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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相夷用手肘撞開了房門。
突如其來的寒風讓林妙香酒醒了大半。她好像聽見了有人在叫趙相夷的名字,聲音是從下面傳來的。
是誰呢?
想不出來,林妙香索性不再浪費時間。
她被趙相夷放到了床上,柔軟的床被沒有讓她放松,卻令她神經突然緊崩起來。因為趙相夷沒有離開的趨勢,反而重重地壓了過來。
醉酒後的趙相夷眼裡跳躍著林妙香從未見過的火苗。
他的臉深深的埋在林妙香的脖頸處,拚命地汲取那淡淡的幽香,“香香,香香。”
趙相夷的聲音沉沉的,像是岩洞裡的水落在地面的回聲。
林妙香動作僵硬地想要推開他,趙相夷卻是突然如雷擊一般,眼裡的柔情一瞬間被冷漠所淹沒。
他的左手撐在林妙香的頭旁,右手則捏住了她的下巴,“為什麽還要出現在我面前,當真以為我殺不了你麽?”
右手稍稍用力,林妙香一陣疼痛,酒意去了一大半,她望著與平日完全不同的趙相夷,垂下了眼眸,“老趙,你聽我解釋,好不好?殺宋先生的人……”
林妙香的話沒有說完,她的最後的音節被趙相夷吞進肚子,變為了模糊不清的囈語。
不要。
林妙香一驚,伸手推攘著突然吻上她的趙相夷。然而身上的人卻像山穩扎不動。
慌亂下,她狠狠地一閉嘴咬到了那條擅自入侵的舌頭。
趙相夷悶哼一聲。強勢地擠開了林妙香的牙齒關防,酒氣帶著血腥味刺激著林妙香的口腔內壁。
他灼灼的眼淚落在了林妙香的臉上,霎時間,林妙香感覺像是燙在了心間一般,火辣辣地做疼。她怔怔地看著伏在自己身上的趙相夷,那雙原本清冽的眼睛裡,布滿了掙扎與痛苦。
他在怨,也在恨。
香香。
你殺了宋遠山,我該是恨你的,可見你這般尋來,我卻是欣喜萬分。你心裡,終究還是有我的存在的麽。
我甚至不敢聽你提及宋遠山,我怕我忍不住,會殺了你。
“香香,告訴我,我該怎麽做。才能不這麽愛你。”趙相夷的聲音裡滿是痛苦的意味。兩潭幽水般的眼底,看不見絲毫的光亮。
他身處黑暗,無法自拔。
趙相夷眉頭緊皺。
他的聲音慢卻有力。輕卻擲地有聲。砸得林妙香心上一顫。她看著趙相夷,驟然覺得他的眼神如同一根針深深刺入了自己心底最深處,痛得她整顆心都在抽搐。
林妙香不由得繃緊了身子,已經好些日子沒有發作過的情蠱突然被引發出來,她隻覺得四肢百骸裡流過一陣寒流,裡面似有千萬根針深深地扎了進去。
她死死地抓住趙相夷的手。想要說什麽,卻是痛得昏厥過去。
趙相夷壓在她身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眼角的淚跡仍舊未乾。卻只是悲哀地望著林妙香,沒有說話。他是在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一看見她。自己的眼前就會閃現出宋遠山那張慘白的臉,他身體的溫度是那麽地低。一碰之下,寒意瞬間就浸在了自己心裡去了。
趙相夷的手緊緊在身側握住。
他是如此深愛著眼前這個人,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在手心裡任她挑選,可偏偏,她卻是一次次地辜負了他,也利用了他。甚至現在,還背叛了他。
他不知道,林妙香在殺宋遠山的那一刻,有沒有想到過自己的感受。
那是待他恩重如山的師傅啊。
夜色空蒙,唯有風聲蕭蕭,吹散了趙相夷眼中的掙扎。
林妙香醒來的時候,仍舊是躺在床上。極度的痛苦之感已然消失,身體內一片清涼,似乎方才的疼痛只是做了一場噩夢一樣。
身上的那人早已抽身,她轉過頭,看見趙相夷站在窗前,他開了窗,望著窗外的古井,夜風卷起了他漆黑的長發,看上去多了幾分頹廢之意。
林妙香歎了口氣,坐起身來,“老趙。”
趙相夷彷佛沒有聽見,一雙眼睛有些迷迷茫茫地看著井中碧水,雪已經化了,依稀可以看見蕩漾的波面。
他就那樣看著井水裡的月亮,被風吹碎了,又聚。聚了,又碎。
“趙相夷。”
林妙香微微提高了聲調,趙相夷總算是回過神來,卻不看她的臉,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林妙香隻覺得心裡微微刺痛了一下,她有些慌亂地抓起床頭的茶杯,觸手的冰涼讓她安心不少,“你回去吧,大玉會陪我去青山的。”
趙相夷咬了咬嘴唇,目光觸到林妙香手中那杯茶,固執地搖了搖頭。
林妙香皺了眉。
她端起杯子,湊到唇邊,“當真不走?”
