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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頂記》第 2 冊 笑裡暗藏刀(下)第 1 章 賣 身
柳碧璣亦為聖爺失蹤和錢莊失血而煩惱。如若聖爺坐鎮,情況將不致如此嚴重,至少到劉吞金那頭唬弄一番,可也能弄個萬把金救急,然他竟然被劫,難道聖幫真該敗亡麽?

 柳碧璣總覺聖幫非敗亡之相,必能撐過此次危機。

 她亦考慮拿出理親王當太子之真正秘詔,賣予理親王,說不定可賣得好價錢,可是以自己姥姥身份,又怎取信於人?何況此事關重大,弄個不好,準替聖幫惹來莫大麻煩。地始終毫無把握而不敢付諸行動,獨自孤坐經緯書房,望著前聖爺左海寧遺像祈禱,希望奇跡出現。

 忽有人影閃動。

 柳碧璣喝道:“誰?”

 人影閃出,一張平凡臉面欣笑著,正是潛往火焰島已返回之丁幻。他早受聖爺指示,若有狀況,柳碧璣是唯一靠得住者,故潛來討教,見面立即表明身份:“在下丁幻,聖爺交代可來找姥姥。”恭敬拜禮。

 柳碧璣眉頭一挑:“丁幻?呵呵!平凡臉蛋,身材胖瘦適中,倒是扮密探好料!”然想及急事,無暇玩笑,急道:“帶來好消息?”我剛從火焰島回來,烈九蛟那頭並未藏人質。”

 柳碧璣道:“看來你仍不了解一切?聖爺已失蹤,可知?”

 丁幻道:“回來即知,故立即找來,否則以我神秘身份,是不能任意曝光的。”

 柳碧璣道:“少來江湖那套:聖幫現在只要錢,去偷來用用吧!”

 丁幻道:“如何偷?頂多幾箱,也只不過幾萬金,根本堵不了缺口。”

 柳碧璣道:“既是如此,聖爺交代你來此啥?”

 丁幻道:“聖爺強烈暗示,我可以冒充他……”

 柳碧璣目光一亮:“你?你能冒充聖爺!”

 丁幻笑道:“這是他找我的最終目標,他早有把我當企圖,我跟他也學了甚久!”

 柳碧璣恍然:“恐怕是了,你等等,我去拿衣服!”說完快速奔往聖爺起居處,找來像樣錦袍緞褂。

 丁幻則趁此拿去假毛假須,準備易容。

 柳碧璣小心翼翼潛回書房,道:“記著,冒充聖爺,先到劉幫那兒,向劉吞金要銀子,也就是答應娶他醜女兒!”

 丁幻一楞:“好麽?替他決定婚姻大事?”

 柳碧璣道:“有啥好不好?反正你是假的,頂多是你娶她,呵呵!為主子犧牲,值得尊敬!”

 丁幻苦笑:“能娶也罷,就怕她不肯,賴著聖爺。”

 柳碧璣道:“管不了那麽多,明天擋不了,哪還有聖幫,快快易容,準備出發!”隨即將注意事項說清,免得穿幫。

 丁幻又能如何?既然臨危授命,只能全力以赴,當下貼上粗眉,隨又拉高鼻子,拉長耳朵,複把小胡渣黏於腮唇邊,運起縮骨脹肉功,抓著肌肉拍拍抽抽,臉形漸起變化。左仲儀輪廊即將浮現。

 柳碧璣瞧得歎為觀止:“你倒學誰像誰,縮骨功練了多久?”

 柳碧現道:“算是天才!”替他編梳發辮,越形像極聖爺。

 丁幻隨又穿上衣袍短褂,身軀矮半截,立即施展軟骨功拉長,來回行耍兩次終甚稱頭。

 活生生左仲儀已現。

 柳碧璣瞧得甚滿意:“若非親眼所見,恐也被你瞞去。”

 丁幻道:“可是沒有聖爺信物戒指。”

 柳碧璣眉頭一挑,道:“這倒是麻煩……”心轉處,道:“不必太在意,人像,戒指已是其次,劉吞金只要人,你依他即可!”

 丁幻道:“隨便拿一枚戴吧,湊合湊合。”

 柳碧璣道:“值錢的都用光啦,自個想辦法!”

 丁幻自嘲一笑:“實是破落聖爺!”

