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蘭堇仿佛就像個局外人一樣,她孤零零地走在府內的小路上,將周圍出現的竊竊私語聲拋在身後。反正,也早就習慣了。
她終究是沒有追上吳虛,七天來,蘭堇似乎已經習慣了每天陪伴在那個少年身邊的日子,那時候他每天昏迷著,自己只是靜靜地坐在那兒,什麽都不用做,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的安靜。
直到那個少年蘇醒了過來,然後將她遺忘在山頂上,遠遠地跑在她的前方,她發現自己終究還是追不上他。
蘭堇心內略有苦澀地笑了笑,什麽時候開始患得患失了呢,她仰起頭深深吸了口氣,又長長地呼了出去,低下頭時,發現一個瘦削的少年驀地出現在不遠之處。
不是他又是誰?蘭堇有些雀躍地想,猶豫了片刻,她鼓起勇氣發聲道:“吳公子?”
那人卻是沒有答話呢,仿佛跟丟了魂似的,蘭堇眨了眨眼睛,又叫了一聲:“吳公子!”
此刻那個少年抬起了頭,眼睛有些茫然地循聲望來,竟是尋摸了一會兒,才將焦點聚集在她的身上,而後擠出了幾絲笑容,應道:“是你啊!”
蘭堇忙歡快地小跑過去,輕聲說:“終於追上你啦!”
吳虛有些慚色地笑了笑,卻是想起來自己將她一個人留在了山頂上,畢竟是個女孩子啊,不應該的,而且剛才還沒有第一時間看見她,雖然她身上穿地樸素,很像個丫鬟,但一眼望過去,令人驚豔的感覺卻總是有的,“對不起啊,撇下你一個人,你怎麽回來的?”
“坐轎子呢,”蘭堇便開心起來,很快又認真說道:“對了吳公子,你妹妹的消息問清楚了麽?應該沒什麽事吧,爺爺很有辦法的!”
吳虛便笑了笑,靜了片刻才道:“不會有事的!”
蘭堇看著他,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不禁也揪住了心,卻又不知該說什麽,頓了頓,又道:“吳公子要去哪兒?”
吳虛想了想,卻還不想回聽雨軒,此刻他看向面前的少女,竟是情不自禁地盯著,突然間脫口而出道:“你住在哪兒,我可以去看看麽?”
蘭堇的耳朵頓時紅了,她不禁聯想到兩人的特殊關系,支支吾吾地道:“不……不太好吧?”
吳虛這時才覺得失言,忙道:“說笑的,說笑的。”
誰知蘭堇心裡卻是忽然想道:“既然注定是他了,那讓他了解一下我的情況也是應當的,還有,母親也想見他呢。”此刻蘭堇抬起頭,看著吳虛,卻是很認真很認真地說:“就去我那兒吧。”只是有兩抹紅暈還是控制不住地爬上臉龐,出賣了她強自鎮定的慌張。
吳虛就那樣地看著她,片刻之後,輕聲笑道:“好!”
遠處,李紅芙靜靜地望著一對漸漸遠去的身影,輕輕轉過身來,低聲說了一句:“醒來就好。”她緊緊地握了握手中的飛劍,一個人向前走去,地上的影子若即若離地跟著,“將來我若修仙有成,他估計已成一抔黃土了。我就說嗎,爺爺怎麽會有那種想法,沒有根骨,終究是天人兩隔的結果……李蘭堇能嫁給他,也算是他的造化了,不枉來了李府一場。就是將來,也能衣食無憂了。”
李紅芙一路向飛仙閣走去,心裡卻一直胡亂想著,“只是他性子倔強,不甘平庸,而且還握有重寶,只怕是會吃虧……不過爺爺肯定會有所考慮,再說還有弘宣尊者照拂,卻也不必過多擔心了…………”李紅芙似無所覺地走進飛仙閣,將自己關在房內,又想到爺爺已經去那紫郡好幾天了,至今仍沒有消息,卻也有些擔心起來,“據說是鬼道中人呢,畢竟接觸不多,爺爺不會有什麽麻煩吧?這個吳虛,到底身上有多少秘密啊,怎麽連鬼道的人都牽扯進來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房外幾聲敲門聲將紅芙驚醒,隨即便有丫鬟的聲音傳來:“大小姐,老太公回來了!”
紅芙忙站起身,走過去打開門,問道:“幾時回來的?在哪兒呢?”
那丫鬟連忙道:“剛剛回來,奴婢再去打聽一下。”
紅芙搖了搖手,早已走出房間,徑自往老太公院裡走去。一路上,紅芙看見有不少傷員被不斷安置下去,都是些府上豢養的武道高手,甚至還有幾位真修修為的供奉,紅芙看見周通周先生亦是受了輕傷,不由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此時青薇也是得到消息跑了過來,她怎怎呼呼地跑到周供奉身邊,從丫鬟手裡奪了工具要給周供奉包扎,卻是手忙腳亂地總是弄不好,周供奉一直在苦笑。紅芙見此嘴角向上揚了揚,腳下卻是不停,沒過多久,已是到了爺爺的院子裡。
“犧牲了五個人,傷了十多位。”此刻李公檀面色有些陰沉,“父親,那些人到底什麽來頭?”
