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擺著幾道可口的小菜。
九九嘰嘰喳喳地在林妙香耳邊說些有的沒的事。
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林妙香也慢慢釋然了當初她隱瞞身份跟在自己身邊。
因為她初始以為九九在自己身旁的純真都是裝的,相處後才發現她本身就是這種性格。
“夫人,你說皇上那麽好一個人你怎麽就看不上啊?”九九垂著頭髮出了今晚的第十三遍歎息。
林妙香望著桌上的飯菜,不著痕跡地吞了吞口水,隨口回答到,“我跟他不適合。你覺得我這種類似於下堂妻的人能嫁給他做皇后嗎?”
“砰”的一聲,九九失神般一頭撞在了桌上,她猛地抬頭,像是不可置信地望著林妙香,“原來你這麽有野心,居然想要做皇后。你行啊你。”
“過獎過獎。”與九九耍嘴皮子成了林妙香打發時間的一種方式。她盯著九九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不由鄙視了一下不願同她說話的江玉案。
九九被林妙香的表情嚇得一愣,想了想之後,她湊到林妙香的眼前,小心翼翼地問到,“你說你和皇上不適合,那,你看我跟玉案適合嗎?”
林妙香看著九九一臉的雀躍,眼前浮現出江玉案無動於衷的表情,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心虛地肯定,“適合,當然適合。你們兩個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真的嗎?”九九一雙眼睛眨啊眨的,不等林妙香回答,她就一把撲了上去。
“還是你了解我啊,知道我和玉案是相當的配。不像皇上,總是說玉案是什麽鮮花。氣死人了。”九九緊緊地摟住林妙香的脖子,晃來晃去。
被掐得快喘不過氣來的林妙香掙扎之余,不忘連連丟了幾個白眼給興奮過度的九九。
她第一次讚同趙相夷的觀點。
江玉案就是一朵鮮花。而此刻掐著她的瘋女人就是插鮮花的那啥。
帶著一臉愜意的江玉案推門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九九半個身子懸掛在林妙香的身上,一雙手死死地抱著她搖來搖去。
江玉案在林妙香望過來的時候給了她一個幸災樂禍的表情。
然而就在他做完這個動作的下一瞬間,看見他回來了的九九猛地松開林妙香。幾個箭步衝到了他面前,在他臉上落下一個大大的吻。
清脆的響聲讓一旁正劇烈咳嗽的林妙香突然停了下來。
她側頭望著江玉案微微發紅的臉。沉默一瞬後趴到桌上不顧一切地笑了起來。
江玉案愣愣地望著九九,趁著林妙香沒有注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趙相夷在屋外就聽見了林妙香那肆意的笑聲。
他不安地皺皺眉走了進去。
正抱著九九的江玉案被悄無聲息出現的趙相夷嚇了一跳。
他和九九僵硬地維持著擁抱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看著趙相夷沉著臉徑直走到趴著的林妙香的身旁。
沒有多說,他攬過林妙香的腰把她騰空抱起,冷冷地掃了一眼門口的兩人,慢慢地走出了木屋。
直到他們出去了好一會兒。九九才輕輕地扯了一下江玉案的衣角,訥訥地開口,“她為什麽要哭?”
江玉案深如寒譚的雙眸掩去異樣,他低下頭摟著九九朝桌邊走去。“她沒有哭,只是笑得太興奮了。”
“哦。”九九沒有在意江玉案語氣裡的低沉,她夾了一筷子菜伸到江玉案的嘴邊,“嘗嘗,哥。我做的。”
江玉案手中的筷子啪地一聲折斷。
九九依舊是笑得一臉無辜的樣子,她說,“哥,我恨你。”
舊園深深,古木扶疏處。雪花飛飛,翩翩飄飄,擾得人心煩意亂。
趙相夷攬著林妙香,兩人一同在小徑旁長椅上坐下,他卻仍是握了林妙香的手,不肯放。
林妙香掙了掙,卻被握的更緊,他無奈睜了眼去看趙相夷,趙相夷也正看她,不由失笑,“你是怕我跑了麽?”
趙相夷點點頭,神色認真。他固執地將林妙香的手握緊,有些心疼地看著她。
林妙香被他這樣的目光注視著,眉頭微蹙,別過了臉,“我只是見不得別人在我面前親熱而已。”
趙相夷不做聲,只是看著她眉間的小山峰,緩緩握緊了拳頭。沈默了半晌,他忽然道,“住在這裡,你不開心了麽?”
林妙香搖了搖頭。
趙相夷又道,“那你是不喜歡我纏著你麽?”
林妙香還是搖頭。
頓了頓,趙相夷又問,“那麽,你還想要回北王朝去麽?”語音中一絲微顫。
林妙香依舊搖頭。
趙相夷猛地一咬牙,死死盯住林妙香,“那你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會高興?”