 柳碧璣道:“廢話少說,快去應付,直搗安平巷寶祥錢莊告訴他們銀子沒問題,然後找機會溜到劉幫要銀子。”

 丁幻道:“硬著頭皮上架啦!”

 那顧得穿幫可能,直往外頭行去。

 守衛見狀詫叫聖爺,丁幻擺擺手:“我來處理!”守衛大喜,直道聖爺回來了,有救了,丁幻不敢多停留,趕忙往安平巷,寶祥錢莊奔去。

 柳碧璣瞧他身法,和聖爺一模一樣,始安心不少,隨即向左海寧遺像,道:“老爺,可得保佑他成功完成任務!”

 聖爺回來消息霎時傳開,複又引起杭州城騷動,尤其鷹幫爪牙,尤想瞧出端倪,直逼寶祥錢莊。

 丁幻先行抵達錢莊。憑聖爺威勢,終懾住兌現諸人,掌櫃項思更若臨渴遇井,急忙拜禮:“聖爺您可回來了!”夥計跟著拜禮,恍若救世主讓人安心不少。

 丁幻似邪非邪笑著,道:“辛苦你們!一切我來應付。”轉向群眾:“好好的,為何要擠兌?聖幫百年信譽,難道靠不住?”

 一些因聖爺失蹤而疑惑者,終定下心神,表示支持。然那鷹幫爪牙仍不客氣,一員外郎說道:“聖爺穩不穩,我不清楚,但我的錢還是存在萬鑫保險,這是我的命根子,冒險不得。”

 登時有人起哄,急於兌現,現場複亂。

 丁幻道:“諸位別急,回去問問朱亮功,他的萬鑫錢莊昨夜也遭大偷,損失數十萬金,而且萬鑫早億嘉票號收購,剩空殼子了。”

 此語一出,眾人皆驚,私下議論紛紛。

 鷹幫爪牙那員外郎斥道:“拿出證據,胡扯無用!”

 丁幻道:“傍晚時分,朱亮功會在對街萬鑫錢莊宣布,屆時大家自然明白一切!”

 此語複引起嘩然,有人間道當真當真?

 丁紀道:“當真!”

 那員外郎冷道:“證言妄語麽?”

 丁幻道:“何不回去問問你的朱爺?”

 那員外郎冷道:“好!我便拆穿你!”竟爾掉頭離去。他一定,後頭又跟去幾名爪牙。

 現場再次浮動,議論紛紛。

 丁幻道:“睜亮眼睛瞧瞧,這可是鷹幫耍的手段,諸位莫要中計,至於存在寶祥的銀子,一分也少不了,我以聖幫信譽保證!”說完拜禮,直道多多包涵。

 群眾起了疑惑,且聖爺已現,提領心願較低,不再爭先恐後,項恩又自安撫,兌現漸緩和。

 丁幻安慰幾句,以要事待辦先行離去,免得待得太久而穿幫。

 他直往錢塘柳堤掠來,想找劉吞金說項。然在半途,忽聞聲音喚來:“聖爺,你何時回來?”

 丁幻回身乍瞧,竟是精明如針的青逸飛,心頭登時糟亂,乾笑道:“怎是你?我有要事……”想溜。

 青逸飛卻追得急,若少女情懷般喜悅:“你剛才表現得太好,壓得鷹幫爪牙不敢吭聲!”

 丁幻乾笑道:“尚可尚可!”

 青逸飛笑道:“我也幫了忙,找寶親王出面,多少鎮住些許信心,且連李衛都出面了呢!”

 丁幻笑道:“感激感激,我的確有要事……”仍不停往柳堤奔去。

 青逸飛疑惑道:“何事,如此焦切?”

 丁幻道:“還不是調度資金。聖幫失了不少金……”

 青逸飛恍然:“你要去找劉吞金?”

 丁幻原不敢說,然被猜著,隻好順水推舟,乾笑道:“正是,他是最大客戶,不得不安撫!”

 青逸飛笑道:“那快去吧,我等你好消息!”