“我沒有要離開的理由,相反,我有不得不留下的原因,”趙相夷抬頭看了林妙香一眼,又側轉了頭,去看那月明星稀,“我愛你,香香。”
林妙香右手一抖,杯裡的濃茶濺出些許,潑到了衣襟上面,她斂了斂眉,輕描淡寫地吐出了三個字,“不,你有。”
趙相夷一怔,猛地回過身來,腳下一移,身形鬼魅地欺身向前,一把將茶杯從林妙香手中奪了下來,砰地放在了床頭,又沒放穩,摔到地上碎了。
“你說什麽?”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林妙香平靜地看著他,笑了笑,笑容裡有三分憐憫,七分嘲弄,“趙相夷,你有離開我的理由。你忘了麽,是我,殺了宋遠山。”
“不,不是你。”趙相夷不禁後退了一步,委屈地辯駁道,“香香,不要和我開玩笑了。”
林妙香只是笑。趙相夷的心隨之沉到了谷底。
“是我,不只是宋遠山,霧夕城的那些命案,全都是我做的。趙相夷,你看清楚,我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你保護的林妙香了,如今的我,修煉了奪魂秘法之後,強大到足以保護我自己,你怎麽這麽傻呢,我不需要你了。你以為你做那麽多,我便會愛你麽,不,不會。我林妙香永遠永遠,都不會愛上趙相夷。你別癡心妄想了。”林妙香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她眼裡的水波宛如深潭一般,擊不起半點漣漪。
趙相夷緊握的手指隱隱發白,艱澀地道,“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對我還是會有半分情義的。”說到這裡,他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眼裡的悲哀比夜色更為濃稠。
林妙香不答,只是用一種薄涼而輕蔑的眼神看著他,像是在笑他的自以為是。
趙相夷白了臉,踉蹌了幾步,跌跌撞撞地走出門去。林妙香冷漠地看著他離去,直到他的背影在視線裡縮成了小小的一點,她的表情才開始慢慢崩潰。
一點一滴的,露出了一張倉皇而悲哀的臉。
“對不起……”她喃喃地道,下唇被死死地咬在一起,可沉重的嗚咽還是從唇間泄露而出。
昨天夜裡,江玉案曾告誡過她,無論如何,都不要讓趙相夷前往青山。她答應了。聰明如她,也隱隱猜到,在這一連串的事情背後,是一個針對趙相夷的驚天陰謀。
她怎願讓趙相夷為她受到半分傷害。加之答應過賽華佗保守秘密,所以今日相見時,她和江玉案對宋遠山死的真相守口如瓶。
她本想勸趙相夷離開,可是趙相夷太過固執,或者說,太過愛她,盡管萬分掙扎,他也要為林妙香去往青山,也要為林妙香拿到母蠱。
林妙香無奈之下,隻得告訴他宋遠山是自己所殺。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對他動心半分,一切都只是利用只是欺騙而已。
在這之前,趙相夷還能心存僥幸,期待著這場噩夢的驚醒,而蝦子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了他的幻想。
也親手毀了他的期待,以及,愛戀。
第二日,天已大亮。
林妙香躺在床上,微微動了動身。一夜未合的眼裡全是駭人的血絲。
昨夜喝了如此多的女兒紅,她的頭像撕裂一般疼痛。她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半撐起身子。
好一會兒,她的意識才逐漸蘇醒過來。
房裡只有她一個人。趙相夷,應該回去了吧。
昨夜那個狂烈灼熱的吻還清晰地印刻在林妙香的腦海。
他諱莫如深的眼蕩漾著自己絕決的臉,他笑,說,我還以為你對我還是會有半分情義的。
林妙香扯起嘴角,笑容苦澀。怎會沒有半分情義呢。
趙相夷,只是我已經欠了你太多。所以現在,我要把一切都還給你。 你的愛,你的守護,我將全部交還於你。
你沒有必要再為了我,而身處危險之中。
就在林妙香松了一口氣的時候,房門被一腳給踢開了。
江玉案全身上下被繩索緊緊捆綁了起來,他站在門口,低垂的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發生什麽事了?”林妙香驚訝地走了過去,一邊為江玉案松綁一邊問到。
被林妙香賦予了自由的江玉案沒有動,有一絲意味不明的笑聲從他發絲的縫隙中傳了出來。
林妙香心下奇怪,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到底怎麽了,你怎麽……”
林妙香的話在江玉案抬起頭的瞬間被生生憋進了肚子。
那雙一向善於隱藏情緒的眼此刻跳躍著憤怒的火花。他毫不掩飾的寒意一瞬間就攫獲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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