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健這條小舟在狂風巨浪中被無情的肆虐著。他看著周圍的戰士們正為他而英勇奮戰,回想起自己自1850年以來,運氣真是背得可以。在地中海航行遇見過土匪,受重傷並且傷口感染差點喪命。在北美唐城和美國土匪遭遇,自己差點成了俘虜。在意大利佛洛倫薩身陷亂軍,要不是妮娜替自己擋了一槍怕早見了上帝。在福州自己一時冒險差點被林文查拘捕。現在在浙江自己的地盤上,竟然被一群太平軍圍攻,顯然命不久已。
此時他身邊已經沒有幾個侍衛了,所有人都上陣搏殺。漢斯拿著一把刀也衝作侍衛緊緊地護在自己身前,昨夜他就一夜沒有合眼,滿眼的血絲,一臉拉茬胡子,樣子窘困極了。他本是一個文人,如今也不得不拿起刀來。李健看著他那視死如歸的眼神不免傷感,心中一時間千頭萬緒。
漢斯看眾人皆有頹勢,又見李健也一臉哀怨。在一片呐喊聲中他豪邁的舉刀振臂高呼:“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死也要死的頂天立地!殺!”他的中文並不標準,可是說話的語氣卻何其壯哉,特別是一個“殺”字,知道的人完全無法想象這個字竟然出自這樣一個外貌文弱,樣子窘困之人。周圍的人聽了不免精神一振,同聲回應:“殺!”
眾人不斷的回應漢斯的呼喊,一個“殺”字漸漸整齊響亮起來,殺聲回蕩山谷,聲勢竟然壓過了太平軍。驚的不少太平軍畏陣不前。
正在山頂督陣的李世賢見部下畏陣,不免大怒。不過心中也暗暗竊喜,心想這麽彪悍的衛隊,肯定不是運輸部隊,對手來頭真的很大,極可能就是南方革命黨的頭子李健。
李世賢命令自己的傳令兵,“傳令下去,畏陣不前者斬。”
傳令兵剛剛走開,山谷對面隱約有槍聲,接著就有偵察兵跑來,面帶驚恐,說話都有點結巴,“大王,不好了,你看,谷外山下全是紅軍。他們正衝上來呢!”李世賢轉身定神觀看,驚的渾身發冷,仿佛從頭到腳被人澆了一盆冷水。他轉回身再看山谷另一側山頭,發覺那邊山上駐守的太平軍正在潰敗。
一時間沒了主張的李世賢回身再看自己這一側,紅軍已經攻到半山,到處是紅旗,少說有好幾千人。他心中懊惱,浙西的紅軍早已經去了江西,怎麽又折回來了呢?難道李秀成說的紅軍有能夠千裡傳音的東西是真的?現在自己的主力都在谷中作戰,守住山谷製高點已經是不可能的了,即使把部隊都撤到山頭上也是不可能擋得住紅軍凌厲的進攻。
還能有什麽好的選擇呢?三十六計走為上策,趁著還沒有被人包餃子趕緊溜吧。這幾年總是被人追著滿世界跑,逃跑可是李世賢的拿手好戲。他看準了一個沒有紅軍的方向帶著人就逃跑下山了,也不管谷中正在作戰的太平軍。
結果可想而知,谷中和紅軍苦戰的太平軍,突然發覺四面山頭都是紅軍的旗幟,自己莫名其妙的反而被紅軍給包圍了,立即有人放下了武器投了降,有了人帶頭,成片的人跟著也投降了。谷中苦戰多時的紅軍終於松了口氣,大家忘卻了疲憊,歡呼著抱成一團。
清理戰場的時候,有一隊軍官前來向李健報告,領頭的正是第四軍劉建平師長。本來劉建平率領一個師在浙西分散剿匪,後來接到命令去江西支援哥哥劉永福,由於命令緊急,部隊來不及集中,導致了行動遲緩。正是這個原因,劉建平因禍得福得以能夠迅速的返回浙西。如果這次沒能救到李健,即使有再多的理由恐怕也難保住自己性命。
他向李健匯報,自己在行軍途中收到求救電報,沒有耽擱率領了三個團立即向安吉方向馳援。由政委率領主力繼續向江西前進。今天凌晨進入安吉地界,但是和李健卻一直沒有聯系上,也不知道具體的位置,於是他便將部隊散開尋找李健被圍地點,今天早上有人報告,天沒亮的時候一處山谷遠遠望去似有火光,他立即命令各處部隊向這裡匯集,終於在中午的時候及時趕到。