 丁幻暗道好險,欣笑道:“你真是我最佳伴兒!”暖昧招招手,飛也似地奔去。

 青逸飛一陣陶醉,想及“最佳伴兒”,那豈非接近“以身相許”階段,如此感覺似飲老酒,實在妙極。

 陶醉中青逸飛難以自製,極想接近左仲儀,遂跟在後頭,暗討:“其實也沒事,前去瞧瞧也好,反正劉吞金聽說是怪人,若敢為難,總該教訓教訓!”潛得甚是小心,免得給心上人帶來煩惱。

 丁幻怎知後頭另有拖油瓶,一勁兒往劉幫總部漕船掠去。

 待發現風向球漕船,丁幻掠身而至,說道:“劉幫主安在?我左仲儀來了。”掠身落船沿。

 劉幫弟子識得他,並未驅遂,且往回報。

 船閣傳來劉吞金喝聲:“沒啥好談,除非你接受條件!

 丁幻乾笑道:“在下即為此事而來……”

 劉吞金乍喜:“想談了?早說不就沒事,進來進來!”

 丁幻始敢進入船閣,瞧得劉吞金煙草咬得兩腮凸起,咀嚼中金牙閃閃生光,長像倒是特殊。

 丁幻立即拜禮:“幫主您好。”

 劉吞金汕笑道:“什麽幫主?你的口氣可生疏,怎麽,不習慣啦?”

 丁幻皺眉:“卻不知該稱什麽?”左仲儀未說,他可不知,深怕若有特定稱呼,豈非穿幫身份。

 劉吞金哈哈笑道:“該稱嶽父大人了吧!”

 丁幻乾窘道:“這……”

 劉吞金臉面一拉,冷道:“節骨眼裡,還挑麽?”

 丁幻道:“不是,只是……”

 劉吞金喝道:“還來千萬金,已拖了好幾天,難道要我公諸天下,你欠錢還不出采?”

 丁幻急道:“不敢!只是婚事難道就隻一句話說定?……不問問貴千金?……”

 劉吞金哈哈虐笑:“問她?她不是跟你跑了?我正找你要人呢!”

 丁幻道:“跟我跑了?”

 劉吞金道:“她說你定在外海,所以追去,看樣子未迫著,沒關系,遲早總會回來!”

 邪聲一笑:“咱只顧談婚事,你若答應,我保證不抽資金,還支援百萬金,夠意思吧!”

 丁幻道:“百萬金恐不夠……”

 劉吞金喝道:“哪這回事,嫁個女兒賠上百萬金還不夠?聖幫應該防止兌現,如果阻止不了,就連千萬金也不夠,乾脆宣布倒閉,另起爐灶!”

 丁幻想想亦有道理,然能多撈則多撈,道:“三百萬金,現況危急,得那些數目才能解危。”

 劉吞金喝道:“簡直敲詐,存放寶祥千萬金不能領,還要再付三百萬金?那豈非千三百萬金?聖幫倒閉,我賠的更慘!”

 丁幻道:“有那筆錢,大概不會倒。”

 劉吞金直斥敲詐敲詐,然掙扎中,想及女兒實在醜得可以,乃為其父者永遠之痛,終仍答應,道:“三百萬即三百萬;反正換個女婿也值得!”

 丁幻喜道:“今晚送到錢莊!”

 劉吞金喝道:“剝我皮麽,說要即要!”

 丁幻道:“你知事急,拖不得……”

 劉吞金道:“看來得向包黑星調了……”

 丁幻道:“要他也存個幾百萬金如何?”

 劉吞金斥道:“少得寸進尺,包黑星比我賊上百倍,他會從之才怪,我若非嫁女兒,你也休想敲詐我!”

 丁幻乾聲道:“這得付出相當大代價!”

 劉吞金斥道:“什麽話,我女兒除了暴了牙,哪與不上你,別老挖人,你死了還不是骷髏一顆。”

 丁幻不敢多言,見目的已達成,準備開溜,道:“尚諸前輩快速調金支援,我且有另事待辦,得走了,就此告辭!;拜禮後即想溜退。

 劉吞金喝道:“且慢!”

 丁幻道:“還有事?”

 劉吞金嘿嘿邪笑:“別把我當傻子,隨便說說即算數!給我寫下字據,否則半毛錢也調不到。”

 丁幻道:“應該,寫個借三百萬金並不難。”

 劉吞金邪聲道:“誰要那種字據,是請你寫下保證娶我女兒字據,空口無憑。…

 丁幻如被捅刀,若立據,恐悔不了,急道:“在下一向言而有信……”

 劉吞金邪笑:“我不吃這一套,寫吧!”左櫃台上隨時置有文房四寶,伸手一吸,全數落於丁幻桌前。

 丁幻知無法避免,暗道也罷,寫的是自己,屆時出面承認就是,姥姥已交代救聖幫為優先,遂拿起毛筆,寫下將娶劉光霞為妻,絕不食言等字,寫完字,說道:“蓋手印麽?”

