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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婦》第118章 追人
傾情松開了手,看著趙熠將酒一飲而盡,淡淡地一笑,趙郎,方才我在自己身上種下了毒,你若愛我,可願為我驅毒?

 趙熠微愣,酒醒了一大半,他猛地一把抓住傾情,關切之意,溢於言表。

 傾情看著他,柔聲道,此毒名為問情,不問他人,隻問你趙郎之情。毒發之時,無藥可解,唯有你趙家的寒月香曇,方可救我一命。

 趙熠眼裡的慌張慢慢冷卻。

 他望著傾情,眼裡不再有柔情萬縷,他只是那樣平靜地注視著她,徐徐開口,朕,不能死。

 朕有這天下要去守護,有千千萬萬的子民要去愛護,所以,不能死。

 傾情笑了笑,眼淚卻掉了出來,她伸手輕輕地撫過趙熠的臉,嘴角的嘲諷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眼前的男子,你的理由,總是很多。趙熠,你放不下的東西太多,偏偏是我,你卻這般輕易放下。

 她的手輕輕下移,突然鬼魅一般地點了趙熠的穴,同時,也將一旁的柳昭定住。

 傾情沒有說話,她取了屋角的燭台,緩緩走至床沿,將布料點燃,笑容很淡,很淡,趙郎,與其讓你有一日辜負於我,不如今時便將你永遠地留在這裡。

 這樣,你依舊是那個愛我至情至深的趙郎。

 傾情幽幽地走了出去。房間內,大火從床邊蔓延,直直地竄上了房梁。

 熾熱的火舌鋪天蓋地地猙獰而來,一捧大火,照亮了霧夕城黑暗的夜空。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躥進了火海,猶豫著尋到趙熠與柳昭面前,半晌。歎了口氣,將已經被煙熏得昏迷的二人卷起。

 迷迷糊糊間,趙熠聽得有人在自己耳邊哭泣。

 有人喃喃地道,趙郎,終究,我還是舍不得殺了你。

 趙熠醒來的時候,與柳昭一起,被扔在野外的樹林內。整座皇宮白布高掛。喪鍾陣陣。一場大火,宣告了他與柳昭的死亡。

 他化名宋遠山,百般調查,終於得知,原來傾情,本名姓薑。

 她叫。薑傾情。

 薑家,歷來對趙家的皇位虎視眈眈,傾情入宮。本是為狐媚趙熠而來,卻是把自己的感情陪了進去。

 她為趙熠放下了家族使命,頂著莫大的壓力想與之在一起,偏偏趙熠,放不下的,仍舊是那千裡河山,數萬子民。

 趙熠去往薑家,以宋遠山的身份,求見薑傾情。奈何人世無常,那日他以為薑傾情是玩笑試探於他。熟知,她是真的服了問情之毒。

 她把自己的命都交到了趙熠手中。她隻願以一生的愛和希望為注,可惜,趙熠放棄了她。

 趙熠不知道傾情是不是輸了,但他知道,自己沒有贏。

 昔日紅顏,化為黃土一堆。趙熠既沒有見到傾情。也沒有見到自己的兩個孩子。

 他什麽都沒有了。

 直到失去,趙熠才終於明白,自己從前究竟錯過了什麽。不管是深愛著他的柳昭,還是被他深愛的傾情,無一例外地,皆被他所傷。

 窮盡一生,他愛過的,不過是一個叫薑傾情的女子,可是最後,他傷她傷得比誰都深。

 那晚,趙熠在薑傾情的墳墓前坐了很久。他和她說話,說了很久很久,柳昭在一旁看著,知道自己此生,終究是沒了任何插足的機會。

 她看著趙熠耐心地去拔了墳頭的青草,心裡唯一的希望,一瞬間凋零,破碎。

 自此,天下間再也沒有了趙熠。也沒有了柳昭。

 只是多了一個遊戲人間,冷眼相待的宋遠山。

 賽華佗說的時候表情是淡淡的,有種看破世事的意味。

 可若真是看破了世事,又怎會眼藏憂傷,說到底,也不過是在塵俗中苦苦掙扎的一普通女子罷了。

 院中的三人聽完之後,神色各異。

 這等陳年往事,若是賽華佗不說,恐怕無人知曉。

 江玉案最先反應過來,“這麽說,殺死先皇的人,是來自薑家?”