雖然救到了李健,劉建平依然不踏實,看看李健身邊的人,個個掛彩負傷,心裡害怕李健責罵。沒有想到,李健聽完他的報告,並無怒色。
李健看劉建平和他哥哥領軍風格完全不同。即使是自己遇險,他也沒有放棄進軍江西的命令,隻領了一半的部隊回援。穩重之中不乏果斷。而且做這樣的決定是需要點膽量的。兩個人膽子都夠大的,不過一個外露,一個內斂。劉建平年紀輕輕,將來必堪大用。
即已解圍,李健想到原來對浙西及皖南的太平軍並沒有足夠的重視,導致今天的難堪。於是他命令劉建平就地追蹤,順勢剿滅了浙西的太平軍。又命人將李秀成屍體簡單入殮帶到南京再厚葬。自己繼續前往南京。
一路上又先後遇見幾路趕來援救的地方部隊,加上劉建平派的護送部隊,等到了南京已是浩浩蕩蕩的近兩千人。
南京城裡眾人早在等待,張威向李健報告了前線的情況。上海市長方舉讚也親自到南京向李健述職。
李健原來認為方舉讚來必然是向他要錢的,本來嘛!要他負責江南四省的移民、招墾、還要進行機械化耕種的試點。這些哪一個不要錢呢?王韜給他的那點錢,說句心裡話,李健都覺得那是杯水車薪,可是沒有辦法啊!雖然王韜是支持江南移民的本土派,可是支持移民北美的北美派卻處處製約了王韜,加上新政府財政的確有很大的難處,總理王韜和財政部長周開錫天天被人堵著要錢。
令李健大大意外的是,一見面剛說開,方舉讚就向李健表示,自己不需要中央政府一分錢,而且還可以支援中央財政。
李健心裡樂開了花,自己就是被要債要煩了,才跑到南京來的,看看自己在北面能不能幫王韜分點擔子。他眯著眼睛問方舉讚:“說吧!你有什麽要求?”
方舉讚沉默了半天說:“有些事情還真要您說話才能辦到。”“說說看,都是些什麽事情?”
“我想賣了江南製造總局、威龍商號、江南造船廠、還有,還有康健銀行。”
“什麽!”雖然作了心理準備,李健仍然感到震驚。方舉讚的膽子未免太大了吧。“你要知道這些不光是資本流動的問題,比方說江南製造總局有大量的技術機密,這些可都是國家機密。還有威龍商號,那是和情報機構息息相關的。還有康健銀行!……”看著方舉讚滿臉難堪,李健覺得自己有點太著急了,他定了定神讓方舉讚繼續說。
“政府裡多數人都是‘國有派’,事實上,以現在的情況,也只有國家才能支撐這麽龐大的企業,這關系到國家的命脈。對這些企業我有八個字概括‘官辦民營,軍民分離’。”
“我還沒到南京呢,有人在路上就告你的狀,說你已經開始賣江南製造總局了,看來是真的囉?你和孫英德的膽子真是夠大的。”李健一臉嚴肅的質問。
方舉讚點頭承認,樣子很慌張。“官辦民營,軍民分離。”李健重複了一遍方舉讚的話,接著問:“說具體一點。”
“這些關系到國家命脈的企業當然不能全盤民營,國家依然要握有控制權,但是可以把一部分甚至大部分股權出讓,以此在民間融資。政府仍保留監控的權利。另外這些企業軍用和民用也可以進行分離,把一些企業完全民用化,如今天下既定,國家需要建設發展,市場大有前景。還有一些東西已經趕不上目前的形勢,比如附加在威龍商號的情報機構,特別是國內,眼看著形勢明朗,這些附屬的情報機構已經屬於負累,再說清政府早已經察覺,在清政府的控制區那些情報機構已經轉用其他的掩護。實際上威龍商號和情報網已經脫離了實際的關聯。還有銀行,歐美私營銀行比比皆是,我們為什麽不可以效行呢?……”
李健聽著方舉讚的陳述,心中感歎,搞經濟真是自歎不如啊。看來王韜也是僵化了,這些他怎麽就沒有想到呢?
