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死,還不容易啊?你找一根繩子,往梁上一拴,然後把脖子一伸,凳子踢翻,我們就可以見面了啊。她說,我現在活著也是遭罪啊。你一個人,吃不上飯,喝不上水,活著遭罪。我就聽了她的,吊死了。”
剃頭鬼說:“呵呵,我說我死的慘,沒想到,這吊死了,比鬼剃頭了還遭罪啊。走到那裡,還拖著這麽長的舌頭。”
老財鬼說:“就是啊。看來,我們死相還是很好看的。這吊死鬼,可是最難看的鬼。”
小財鬼也笑:“就是。你這舌頭,太難看了,要不,拿剪刀剪掉吧。”
笑死鬼說:“哦——可別,千萬不能剪掉,要是剪掉了,他的鬼命就到頭了。這吊死鬼的鬼命,就在這舌頭上。一旦剪了舌頭,他就又要投胎做人去哩。”
吊死鬼說:“我再也不投胎做人了。太難了。太苦了。人——太難做了。”
笑死鬼大笑:“呵呵,早知道做人難,為什麽還迷戀紅塵這麽久呢?”
老財鬼說:“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我們人類呢。”
剃頭鬼說:“如果有錢有房子,有快樂的日子,我還願意再活一百年啊。”
哭死鬼罵道:“你以為你是誰啊?還能活一百年?呸!”
笑死鬼罵道:“就你這種乾盡了壞事的土匪,你遇到我們算是遇對了。我們,就是來給你這種惡人鬼剃頭的。”
剃頭鬼說:“難道,你們遇到的,就都是壞人嗎?”
哭死鬼說:“我們遇到的,不是死人就是壞人。呵呵。”
笑死鬼說:“我們遇到的,不是壞人就是惡人。呵呵。”
剃頭鬼說:“給你們遇到,算是倒大霉了。誰遇到誰倒霉。”
張魁唱歌:“笑死鬼,哭死鬼,來到陽間去抓鬼,遇到一個一個死,遇到兩個兩個亡。笑死鬼,哭死鬼,誰人遇到誰做了鬼。”
笑死鬼大笑:“誰遇到我們,就是死路到了。人遇到我們,就該死了。鬼遇到我們,就該上路了。”
剃頭鬼說:“我們上哪條路啊?去那裡啊?”
笑死鬼說:“我們,去陰間啊,閻王叫你三更到,誰人留戀到五更啊。”
老財鬼說:“我的錢啊?我的金子?我的家產?嗚嗚——”
小財鬼說:“如果你早死了,那些錢都是我的了,嗚嗚——”
哭死鬼說:“別哭了。反正人活一口氣,仙鬼不同路。你們就是再哭,哭十年八年,直哭到永遠,你們也回不了人身了。再說了,看卡剃頭鬼,身上背的,就是你們的財產呢。”
小財鬼撲了過去,一把搶了下來。
剃頭鬼笑了:“原來是你家的,現在,又回到你家去了。”
張魁說:“可惜,你們都死了,陽間的錢,是再也花不到陽間了。”
笑死鬼說:“就是。沒看見,草地上的草,春天發芽,秋天發黃,葉子枯了,永不複再青啊。那再青青的草,也是下一輩的草啦。”
幾個鬼聽了,舍不得離開,哭的更加厲害了。
笑死鬼說:“哭?哭!煩死了。我可告訴你們,你們替文狸娘娘好好抬轎子,將來到了陰司,搞不好還審判你們個好。你們再這麽哭下去,我立馬叫你們去十八層地獄,那個哭嚎地獄裡,叫你們永遠哭去。”
剃頭鬼說:“什麽叫哭嚎地獄啊?”
哭死鬼說:“就是叫你哭嚎的地獄啊,直到鬼哭的心肝碎掉,腸子斷掉,又重新長出心肝腸子,然後再哭,又哭到心肝碎腸子斷,然後又長出。如此終而複始,永不停歇。”
幾個死鬼一聽,馬上不哭了。
哭死鬼說:“哈哈。走吧。我們再去找幾個鬼,就夠數了。夠了數,我們就上路了。”
旁邊的水池裡,有一個鬼在那裡游泳,他已經遊了三天了。
笑死鬼說:“哎,水鬼,你怎麽不上來啊?”
水鬼說:“我不知道為什麽上不來啊。”
哭死鬼說:“你真傻啊。你自己爬上來啊。”
水鬼說:“我爬上來過啊,可我看到我還在水裡,就又下來了啊。”
笑死鬼說:“那已經死了。不是你了。你現在已經是鬼了。”
水鬼說:“嗚嗚——媽呀——我不要做鬼啊——我不小心,掉下水的啊,我冤枉啊——”
剃頭鬼說:“你冤枉,我還冤枉呢。我才38歲呢。”
水鬼說:“我不要死啊,我才28歲啊。我還沒娶媳婦啊——”
笑死鬼說:“人死如燈滅,永不複再明。沒聽說過啊,松柏樹上掉葉子,青也落,黃也落, 生的生,落的落。這幾日,輪到你們落葉了。”
水鬼說:“松柏樹上掉葉子,黃的落,青的長。我們這麽死,實在是冤枉。”
哭死鬼說:“你冤枉?老的是死,年輕的也死,男的是死,女的也死,這酆都城裡,死鬼都住滿了。”
水鬼說:“無常大仙,你們就放我一命吧。只要你還了我的命,我天天給你上香燒紙。”
笑死鬼大笑:“哈哈!你可真有趣啊。我需要你給我上香燒紙錢嗎?我們位列鬼班,在牛頭馬面十八鬼見愁首領之下,眾鬼卒之上,哈哈。”
哭死鬼說:“就是,我們需要你伺候嗎?你啊,現在把自己管好,就行了。人間的一切,你帶不走。陰司的鬼衙門,還正等著宣判你呢。”
剃頭鬼說:“我不去陰司了。我在陽間,殺了兩個人,我不去了。反正去了也是下地獄。”
笑死鬼說:“別那麽膽小,只要你聽我的使喚,伺候好我倆,我保準你下不了地獄。”
老財鬼和小財鬼捉住剃頭鬼說:“他要是有個好,我們就有冤枉。我們不答應。”
哭死鬼說:“別不答應了。過去的一切,於你們都沒關系了。”
小財鬼說:“我不答應。我就是他害死的,他拿刀子殺了我。”
笑死鬼說:“你還說他呢。你們的前生,就是一對冤家。前生的剃頭鬼是一頭豬,你是屠夫,你宰了他一刀子。這輩子,他還了你一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