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天、地、人三界有恆河沙數大千世界,無量無極宇宙星空。
其中有一娑婆,為五濁忍土,乃由釋迦牟尼如來示現教化。
當有成、住、壞、空四劫之內,一千諸佛次第下生,淨此濁穢堪忍世界。
又有一紫幽,卻是不見仙人履地,亦無佛陀住世,距離娑婆有那十億兆裡之遙。其內有一破廟,在夜雨之中益發顯得荒涼。廟中有一少年名叫吳虛,此時他將手探進單薄的衣衫之內,摸索出一個裝著牛肉干的油紙包,仿佛那紙包裡還散發著香味,此人微微吸了口氣。
又一股冷風透過門縫鑽進來,名叫吳虛的少年頓時一陣哆嗦,他苦笑一聲,又將紙包重新放進懷裡,站起身來四處打量片刻。
“找點木材取火才好,不然今晚餓不死也凍死了。”他自言自語道。
可是這破廟太過荒涼,少年的眼睛看來看去,最後定格到坐在中間的那尊佛像上。他盯了片刻,然後掏出一把匕首走了過去。
“幸好不是泥塑的。”他爬上去摸了一下,有些驚訝地道:“竟是黃檀木,燒起來肯定很香。”
少年繞著佛像走過一圈,終究沒在佛像正面下刀,恰巧背面有處縫隙,他將刀刃插進去猛地一撬,一大塊黃檀木頓時掉落下來。
“黃檀木都朽了,不知道這破廟荒沒了多久。咦?”他繼續扒下許多朽木,只見一口黑洞露了出來,“這佛像是中空的,不是用一整塊黃檀木雕就。”
名叫吳虛的少年將頭探進去,頓時一股奇香湧進口鼻,十分舒暢,索性又將洞口扒拉大點,直到身體能鑽進去才罷休。
半天之後,他面色古怪的爬出,手中抓著一張黃色絹紙和一顆圓珠。絹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朱砂字,令人感到無從看起,那圓珠像李子般大小,通體灰黑,十分不起眼。他也不細看,胡亂塞進懷中,撿起幾塊木材走了出來,又掏出火石,廢了很大力氣點了一堆火。
暖和多了!吳虛得意地仰著頭聞著黃檀木所散發出的香味。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速的腳步聲,隨後只見那破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渾身濕漉漉的白衣女子闖了進來。
吳虛驚愕了一下,那女子只看了他一眼,似乎若有若無地松了口氣,而後走近火堆,淡淡地道:“借點火取暖不介意吧?”
吳虛正失神般盯著她,白衣女子秀眉一皺,似乎有些厭惡,吳虛忙回過神來,不知是緊張還是怎麽,回答地有些結巴,女子卻也什麽都沒聽進,隻是盯著那火堆發呆,不知在想什麽。
吳虛見這絕美女子性子冷淡,雖然好奇但也沒有多問。隻是一會之後氣氛漸漸有點尷尬,就在吳虛想說點什麽的時候,白衣女子突然站起身來,衣衫抖動間帶起一陣香風飄向吳虛面前,“真是隻蒼蠅,甩都甩不掉!”白衣女子憤怒地說道。
“啊?”吳虛不明所以。
白衣女子看向他,隱約之中有些焦急地道:“有隱蔽的地方嗎?”
“噢!”吳虛明白了,這是仇家追來了要藏起來,吳虛忙四處看了看,隻是這破廟實在太荒蕪,似乎大的物件都早被人搬走了,最後,他的眼光又定格在了那尊佛像上。
“跟我來!”吳虛下意識地去拉那白衣女子的手,隻是她微微一閃就讓吳虛抓了個空,吳虛赧然一笑,腳下卻不停,引著女子到了佛像後面。
“鑽進去!”吳虛道。
白衣女子看了看那黑幽幽洞穴,又面色複雜地看了看他,猶豫片刻之後,用一種稍微優雅的姿勢鑽了進去。
吳虛忙走出來,看到地面有些水漬不禁皺了皺眉,想了片刻,跑到外面將衣服淋濕,又回到火堆旁邊,脫下上衣烘了起來。
幾乎沒過多久,一股勁風簇擁著一個魁梧大漢撞開門闖了進來,吳虛抬頭細細一看,嘿,竟是個和尚!
“這位施主,你可曾見過一個妖女?”