聽完方舉讚的陳述,李健心胸一下在開闊了,“總理在南方也搞過股權出讓,鼓勵私人投資企業商業,但是並不見效。中國的有錢人多數是鄉裡的地主士紳,一部分被新政府鎮壓,剩下的本小利微,加上他們多沒有遠見和管理能力,難以成什麽氣候。”
“是的,那些人多沒有大本錢,即使有也不會都拿出來投資,他們沒有這個魄力。加上新政府的高壓政策,更令他們膽戰心驚,哪裡還敢把錢拿出來呢?所以我們政府應該加以引導,另外一些政策我們也應該變通一下。”方舉讚見李健面露喜色,順勢將要說的東西慢慢引出。
“看來你不光是要賣東西啊!”李健馬上有了察覺,但並不生氣。沒有想到這個唐城出來的搞技術的人才不但懂經濟,對政治還有自己的見解。看來自己準備重用方舉讚是正確的。心裡這樣想但是嘴上李健可不這麽說:“早聽說,方舉讚接收了蘇州和上海,全國的富人都往那裡跑,看來傳聞也是真的了!說說看你還要變通些什麽。”
方舉讚聽出這是戲言,所以沒有緊張。“歷朝歷代都打擊豪強以此來穩固政權,我們也這樣做,另外還可以起到均富於民的作用,將土地重新劃分,使窮人也有土地耕種,讓民心歸向我們。其實我們的初衷只是將土地重新分割,均富於民。但是這些年來,在政策的執行上越來越激進,殺人殺的有些過頭了,有的地主平日就福澤鄉裡,新政府來了,他們主動交出土地,本來可以免除一死,但是我們一些官員沒能理解政府政策的意義,還是將他們鎮壓了,沒收了他們的財產,其實這對我們政府的聲譽是有害的。我受總理任命,管理蘇州上海一帶,後來又委任我管理江南四省招墾,我覺得我們的政策應該回到原來的本意。所以除了對那些聲名狼藉,罪大惡極的惡霸、豪強堅決鎮壓之外,對其他的人只是收回他們的土地重新分配,其余的蓋不追究。政府收回土地也是逼那些有錢人將手裡的錢投向企業和商業,這一點我是很讚成的,只是我們的政策應該有彈性才對。”
“怎麽有彈性呢?”李健來了興趣。
“比如政府應該保證投資入股富人的公民權。保證他們的私人財產。政府可以在政策上給他們投資的優惠。可以給他們名譽方面的嘉獎。甚至讓他們有機會在政府裡施展自己的才華。這些都應該明文公告,讓天下人都知道。”
“我聽說你的政府機構中有不少這樣的人,看來也是真的了?看來你的行政和總理的很不同啊!可是這樣真的能行嗎?總理在廣州也允諾給予投資商人在稅收和政策上的優惠,但是收效甚微,依然不能吸引投資。”
“中國現在真正談的上是商人的人很少,充其量都是些土財主而已。他們沒有眼光,沒有才能,有的只是一些錢。要他們自己開廠或者做貿易,那無疑是讓他們去破產,他們當然不會去做。他們會做的只是投機,而且一定會給他們帶來利潤。”
“哈哈!天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呢?”李健雖然讚同方舉讚的觀點,但是不能理解有何解決的方法。
“有!當然有。如果讓他們投資我所說的那些國有的大企業,他們必然會得到豐厚的回報,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們也相信這一點。這些年這些企業的成績國人有目共睹。”
“在商言商,那是我們努力的結果,憑什麽讓他們來坐享其成呢?我們能有什麽更高的回報嗎?”李健問出了許多政府內官員們的問題,這也是他們反對將這些企業私營的理由。畢竟這些企業每年的利潤相當可觀。許多人認為出讓他們雖然能夠緩解現在政府財政短缺的困境,但是這是一種短期行為,從長遠看政府的損失更大,因為這是長期的損失,利潤被別人佔有了。有人稱這是典型的“殺雞取卵”。
“我知道很多人認為這樣做是一種短視的行為。是的,從商業的角度看,這的確是短視的。可是我們不是商人啊!我們不能在商言商。從短期看我們可以獲得大量的資金以彌補政府財政的不足。從長期看我們也是得利的,而且是大大的獲利。”方舉讚說的有些激動。
李健聽的也很激動,“那我倒要聽聽我們如何能夠長期獲利。”
“我們經營的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並非幾個大型企業,這一點我們必須有清醒地認識,那些認為私營化是短視的人其實自己正犯了短視的毛病。中國積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要使國家面貌一新也非一朝一夕能夠解決的,何況我們的國家那麽大,人口那麽多,要解決的事情千頭萬緒。中國幾千年來都是農耕國家,加上儒家學說千年的熏陶,人民重農輕商,追求仕途,這些已經深深的成為牢不可破的觀念。我們要改變這樣的現狀除了一方面進行激進的革命,另一方面還因該因勢誘導,逐漸打破這些腐朽的觀念,讓人民放開眼界。這種做法我稱之為‘一手硬,一手軟’。”
聽到這裡,李健激動地一拍台子,“對對對!還應該加上一句‘不管白貓還是黑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
