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當日吳虛在華嚴寺後山禪院陷入昏迷,弘宣尊者已是安排智忍上師告知了李老太公,李府自然不敢多說,不過李老太公畢竟心中擔心,但是礙於弘宣尊者,卻又不好親自過來,心中一動,便說服了蘭堇每天過來服侍。之後過了兩天,李紅芙姐妹也是代表李府前來探望了一番,並正式向弘宣尊者表達了謝意。也就是在這時,李老太公收到了佟老管家發來的萬裡傳音符。萬裡傳音符價格昂貴,非普通的傳音符可比,必須由符師親力煉製,李老太公知道不到緊急時刻佟封不會使用,打開之後更是眉頭緊鎖,思索片刻,老太公便喚來李宗長交代了幾句,然後帶著幾個人馬不停蹄地向紫郡幽州趕去。
而吳虛卻是一直都未蘇醒,不過李蘭堇倒是從最初的極不自然,漸漸變得適應了下來,開始每天上午按時過來服侍,下午趕回去,倒也自得其樂。
畢竟,吳虛是昏迷著,蘭堇並不用擔心兩人之間的交流問題。不過很多時候她都在發呆,一個人坐在吳虛床邊漫無目的地發呆,有時候會想著現在母親沒有自己的陪伴會不會孤單,有時候會想以後搬出府去會怎樣怎樣,而更多的時候,她會想著身邊這個少年就快要是自己的夫婿了,每當這時,她都會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
她從來沒有離一個異性這麽近過,而且,這個異性還即將和她有一種非常特別的關系。她認為這件事已經是時間上的問題了,自小到大她都生活在籠罩於爺爺威權之下的李府,爺爺既然說讓她嫁給身邊的這個人,而自己也已同意,那就一定會發生的了,真的就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眼前的這個人,據說是爺爺的故人之後,說是故人之後,但其實府上誰都明白,就是個過來投奔的。她對此並沒有什麽想法,一丁點想法都沒有,因為自己又何嘗不是呢?一個是投奔,一個是寄人籬下,並沒有什麽本質區別。雖然以後要嫁給他,但自己這樣的人又配得上誰呢?
每次當蘭堇從發呆之中回過神來,總會發現自己的目光焦點匯聚在身邊的少年臉上,每到這時她都會擔心這個少年會不會已經偷偷醒過來了,那樣的話自己可真是羞人。不過每次他都仍是睡地沉沉的,那眉頭之間似乎還隱透著憂愁。其實看上去,這個少年長相並不差,只是沒有那麽俊秀罷了,但總歸是沒什麽討厭的,不過光憑外表,又能判斷出什麽呢?而自己當初願意答應爺爺,更多的也只是因為信任爺爺罷了,爺爺總歸是不會害她的。
可是,這個人一睡就睡了七天算是怎麽回事啊?不會是有什麽重病吧,雖然弘宣尊者說是無礙,但他每天又是喂丹藥又是送真氣的算是怎麽回事?蘭堇雖然不能修仙,但生活在一個修真世家裡自然多多少少會懂點兒。而且現在全城一直都在議論這位吳公子哄騙了李大小姐私奔,但卻因為一場天雷導致功虧一簣而氣暈的事情,他不會因此氣壞身體了吧…………
“哼,私奔啊,好浪漫誒……”蘭堇突然間有些恨恨地想道:“……活該氣暈,氣死都活該……”
就在那一天,她由這種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的想法之中忽地醒來,驀地再一想,原來已經過去七天了,已經陪伴了眼前這個少年七天了,而自己,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把那個謠言,忽然當真了呢?
李蘭堇小心地沿著山道往山下跑去,帶刺的荊棘已經將她的裙子劃開了好多小口子,這已是她為數不多的裙子,不過她卻是顧不上了,那個少年在她前方已是愈奔愈遠,她追不上他。
蘭堇雙手支在膝蓋上輕喘著氣,歇息了片刻,終於又接著跑到山腳下,“你們……有見吳公子下來了麽?他往……哪裡去啦?”此時蘭堇已是累得香汗淋漓、嬌喘籲籲了。
“看見了!”兩個抬轎的小廝忙道,又將手一指,“往那裡去了,肯定是回了府。”
“我們也回府!”蘭堇忙坐上轎子,說起來,這些天是她第一次坐過轎子呢。
“好的!蘭堇小姐,您坐穩了。”
一行人往李府趕去,蘭堇時不時撩起簾子往路上搜尋,卻始終沒見吳虛的身影,“跑得可真快呢,身子還沒好呢。”蘭堇嘀咕道,又有些責怪自己當時沒有對他說明白,雖然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但願不要有事啊。
此時,華嚴寺後山。
智忍上師健步如飛地奔上山頂,來到禪院門前,整理了下僧袍,方輕聲敲響了門。
只聽吱呀一聲,小智明笨拙地打開門,乖巧地說:“九師兄,師父知道你要來呢。”
智忍笑了笑,“走吧。”
小智明果然蹦蹦跳跳地扭身跑進禪房去了,智忍跟上前去,無比恭敬地道:“師父,弟子來了。”
“進來吧。”
智忍忙走進禪房,向師父行了禮,道:“師父,吳施主醒了?”問了這句又不等回答,接著說:“弟子看他慌慌張張地跑出去,臉色又奇差,不會出了什麽事吧?”
弘宣尊者道:“世間本是苦海,何處沒有心憂?吳施主自然不會例外。”
智忍道:“既然這樣,如果他有需要,弟子也該幫襯一二。”
弘宣尊者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弟子看他,果真沒有突破啊。”智忍猶豫著道,“難道三朵優曇花都沒有作用麽?沒有根骨,真的是無法逾越的鴻溝麽?”此刻的智忍上師, 由於煉化了半朵優曇花,卻是已經證入斯陀含果巔峰期了。
“雖然沒有突破,但其體內現在蘊藏了難以想象的能量,身體資質也是大為改觀。說來奇怪,當初那些元力在其體內摧枯拉朽,似乎有破而後立的跡象,只是畢竟沒有成功邁入那關鍵一步,現在卻還不好多說。”弘宣尊者緩緩說道。
“按理說對於一個具有仙骨的孩子,一顆普通的築基丹就能助其晉級,可吳施主吃了三朵優曇花呐,雖然他沒有根骨,但那可是優曇花啊……”智忍歎道,似乎很是難以理解。
“優曇花本是天界之物,只在佛陀下生人間才會伴佛而生。不過由於人間界靈氣稀薄,此處生長的優曇花便只剩了大約一成的功效,雖然仍舊很是殊勝,但也不能太過苛求了。”弘宣尊者笑道。
“原來如此。”智忍忙點頭受教,又從懷中掏出一張信帖,道:“師父,方才梁郡守過來送了拜帖,已經是第三次了,弟子還是回絕他麽?”
弘宣尊者並不接那帖子,只是道:“這個自然,何必多說。”
智忍苦笑一聲,“這些天來寺裡求見的人仍是不見少,幾乎快把一方清淨之地塞滿了。”說著將帖子重新放進了懷中,“那弟子下山了,還有一群人要回絕呢。”
弘宣尊者點了點頭,小智明機靈地跑到智忍前面,為他拉開了院門,智忍見此嘴角卻是微微抽搐,隨後一刻不停地往山下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