鬼囚一腳朝鬼見愁踢了過去:“驢日的,還敢打我!”
鬼見愁士兵,那裡是肯饒的。
竹林鬼書生看著他們打架,拉扯成一團。鬼見愁幾個,包圍住鬼囚,鬼囚卻也是不肯認輸的,既然已經到了此地步,想必那鬼獄谷的名聲,誰都沒有去過,但是卻都聽說過。
進了鬼獄谷,活的進,死的出。
進了歸於鬼,又是一重天。
進了鬼獄谷,活鬼難得出,若要得出日,老天開眼時。
竹林鬼書生早就聽說過這些傳聞,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這些事情,都不可避免的要發生。
鬼見愁包圍住鬼囚,又是一頓拳腳相加。
鬼囚們卻已然是抱成了一團,又趁機拳打腳踢鬼見愁……
另外的一幫鬼見愁,拿著武器在那裡巡邏,看到這裡,打成一片,全都跑過來,勸解:“打什麽打!分開!”
拉開了鬼囚,卻趁勢又打鬼囚幾下。
鬼囚們受到不公正待遇,一個個高聲叫著:“要找大老爺,評理去。”
鬼見愁說:“大爺!我就是你大爺!我說什麽就什麽。你們膽敢不聽,當心我砍了你們。叫你們,鬼獄谷也去不成。”
竹林鬼書生看著他們,吵吵鬧鬧,卻並不關心。這些事情,都不是自己要管的。今日要是多說一句,明日,所有的鬼見愁,都會知道他說什麽了。
謠言,就是這樣,飛播的飛快。
遙言無嘴也無腿,奔的跑的比兔子歡。
竹林鬼書生默默的離開了。諦聽跟在他的後面,一聲不響。
鬼見愁看到他走了,卻更加放肆,開始扯打鬼囚,哭嚎聲一片,去往鬼獄谷的,大多是男鬼,一個個難以伏管。
竹林鬼書生想:對付他們,也真是沒有什麽好辦法。你說道理,他們當放屁。你體罰他們,他們又不服氣。
到了遠處,竹林鬼書生,飄飄向上。諦聽也跟著飛了上去。
心之所至,身到故鄉。
站在村子的大路口,一切都是那麽熟悉。那些巷道,還是以前的模樣。只是這屋子裡,住的卻不知道是那一輩的人了。
一切仿佛,是在做夢。
“做夢的感覺。
這難道,就是我的故鄉嗎?
我上一輩子的故鄉?我的家鄉?
我日思夜想的故鄉,如今,我回來了。”
仿佛進如了夢鄉,一切都是那麽熟悉卻又陌上。不敢相信自己。
那門前的老樹,卻還是那個模樣。古老的香樟樹,像一張撐開的巨大的傘。門前的小河,依然蜿蜒流淌。
月色下的村莊,人人都在睡覺。
一隻流浪狗,悄無聲息的來到竹林鬼書生前面,看了鬼書生一眼,突然放開嗓子,大叫起來:“旺旺——旺旺旺旺旺旺——”
這急促的叫聲,引得近處幾家的狗,也一起驚醒,叫了起來。
諦聽走向前面,流浪鬼看到諦聽,嚇的發出怪叫:“旺哦——”,然後夾著尾巴,飛也似的逃離了。仿佛看到怪物一般。
竹林鬼書生向前走去,看到了自己的屋子。這裡,也已經不知道,是誰住了。
當年,家裡只有他一個獨子,如今,老宅已經歸他人了。
人世間,就是這般淒慘。淒慘景象,卻又向誰訴說呢?
看了一眼,竹林鬼書生,感覺心裡是,舒服多了。
閻羅天子曾經說過,許他入陽間,下陰司,法力種種。可是,他卻因為謹慎,所以從來沒有用過。
這茅草的屋子,已經是被人修葺過了。這家,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自從自己死後,陽間的一切,卻早已經屬於別人了。
什麽是自己的?
生人互相爭搶,什麽都要爭。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這天下,分明就是人的天下,卻也是錢財的天下。
人無財,豈活命。
沒有誰,生來是不帶錢財來的。
每一個人,從生下來,都是帶著錢財命運而來。從呱呱墜地開始,就開始了金錢的一生。
這故鄉雖好,卻已然不是自己的了。
這故鄉,卻依然已經不認得我了。
這一切,這明月,卻已經是別人的了。
“我算什麽呢?他們,又何嘗不是故鄉的過客?故鄉,又何嘗不是一逆旅客店?”
竹林鬼鬼書生,看著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心裡充滿了一陣心酸和矛盾。
“月是故鄉明,故鄉今日月又明。而我,已經不是這日月星辰照耀下的一介凡人了。”
竹林鬼書生摸了摸諦聽的腦袋,進了門,坐在院子裡,院子裡,卻也有一張他兒時的躺椅,躺在上面,看著滿天的月亮星星,是那麽的明亮。
流星,一棵流星,向天邊劃了過去,劃出一道明亮的光線——
竹林鬼書生想:“人死,如燈滅,今夜,卻不知道,誰又失去了陽間的性命。 墜落到天界還是冥界去了。唉!可悲可歎!”
竹林鬼書生想起過去,那個時候,炎熱的夏天,母親會允許他,睡在躺椅上,用薄薄的紗帳,擋蚊子。
現在躺這裡,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如果冥界,不是開始大搜查鬼魂,那麽,今晚應該遇到其他的孤魂野鬼才對。
可是,如今,四周靜悄悄的,連一個聲音也沒有。
一聲雞唱,驚醒了竹林鬼書生的沉思。四周的雞,全部叫了起來。
唉!時光過的多麽迅速。要是多呆一刻,那是多麽的好。
又是一聲雞唱,村裡的雞和隔壁村的雞,全部叫了起來。
有農夫開始起床,開始乾農活了。
竹林鬼書生聽了聽這家裡,似乎沒有聲音。應該是還沒有起床。
第三聲雞唱了,應該回去了。
分明,屋子裡,已然有了比人起床的聲音了。聲音越來越大。
是到時候,回去了。
竹林鬼書生,站了起來,再看了看這茅草屋子,留戀的看了一眼。
下次,還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到這裡來呢。
或許,永遠都不會來吧。
或許,真的永遠都不會來了。
物是人非事事休,故鄉明月雖好,事物早就變換了天地。
來了,無非給以後,多一些思念的資本,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