方舉讚聽了李健的話,頓時感到自己仿佛是張良遇見劉邦,孔明遇見劉備一般。李健這一句真是說到了點子上,而且通俗易懂。
“總司令說的對,我們放開了讓他們投資,最重要的是打開一扇門,一扇讓他們改變觀念的門。讓他們明白從商也可以發財,也可以獲得名譽,也可以當官。當觀念改變的時候,一切都會改變,這就是為什麽北美的商人比本土多的原因。當然這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歐美工商業的發展和資本的積累也經歷了百年的滄桑。唐城雖然隻發展不到十年。那是因為總司令當年的資本積累近乎奇跡,不到十年就完成了百年才能做到的積累。我們現在在中國也完全有能力加速這一改變。”
“我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我們現在不光要給他們壓力,還應該給他們一點甜頭,誘導他們走工業化的道路。”
“是的,我們應該盡快的培養一大批自己的民族資本家。其實這也是當年在唐城總司令給我們講課時說過的呀,就像當年英國的圈地運動。只是如今在中國我們應該變通一下。”
“說到好啊!說說你的計劃。”
“我計劃首先出賣剛才提到的那些大企業,之後再出台更多誘人的計劃,讓那些想嘗甜頭的觀望者和迫於壓力的無奈者盡快加入。”
重新回到開始的議題,李健不免又有些犯難。“江南製造總局還比較方便,畢竟她基本上就是一家民用企業。可是威龍商號必須和陸斌商議才可以行事。江南造船廠可是軍用企業,生產的基本上是軍艦,這個比較難辦。至於康健銀行我看你還是絕了這個念頭,以後她可是我們國家的中央銀行,這是決不可以私營化的。”說這些,李健又感到方舉讚行事雖然大膽,但是也不是胡來,雖然未經請示就開始官辦民營試點。可是一來被出售股份的江南製造總局本來就是股份製,清政府不是也有很大的股份嗎?二來他到目前也只是賣了極小一部分江南製造總局的股份,並不影響大局。可以說他的行為雖然出格但也是完全說得過去的。這個擦邊球打得簡直完美。
“這些我也想過,威龍商號和情報機關脫鉤這一點完全能夠做到,只要陸長官鼎力支持就可以。這方面必須總司令出面才行。至於江南造船廠,我們現在在上海、廣州、海南、台灣都有造船廠,這些造船廠都是軍民合用的企業,我們應該將這些企業進行重組,做到軍民分離,然後再將民用船廠私營化,做到官辦民營。至於康健銀行,我們可以進行國有資產和民營資產的分離,前些日子,康健銀行吞並了大量的錢莊票號,特別是將胡雪岩的阜康錢莊,這些資產的吞並一方面加大了康健銀行對全國金融的壟斷,另一方面也使得康健銀行機構臃腫,辦事效率下降。我們也該將他們重新組合,康健銀行繼續保持國家控制,其他的官辦民營,也可以逐步放開完全民營。這樣可以說是一舉兩得。既能得到錢,又能讓康健銀行保持強大。”
“這樣很好,看來我也要聽你的差遣了,去對付那些難纏的家夥。”李健的心情難得的好,開起了玩笑。
“哪裡!沒有總司令的支持,這些真是完全沒有實現的可能。一切都要聽總司令的指揮和調度安排。”方舉讚可不敢和李健開這樣的玩笑,畢竟他才初涉官場不久,資歷太淺。
“好啊!那麽江南製造總局的事情就由你來全權完成,畢竟你比較熟悉情況。威龍商號我來和陸斌、鄭官應協調,然後讓鄭官應來辦。造船廠的事情我讓總理來處理。康健銀行還要和經理孟子元、劉慶和商量,然後讓他們去辦。最難對付的可能是康健銀行的總顧問徐繼佘,這個老頭有時候真的很頑固。你看這樣安排可以吧,還有什麽難處隨時可以找我。”見方舉讚不住的點頭,李健又問:“那麽,你還有什麽好建議呢?”
方舉讚此時已經是知無不言了, www.uukanshu.net “我本想讓總司令同意向歐洲列強貸款,不過此時的形勢,怕是難以貸款了。不過我們依然可以向我們的盟友意大利和普魯士借貸。我們和他們雖然有經濟上的來往,但我覺得我們還應該進一步加強這種合作。”
“政府間大規模的借貸我看還是算了,他們那些錢還不夠買武器裝備他們的軍隊的呢!我怕借了錢到時候不好說話。至於其他的,你看著辦好了。”李健斷然回絕了方舉讚的建議。不過這個建議讓他有了另一個靈感。方舉讚也知道其中的複雜,所以沒有堅持。畢竟李健的話說得還是很有彈性的,尺寸自己把握好了。
兩個人在辦公室裡談了一整天,連午飯都是在辦公室裡吃的。李健讓方舉讚將整個方案寫成報告,一份給他,一份給遠在廣州的王韜。畢竟事情的最終落實必須由王韜來全盤計劃,實施。另外李健叮囑方舉讚江南四省的移民和招墾、農業機械化的試點不可放松,必須同步進行。
最後,方舉讚告辭的時候,李健對他說:“原以為來南京可以輕松一下,沒有想到,從今天開始估計要忙得昏天黑地的了。看來總理也不能在廣州待著了,他也要盡早來南京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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