老太公面色凝重地道:“鬼道中人是無疑了,只是還不知具體是哪股勢力。”說罷老太公對佟老管家示意一下,佟老管家便匆匆出了門去,之後紅芙也輕輕走進房間,連忙向各位長輩問候。
老太公見到紅芙很是開心,問了幾句話,便讓她站在自己身邊,又對李公檀和幾位長老道:“那孩子身上附身了一個鬼子,被我給拘拿了出來,還沒來得急拷問,”
“鬼子?莫不是鬼子母所產的鬼子?”一位青衣老者突然問道,看他衣著,卻是族裡的客卿一流。
老太公便點了點頭,眾人見了互相對望,氣氛悄然無比凝重起來。
鬼道虛無縹緲,誰都不知在哪兒,不過人間卻仍有大量鬼道中人存在,大都在陰寒之地辟出了空間,其中便有很多領地,每個領地有一個鬼主、一個鬼子母,而且鬼子母地位還在鬼主之上,法力高強無比,和道門煉炁境玄真以及佛門阿羅漢尊者一個等級,而且極為護子,幾乎護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這時一位名叫李修文的長老很是擔憂地道:“鬼道眾生都是胎生,那鬼子母一胎便產五百子,才有領地根本,地位法力是在鬼主之上的,而且聽說極為護子,這個……不好相與啊!”
“不好相與?哼哼!依我看是惹了大禍了,大兄!你這次可真是糊塗啊!你說說這次,死了五個人,傷了十多個,聽說有幾位供奉都重傷了,就只是為了救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小丫頭,值得麽!現在倒好,連鬼子母都得罪了,大兄你說,要是等他們打過來,族裡有那煉炁境玄真可以抗衡嗎!”一個陰沉的聲音響起,卻是坐在李公檀對面的一位灰發老者,名叫李莊武,是李老太公的堂弟,族裡的二長老,此時他拍著桌子,顯得很是憤怒。
這話一說,便有三四個人附和起來。這間房間內除了紅芙共有十三個人,如果放在外面,幾乎個個都是能在譙郡橫著走的人物,大都是李家的長老客卿一流。
李紅芙皺了皺黛眉,面色早已凝重起來,這時又聽到一個聲音說道:“大兄,如果和你們發生衝突的那些人是鬼子母派來的話,那就真的惹了麻煩了!”
李公檀壓住了怒氣,沉聲道:“事情問清楚再說吧,而且現在正是要用那吳虛之際,怎可寒了他心?眼下雖然有些損失,但沒有付出哪來的回報?再說若是弘宣尊者肯助我們一臂之力,那別說一個鬼子母,就是十個又有何懼!”雖然他是名義上的李府宗長,但在此處他卻是晚輩,而且那位李莊武的兒子曾被他打斷了四肢,一直都是懷恨在心,十幾年來都在處處與他們父子相對。
李莊武又冷哼一聲,正待反駁,卻見此時佟老管家拿著一隻錦囊袋子走了進來, 老太公便開口說道:“大家都靜一靜吧,此事之前是我乾綱獨斷,若有什麽後果,自然要由我一力承擔,大家不必爭執了。只是現在,還是先問清楚再說。”
佟老管家便將那錦囊袋子一抖,頓時一股白影傾倒了下來,落地化為一人,卻是個身穿白色衣服的小女孩,赤著腳丫,約莫五六歲大小,此時她驚恐地蜷縮在地上,漂亮的不像話的小臉蛋上有一道道的淚痕,似乎已經哭了很久。
眾人見此不禁有些愕然,面面相覷,李紅芙有些難以置信地道:“鬼子……是這樣的啊!”
其中有位名叫劉準的客卿卻是點了點頭道:“鬼道之中有羅刹、夜叉兩族,男的醜陋無比,女的貌美異常,和那阿修羅道眾生有異曲同工之妙,倒也不必驚疑。”
佟老管家也道:“劉客卿言之有理,地上之物的確是鬼子,或者更恰當地說應該是鬼女,之前已被老太公封住了脈穴,已經不能逃脫。”
眾人便點了點頭,老太公道:“問吧。”
佟老管家便大喝了一聲,道:“說!你從哪來,有何目的,又為何害人!”
那小女孩頓時嚇得一哆嗦,隨即哇哇大哭起來,眾人見了更是愕然,佟老管家有些尷尬,嘴巴張了幾下,不知該拿這哭得稀裡嘩啦的小女孩怎麽辦了。
紅芙卻是輕輕笑了出來,心裡暗道:“這小女孩好生膽小,和那窮凶極惡的鬼道眾生卻是不相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