“妖女?大和尚你別嚇我!哪裡有什麽妖女?”
和尚似乎不信,又盯了吳虛眼睛片刻,想要找出答案一般,吳虛卻無所謂地盯回去,那和尚見無蹊蹺,方走近火堆,略有失落地道:“追了一天,還是追丟了!”
吳虛好奇地問:“大和尚你追一個妖女幹什麽?再說這世界怎麽會有妖怪。”
和尚聞言眉毛頓時一豎:“你小子知道什麽!那女人見人寶貝好就硬搶,搶了之後還要殺人,和尚豈能容她!你說,這樣行徑不是妖女是什麽?”
吳虛心內不禁一聲苦笑,兩個原來都不是善茬,口中卻說道:“大師說的是,沒想到大師也有著俠義心腸。”
“和尚不是什麽大師,隻是不願見人殺生而已。”和尚一笑,似乎有些赧然,“嗯?什麽東西這麽香?”和尚訝然問道。
吳虛面上笑容頓時一僵,心道一聲不好,剛劈了人家祖師爺,這徒子徒孫就找來了。
這時一聲暗響突然傳來,吳虛更是心頭一跳,那響聲分明是從佛像那邊傳來,和尚面色一凝,站起身就要走過去。
吳虛不能阻攔,心中思緒飛轉,片刻之後大笑道:“哈,有老鼠!正愁沒宵夜呢。大師你且寬坐,正巧火也小了,待小子再削些木材,給大師烤個宵夜吃!”說著就來到佛像面前,手中匕首一閃,很利落地把佛像的一隻手掌給斬了下來。
那和尚驚呆了,片刻之後大跳起來,指向吳虛大叫道:“哇呀呀……氣死我了!你這個潑魔!”
吳虛將手中木材隨意扔進火堆,有些不解:“大師你這是為何?小子怎麽又成潑魔了?”
和尚聽了更氣,要不是見吳虛手無縛雞之力早就下手揍他了,此時他氣的亂蹦,口中怒道:“你這廝毀壞佛像,褻瀆我佛,還不是潑魔!”
吳虛無辜地道:“小子毀壞佛像不假,但何時褻瀆佛祖了?”
和尚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小子竟然無賴至此,和尚我要不是因為不能動手打殺凡人,早就將你剝皮抽骨了!你可曾見過那地獄中謗佛鬼犯的慘狀,來日就是你的下場!”
吳虛聽了,心中一松,知道這和尚有師命禁錮不能對自己下手,當下更是鎮定,哈哈大笑了一聲。
和尚怒道:“你笑什麽!”
吳虛指向和尚道:“我笑你謗佛久矣,猶自不知,實為可笑!”
和尚頓時急道:“你胡說什麽!”
吳虛道:“我且問你,是毀壞佛像罪大還是毀壞經藏罪大?是毀壞經藏罪大還是亂傳佛法罪大?”
“當然是亂解佛法罪大,我佛曾說,在末法時代,眾魔混入佛門胡解真義亂傳佛法,禍害眾生,實是謗佛大罪!”
“既是如此, 佛祖可曾說過:‘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這……”和尚愣住。
“佛祖可曾說過:‘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說……說過。”
“既是如此,你還有何話說?你念經過耳即忘,學佛執著於色相,自己走了邪道不說,還要亂傳給我麽!”
和尚聽了冷汗直下,面上有了慚色,吳虛看見,當下更道:“你若是敬那佛像,方才撞門而入的是誰?你若是敬那佛像,方才見而不拜的是誰?你若是敬那佛像,方才犯了嗔戒的是誰?”
就在這時,隻聽四周一聲清越通達的木魚聲響傳來,那聲音似是來自極遠之外,又似是近在耳邊,聽之振聾發聵。吳虛心驚之下,看見那和尚此時面色大變,口中喃喃地道:“師父……”
“癡兒,還不放下。”一個聽起來蒼老緩慢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進廟中,似是有高僧在施展千裡傳音。
吳虛強捺住心神,在隻有十六歲的他看來,這幾乎是神跡了。
此時那和尚的臉色卻慢慢變得柔和,竟然走向吳虛行了一禮,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那外面大雨正疾,吳虛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過了好久,吳虛在確定那和尚是真的走了之後,跑到佛像後面輕聲道:“姑娘,那和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