 劉吞金瞧得仔細,喝道:“怎未簽名?想賴麽?簽了名再蓋手印,雙重保障!”

 丁幻無法,隻好從之,簽了左仲儀三字,且蓋上自己手印。“現在總行了吧?”

 劉吞金冷道:“字體怎那麽醜?不甘心麽?”

 丁幻乾笑:“不敢,只是近日勞累,有點抽筋罷了。”

 劉吞金邪聲道:“不怕你賴帳!”終把字據小心翼翼收妥。

 丁幻道:“前輩該讓我走了吧?”

 劉吞金冷邪道:“該叫嶽父大人。”

 丁幻苦在心頭,道:“嶽父大人,女婿可走了麽?”

 劉吞金爽心一笑:“這才像話,去吧!三百萬金,立即支援,七日後準備成親!”

 丁幻只能應允,拜禮後匆匆離去。

 劉吞金又拿出婚據,越瞧越得意,爽笑不斷。

 丁幻如獲重釋逃回柳堤,直奔市區,根本未發現青逸飛之失魂落魄。

 左仲儀當真為了聖幫簽下賣身契?

 青逸飛盯眼瞧得清清楚楚,那左仲儀(丁幻)走出船閣,手中猶擦拭血紅印泥,更是假不了。

 他竟然瞞著自己,向其他女人許下婚諾?那自己又算什麽?青逸飛暗自傷神落淚,一切努力,只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

 柳堤仍綠,清風仍徐,然感受竟是如此淒滄。

 左仲儀啊!難道你對我一絲情分皆無麽?

 青逸飛茫然走著,心緒一片抽白,宛若行屍走肉,久久無法自己。縱使其為聖幫而必需犧牲,至少也該知會自己一聲啊!

 她仍無法釋懷,好不容易幻起之情愫,就此被砸得體無完膚,潰不成軍。

 “一廂情願!”

 青逸飛自嘲一笑,然笑聲卻充滿悲切,她是如此小心翼翼付出感情,誰知首次即逢重大挫折,實想跳江自殺算了。然又能如何,左仲儀根本未許諾自己,他是有權娶任何女子,死了對方也未必心疼,實是不值。

 掙扎中,她已學會調適自己,畢竟一路走來皆是孤苦伶丁,無人可傾訴、救助,難靠自我醫治,失戀一次也沒有什麽大不了,自己條件並不差,寶親王不也在追求自己麽?他條件可不比左仲儀差……

 青逸飛極欲以寶親王娶代左仲儀位置,然卻發現根本難以排擠左仲儀,她始發現無形中竟愛這男人那麽深,終躲在柳枝叢中楊哭不斷。

 丁幻甚快返回聖幫經緯書房。

 柳碧璣等在那裡,見人即問:“如何如何?”

 丁幻道:“賣身契都簽了!”

 柳碧璣詫道:“你簽了字據?”

 丁幻歎笑:“劉吞金又非呆子,不簽不給銀。”

 柳碧璣呵呵笑起,“也罷!畢竟聖幫前途為要,此事待他回來再處理!”神情緊繃:“借了多少?”

 丁幻道:“三百萬金。 ”

 柳碧璣道:“暫時夠用,你得趕快打探聖爺下落。”

 丁幻道:“得先冒充朱亮功,因為我放話要他宣布自動倒閉!”

 柳碧璣猛擊掌:“好招!倒將他一軍,替聖幫出口氣,但他那麽油肥,你能扮麽?”

 丁幻道:“短時間應無問題,只是少了他的衣服。”

 柳碧璣道:“現在要偷恐也不易,不過可到紀家橋采豐緞莊,那有個女者叫文俏蜂,她以前是朱亮功姘頭,現在跟了鄂龍;不過仍做裁縫,朱亮功的衣服,’多少是她縫出來的。”

 丁幻道:“有門路即可,若找不到,隨便混混也就過去。我先走了。”說完拜禮,再次溜去。

 柳碧璣喃喃道:“賣身契?”忽覺想笑,若娶醜女上門,聖幫將是何局面?

 望著左海寧遺像,柳碧鞏直道歉,畢競非常時刻得用非常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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