林妙香一笑,終於也看著他,“什麽都不需要。能幫我的你都做了,再在我身上花功夫,其實,是沒有多大用處的。”
趙相夷慢慢站起來,松開林妙香的手,踉蹌退了一步,神情似哭似笑,“除了沈千山,你還會喜歡上別人麽?”
他語音顫抖,卻是說不下去了。
一瞬間,林妙香覺得眼前的人是快要哭出來。
“我不知道。”林妙香一動不動地望著趙相夷,那眼底有輕煙,迷漾處卻是斷腸,仿佛是六月的煙雨,絲絲縷縷下在人心上,隻透心的涼。
“香香,”紫色的衣衫更襯得趙相夷眼中沉沉的黑,“我原以為只要你好好的,我便也好了。可是為什麽,你還是會哭?”
林妙香低了頭坐著,鬢邊長發垂落,看不清她的神色。
趙相夷盯著她,不再說話,眼裡像是極力隱忍著什麽一樣,他半眯著眼,想要說什麽,最終也只是拉過林妙香的手。往她的手心塞了一樣東西。
林妙香倚著回廊的欄杆,疲憊地閉上了眼。
手指無意識細細摸過,感受著它的存在。光滑的木料感從指尖傳入。末端是一團凹凸的不平。
雖然沒有看見,但是她知道。那是一支世界上唯一的長安木簪。
如同那人給自己的愛一樣,獨一無二。
趙相夷。
林妙香失神地昵喃著這三個字,聲音在唇邊回蕩起滿嘴的苦澀。許久,臉上扯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第二天一大早林妙香就從饑餓中清醒過來。
昨夜沒有吃晚飯的關系,肚子裡空蕩蕩地沒有半點食物。
她穿戴完畢正要下床找點東西吃,房門就吱呀一聲被推了開來。清晨的光線隨著洞開的大門傾瀉進來,溢了一室的明朗。
林妙香被突如其來的光線照射。不由微微地眯起雙眼。
“趙相夷?”少許後,林妙香適應了光亮,側身看向門口的趙相夷。
他穿著合體的長袍。一身深紫色襯托得他愈加挺拔。長長而柔順的發被玉簪束起,露出他深邃的五官。
他站在門口。端著一盆熱水,笑著走了進來。
“香香,我來服侍你起床。”趙相夷走進屋把熱水放在桌上,偏著頭對林妙香露出一個暖洋洋的笑。
明媚的笑意裡看不出絲毫破綻,仿佛昨夜那個悲傷的趙相夷只是林妙香的幻覺一樣。
林妙香看著趙相夷的笑。突然想起了和自己相識最初的他,也有過這樣普照一切的溫暖。
驀然一愣,隨即勾起了粉嫩的唇角。
趙相夷,你是屬於陽光的。不能不許也不該隨我一同沉淪在無盡的黑暗中。
你可知我無法站在悲傷的你身旁,因為我會心懷愧疚。
所以我願意笑給你看。你說過,只要我好,你便好。我欠了你太多,唯一能還你的,不過是一個笑容燦爛的你。
趙相夷放好臉盆後就折身去關門。他自是注意到林妙香臉上的笑容,淡淡的,卻如春光般和煦。
門關上後,屋內又暗淡下來。
林妙香洗漱完後被趙相夷一把拽住,她橫了趙相夷一眼,不滿地說到,“你溫柔點。”
“我對你一直都很溫柔。”趙相夷把林妙香按在梳妝鏡的面前,撫平她的頭,讓她正對著梳妝鏡。
看見趙相夷拿起了桌上的木梳,林妙香下意識地伸手按在他的手上,語氣裡有掩飾不住的慌亂,“不用麻煩你了,我自己來就行。”
趙相夷看著覆蓋在自己手上的玉脂,反手拉住了它。
燙人的溫度嚇得林妙香立馬縮回了自己的手。
趙相夷嘿嘿一笑,收回自己拿著木梳的手,斜視著林妙香漲紅的臉,“原來你是想我幫你梳頭啊。可是我本來只是打算梳理一下我自己的頭髮的。”
努力忽視掉在自己身後用梳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梳著頭髮的趙相夷,林妙香恨恨地拿起另一把木梳,打理著滿頭的青絲。
打磨光亮的銅鏡印射出身後的景象。
林妙香瞪著趙相夷倒映在銅鏡裡的臉,恨不得把他丟出房門。
那家夥不是要梳頭嗎,幹嘛在自己背後這樣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
好不容易梳整好了長發,林妙香還沒來得及起身,就被從後面欺身上來的趙相夷按在原處,“你忘了有樣東西還沒有戴。”
“什麽?”林妙香回過頭,不解地問到。
身後傳來趙相夷低低的笑聲。看見他的大手突然在桌上一晃,拿了什麽東西就要朝她頭上去。
林妙香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頭,大聲地拒絕到,“不要。”
趙相夷一笑,毫不理會她的反抗。林妙香隻覺得頭上多了什麽,趕緊往銅鏡中一看,昨夜在她手裡握了一晚的長安木簪此刻正插在她濃密地發叢裡。
“不要取,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