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孩子,你醒醒!”恍惚間,小北覺得有人在晃動自己的身體,他努力的張開眼睛,入目便是一張溫潤如玉的面孔,和一個鋥亮的禿頭。
“爺爺!爺爺!”小北晃了晃頭,清醒了之後便呼喊著要找爺爺。他猶記得,在自己失去知覺的前一刻,他看到了爺爺那萬分痛苦的表情和緩緩倒下的身體。
“爺爺……”小北掙扎著坐起來,便看到了爺爺躺在自己的身邊,隻是他為什麽沒有一點生息?為什麽他身上滿是鮮血?
“爺爺,你怎麽了?你快說話啊!爺爺,你不要嚇我啊!”小北雙手顫抖的抱住爺爺的身體死命的呼喊著,但是爺爺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孩子,你的爺爺他已經去世了!你也不要太難過了!”小北身邊的大和尚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言安慰著。
“不可能!不可能!我爺爺不會死的!他是全莊最厲害的獵戶,什麽豺狼虎豹都不是爺爺的對手,爺爺怎麽可能會死呢!”小北抱著爺爺,不斷的搖頭,他的淚水不經意間流了出來。
“孩子……”
那大和尚正要說什麽,卻被一人揮手阻止了。
“師父!”大和尚見狀便不再言語,他雙手合十,向著小北身後的老和尚叫道。
“小北!”老和尚走到小北面前蹲下,輕聲的叫道。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小北微微的從悲傷之中緩過神來,他抬起頭,便見到老和尚正慈眉善目的看著他。有那麽一刹那,小北的注意力完全被老和尚吸引了過去,他的兩條眉毛雪白而且很長,眉梢已經蔓延過了面頰,上面滿是滄桑的味道。這足以說明,老和尚已經在塵世間度過了無盡的歲月。隻是時光似乎沒有在他的面孔上留下一點痕跡,他的皮膚居然和小北這個幼兒一般白皙緊致。而且最為奇異的是,在老和尚的腦後,似乎有七彩的光圈閃耀。
不過對於老和尚的好奇隻維持了一瞬間,爺爺身死的悲傷便再度向小北席卷而來。
“小北,你爺爺有幾句話留給你!”老和尚再度開口說道。
“爺爺說了什麽?”小北猛然抬頭,緊張的問道。
“這位老者說,你的全名叫做北辰天,你的父母都是仙人,他們之所以將你送到這個莊子上,是希望你可以過上平凡的生活。這位老者還囑咐,希望你以後可以好好的活下去!”老和尚一字一句的說道。
“北辰天……北辰天……爺爺,我不稀罕什麽北辰天,我也不稀罕那拋棄我的爹娘,我隻想和爺爺一起快快樂樂的生活,我隻喜歡你喊我,小北!”小北說著,痛苦的閉上了雙眼,任由淚水順著眼角滑落。
“阿彌陀佛,小北,你爺爺既然已經仙去,還是將他入土為安吧!”老和尚高宣一聲佛號,對著小北說道。
而小北原打算就那麽一直抱著自己的爺爺,至死也不要分開。但是聽了老和尚的話,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做法是錯的,的確是應該將爺爺安葬。這種思想上的轉變,讓小北察覺不到任何異樣。但是小北身旁的其他大和尚卻知道,老和尚平淡無奇的一句話中,包含了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循循善誘的力量。
“老師父,小北沒有什麽力氣,我要安葬爺爺,還希望各位師父可以幫我!”小北抬頭望向眾人,
帶著懇求的語氣說道。 除老和尚外,另外還有三十六名大和尚,他們身著黃色僧衣,整齊的站在老和尚身後。聽到小北的請求,眾人無不動容,都為這個失去唯一親人的孩子感到心傷。
“恩,小北你要堅強一點,我們先將你爺爺安葬好!”老和尚說道。
小北點點頭,慢慢的將張老漢的身體放在地上,打算隨大和尚等人一起去選塊好的地方給爺爺下葬。
但是當他站起身來,望向四周的死後突然愣住了。這還是他生活了五年,十分熟悉的張家莊麽?為什麽他入眼只看到了一片廢墟!
“老師父,這是怎麽回事?”小北疑惑的問道。
“這我們也不知道!”老和尚搖搖頭,反問小北:“我們來的時候這裡就已經這樣了,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麽?”