 他一張嘴,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有些澀然,前塵之事覆蓋在身,總是讓人疲倦不已。

 賽華佗點點頭,方才將往事道出,自己就像是重新再經歷了一遍過去的痛苦一樣,她溫柔地望著宋遠山已經僵硬的臉龐,平靜地開口,“以遠山的功夫,就算被殺,也是能呼救的,但他沒有,他是甘心受死的。所以我想,殺他的人,應該是薑傾情帶走的那兩個孩子中的一人。遠山一直以來都認為是自己的猶豫害死了薑傾情,他這是甘心接受報應的。”

 “那兩個孩子叫什麽名字?”林妙香忽然插口問到,那日她在林府所見的那兩人,應該便是薑家之人,也不知是否便是那薑傾情的孩子。

 賽華佗搖搖頭,“我也不知道,遠山還沒有來得及為那兩個孩子取名,就發生了那件事。說起來,他也只見過兩個孩子一面。”

 林妙香一陣失望,賽華佗隨即說道,“我聽遠山說,那兩個孩子的股間,皆有一顆紅色沙痣。”

 “我總不可能見到一個人就去脫他的褲子看看他究竟有沒有長這顆痣吧。”林妙香苦笑一聲,賽華佗一哂,“這件事,到此為止吧。想來遠山也不願意你們為他復仇,他,是心甘情願的。”

 林妙香順著賽華佗的視線望去,看見了宋遠山嘴角釋然的笑意。

 或許,他真是想以死來撫平內心對薑傾情的愧疚吧。

 她微微側頭,望向江玉案,這件事其實和她並無太大關系。

 江玉案接到林妙香詢問的目光,微微沉吟,然後點點頭,“算起來,這是先皇的家事,我等也不便插手,但是,皇上若知道此事,恐怕……”

 “只要你不說,他便不會知道。”賽華佗平靜地打斷了江玉案的話,溫婉的語氣間有不容置疑的強勢。

 江玉案一愣,不再多說。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相夷的安危。”賽華佗眉目一斂,仿佛方才的凌冽只是一場幻覺,“我想,離望這次去,不僅僅是要替林妙香赴青山之約,更重要的,恐怕他要去找沈千山拿到母蠱。”

 她的視線意味深長的落在了林妙香身上,“在幽谷時,你同心蠱發作,我曾告訴過他,要想解救你身上的蠱毒,唯有得到母蠱。要麽將你身上的子蠱引出,要麽,他為你種下母蠱。同心蠱本就是一種情毒,所謂感情,要麽兩人皆無,要麽,彼此皆有,只出現在一人身上,那人只會死無全屍。”

 林妙香打了個寒顫。

 江玉案一笑,隨即吹了一聲口哨,只見一匹通體黝黑的駿馬便從遠處奔馳而來。

 “走吧。”江玉案躍上馬去,對著林妙香伸出手去。

 林妙香一怔,站在原地沒有動,“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去?”

 “美人單騎救英雄,這樣的戲碼,你會錯過麽?”江玉案胸有成竹地道,他看著林妙香伸出手來,雙眼一彎,如同深夜的月牙般美麗。

 林妙香被江玉案拽上了馬,她皺了皺眉,“既然是美人單騎救英雄,那你是什麽?”

 “馬夫。”江玉案一手拉過馬韁,一手將護住林妙香以免她掉下馬去,他回頭對賽華佗及九九點點頭,笑吟吟地道,“哪怕付出生命,我也會將皇上安全帶回來的。”

 馬鞭一揚。胯下的駿馬嘶吼一聲便衝進了大雪之中。

 林妙香握緊了拳,眼神裡面異樣的情緒一閃而過。只是,若是她能料到此後的結局,現在的她,會不會後悔得縮回手去。

 有的時候,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是失去。

 彎彎曲曲的小路被密密麻麻的樹枝覆蓋了頭頂。偶爾有斑駁陸離的光線從不規則的縫隙中傾瀉而下。

 林妙香二人騎的這匹“紅棗”與趙相夷騎走的“黑棗”是一對,所以他們只要放任這馬匹尋著伴侶的氣息前行,就能找到趙相夷。

 一路疾馳,寒冷的風雪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眼見天色將晚,江玉案停住了馬。

 他一邊把林妙香撫下馬一邊對她解釋,“前面一段路都是荒無人煙的郊外,我們今晚得在前面那個村子歇一晚後再趕路。”

 說著,他對林妙香指了指不遠處的村落。

 遠遠地,能看見幾縷輕煙晃晃悠悠地直衝天際。

 灰鐵色的炊煙在半途漸漸地就與陰霾的天帷融為了一體。

 讓人不禁以為它是從天頂緩緩散落的飄渺。

 林妙香看著江玉案把馬拴住藏在了樹後,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隱有讚許之意。

 江玉案轉過身時正好對上了她的視線,他挑了挑眉,“我知道我很聰明,你也用不著這麽崇拜地看著我吧。”

 林妙香笑了笑,她丟下江玉案徑直朝前面的村落走去,“我還以為某些人準備大搖大擺地騎著馬進村呢。”

 江玉案慌忙追了上去,他並肩走到了林妙香旁邊,故意用林妙香剛好能聽到的聲音說到,“要是我一個獨行的話恐怕如此,但你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小心一點也不為過。”

 林妙香渾身一顫,她停下腳步盯著江玉案,像是要把他吞進肚子裡面,“你知道了?”

 “知道什麽?”走到了前面的江玉案意味不明地笑了,他背對著林妙香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有些事,自己心裡清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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