“雲水澗,諾白,邪神陵,法隨……不對,狗蛋,王大嬸,李大爺……”小北呼喊著,焦急的跑了出去。
小北幼小的身體還沒有一些斷壁殘垣高大,但是他卻用力的在其中翻找,他使出全力的挪開一塊塊碎石和一根根斷木,隻為了能再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和面孔。
“你們都在哪裡啊!你們快出來啊!”小北一邊揮手抹去淚水,一邊繼續在廢墟中奔跑、、呼喊、翻找,任由尖銳的木刺刺穿了他的手掌,但憑鋒利的石塊劃破了他的身軀。但是他的呼喊無人回應,他的努力徒勞無功。
“小北……”老和尚不忍小北繼續這樣下去,終究出聲說道:“小北,你不要找了,這個莊子上的人除了你之外,無一生還!”
“你騙人!你騙人!”小北站在一座倒塌的房前,嘶聲力竭的對著老和尚喊道。
“阿彌陀佛!”老和尚口宣佛號,他的雙手合十,忽而一道金光從其手中打出,化為萬千光點散落在整片張家莊的廢墟上。那些光點似乎有著無窮的偉力,原本在小北手下重若千鈞的石塊和木頭,卻在被金光附著後緩緩的升到了空中。
沒有了那些遮掩物的阻攔,小北將張家莊的情況一覽無余,但那卻是一副讓他無法接受的場景!那一個個原本鮮活跳動的人影,現在缺橫七豎八的躺在地上,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聲響。
早上王大嬸送給小北的餅子,如今還揣在他的懷裡,那上面似乎還殘留著鄉親們熱情的溫度。狗蛋那一些小夥伴的邀請,似乎也清晰的繚繞在小北的耳邊。但是現在是怎麽了?為什麽你們都不說話?為什麽,你們都不起來?
小北突然雙眼一黑,仰頭栽倒了過去。不過老和尚早已發現了小北的異狀,微微一揮手,便將他的身子托住,帶到了自己的身邊。
“阿彌陀佛,將這些無辜的村民們好生安葬吧!”老和尚歎道。
不知過了多久,小北幽幽的醒來,當他見到守在自己身邊的大和尚的時候,忽然面色驚恐,淚水止不住的開始流淌。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小北原以為爺爺和莊子中眾人的死,會像是自己做了幾年的怪夢那樣,隻要自己一覺醒來,便會回到正常的生活中。但是這次不一樣,老和尚還在,那麽爺爺就真的不再了!
“小北,你爺爺和村民們都已經安葬好了,我帶你去看看他們吧!”老和尚開口說道。
小北不言不語,但是卻站了起來。老和尚見狀,彎腰拉起了小北的手。小北隻覺一股暖流湧向自己,而後他的身子竟然飛了起來。
小北在初時覺得有些驚慌,但隨即就平淡了下來。一旁的老和尚見到小北小小年紀就有這份定力,不由得暗讚不已。但是老和尚哪裡知道,在小北的夢裡,早已對飛天遁地這種能力司空見慣,隻不過自己沒有飛過而已!
張老漢和張家莊村民全部葬在一處山環水繞的地方,老和尚和小北講解,這是一處風水寶地,眾人埋葬於此,是最佳的選擇。
但是小北哪有心情聽這些,他望著爺爺的墓碑沉默不語。
不知過了多久,小北用力的拭去了臉上的淚水,他跪伏在張老漢的墓碑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當他再次起身的時候,老和尚明顯感覺到,此時的小北好似換了個人一樣!
小北轉身背對那數百泥土未乾的墳墓,他攥緊了小小的拳頭, 語氣深沉的說道:“爺爺,鄉親們,小北不孝,希望你們都能原諒我,以後不能時常為你們打掃墓穴。因為,我要報仇!”
老和尚本想說些什麽,但是卻恰好對上了小北滿是仇恨的目光。在小北的眼中,完全沒有同齡人此時該有的悲傷、軟弱和恐懼,他的眼裡、心裡,隻有仇恨!
老和尚不言不語,依舊牽著小北的手回到了張家莊的廢墟之上。
“小北,如今你無家可歸,不如和我們走吧!”老和尚屈膝蹲在小北面前,語氣輕柔的說道。
“老師父,我不能和你走!”不管是老和尚,還是他身後那三十六名大和尚,全都驚異非常,不知道為什麽小北居然想都沒想便拒絕了他!
“哦?這是為什麽?”老和尚問道。
“因為我要找到害死我爺爺和鄉親們的那兩個人,我要為他們報仇!”小北咬牙切齒的說道。
“阿彌陀佛,小北,仇恨會迷失你的心智,遮蔽你的雙眸,阻礙你前行的道路。況且,你根本就不是那兩個人的對手!”老和尚語重心長的勸道。
“他們不過比我年紀大了一點而已!等我長大了,我就去找他們報仇!”小北恨恨的說道。
“小北,他們是練氣士……”
“老師父,你也是練氣士麽?”小北突然問道。
“是!”
“那你帶我走吧!我想和你一起修煉!”小北堅定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