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福成在奧格斯堡和瑪麗安妮分手後冒著風雪出發,好在出了巴伐利亞之後,雪停了,路面的狀況也大有改觀。這樣經過幾天的行程到達了普魯士王國首都柏林。
一進入柏林市區,薛福成就在尋找李健曾經和他說起的大教堂,李健曾經告訴他這座教堂有著高高的綠色尖頂,差不多有七八十米高,教堂屋頂上還有金黃色的大鍾。陽光照耀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可是這次他的總司令說錯了,並沒有這樣的教堂。薛福成很奇怪,在他的記憶裡總司令從未說錯過什麽。不死心的他問同他一起回普魯士的毛奇上校。毛奇想了很久也沒有想起柏林有這樣的教堂,他說柏林是有一座很大的教堂也有他說的金色大鍾,不過教堂的尖頂沒有那麽高。薛福成感到很奇怪,但他覺得這可能是總司令估計高度的時候出了錯誤。其實李健的確說錯了,他所說的教堂是普魯士國王卡爾斯-威廉姆二世()在1891年建造的世界上最大的教堂(除了梵蒂岡的保羅大教堂),薛福成怎麽會看見呢?由於李健曾經在柏林見過教堂的殘骸(二戰中被盟軍炸毀),那坍塌的鍾樓依然可見當年的宏偉,給李健留下了深刻的記憶,但是他忽略了教堂建造的年代。
普魯士國王卡爾斯-威廉姆一世親自在(熱情公民門)迎接薛福成和加富爾首相,並陪同他們一起前往市中心的卡洛滕堡皇宮()參加為他們舉辦的皇家宴會。柏林所有貴族和正在普魯士的外國使節都應邀參加,首相俾斯麥和很多政府官員也一同參加。
跟隨在使團車隊中的郭嵩燾,他的心情既緊張又興奮,還很好奇。車隊沿著幾十米寬筆直的中心大道一直通向熱情公民門,那是一座由6根巨大石柱組成的高大的紀念門,門的上面有一輛四匹馬牽引的銅馬車,駕駛馬車的是一個身長翅膀手拿權杖的人,權杖的頂端是一隻展翅的黑鷹,薛福成和他講過那是德意志民族的象征。
在門口車隊停留了一會,繼續前進,沒多久就到了卡洛滕皇宮。這是一座坐北朝南,由東至西一字排列東西對稱的長形建築。白色的房屋,紅色的屋頂。正門兩側各有一排群房於主樓相連,三面房屋包圍著的是一大塊正方形的廣場。主樓正門後面是花園。郭嵩燾自然覺得皇宮沒有北京紫禁城華麗恢宏,即使比起那些王公大臣的府第來也相差很多,但總算也能體現皇家的氣派。
當夜,皇宮裡***通明,舉行了大型宴會。郭嵩燾現在對德意志的香腸很感興趣,香腸的種類繁多,味道極佳,特別是慕尼黑白香腸,配上特製的醬汁,入口滑嫩且多汁,簡直就是人間美味。不過他對晚餐後召開舞會的興趣大減,因為他不會跳舞,加上讓他當眾抱著一位陌生的貴族夫人(在他看來就是別人的老婆)在眾多目光下跳舞,他總覺得不妥。可是蔣益澧就有所不同了,他是一個愛喝酒的人,舞會上琳琅滿目的酒水,讓他垂涎三尺。特別是薛福成極力推薦的普魯士白葡萄酒,更是極品。薛福成告訴他德意志民族釀的最好的酒就是白葡萄酒和啤酒。而紅葡萄酒則是法國釀造的最好。蔣益澧坐在舞池邊一邊看著別人跳舞,一邊不停的示意來回走動的侍女為他送酒,他感覺如果是在中國參加皇帝的宴會無論如何自己也不可能這樣的享受,無拘無束毫無牽掛,也用不著見人就下跪行禮,實在是舒心。有點醉酒的他不停的勸身邊的郭嵩燾也多喝幾杯。郭嵩燾也覺得白葡萄酒微酸帶甜味道很好,不過他在意大利的時候因為貪杯醉了一次,知道這酒後勁十足,所以他只是喝啤酒。兩個人就開始討論啤酒,這啤酒大致分兩類,一種叫皮爾斯(),酒質清澈,是經過特殊過濾的,入口清爽。一種叫瓦岑(),沒有經過過濾,酒質渾濁,有一股特殊的酒香。兩個人沒有事情在那裡爭論那種啤酒口味更好。
兩個人正覺得無聊的時候,薛福成和一個高大英俊的年輕王子走了過來,薛福成顯得很興奮。他心情很好的樣子問郭嵩燾:“怎麽樣啊?兩位今夜過的愉快嗎?”郭嵩燾就問他:“什麽事情這麽讓你高興。”薛福成說:“我來給你們介紹,我身邊的這位是巴伐利亞王國的太子殿下路德維希。沒有想到幾天前我還說能見到他就好了,結果在這裡我們就見面了。他是奉了國王的命令出訪歐洲各國的,正巧現在在柏林。真是有緣啊!”接著薛福成又給路德維希介紹郭嵩燾和蔣益澧。郭嵩燾細心的觀察這位太子殿下果然是一個極瀟灑英俊的人,他有著棕色卷曲的頭髮,五官端正,兩頰微微消瘦,一雙藍色帶著憂鬱的大眼睛特別的吸引人。他身穿深藍色的軍服,銀色的金屬紐扣,領口和袖口也是銀色的,繡著金色和紅色的花紋,身上斜背著紅色寬幅絲帶,胸前掛著金質獎章,腰間束著銀色的綢緞腰帶,挎著一把金色特製的長劍。下身白色的緊身褲,腳上穿著過膝的黑色長靴。看年紀不會超過20歲,但是渾身上下散發著成熟穩重的高貴氣質。連郭嵩燾也不由得心裡暗豎大拇指稱讚不已。
介紹完,大家都坐在喝酒。薛福成又問:“郭嵩燾和蔣益澧對普魯士的印象如何?”郭嵩燾說:“在我看來,這只不過是一個小國家而已,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聽你說他們自己的國家都還沒有統一。”薛福成一聽,知道他那天朝上國的偏見又來了,幽幽的說:“就是這樣一個面積不過山東大小,內部紛爭不停的小國,當年只派了兩艘小軍艦前往中國,鹹豐皇帝就嚇破了膽,又是割地又是賠款的,郭嵩燾你說說這是為什麽?”郭嵩燾一聽即時語塞,過了好久,才搖頭歎息:“糊塗,糊塗啊!只知道誇誇其談,其實只是井底之蛙,當年上至皇帝,下之滿朝大臣竟無人知道英國,法國,普魯士究竟在何方向,更不要說貧民百姓了,只是一味的懼怕堅船利炮。”薛福成立即回敬他:“誰說沒有人知道了,我們的總司令就知道,他還說其實中國人早就有人知道了。前朝康熙年間的意大利人利馬竇,德國人湯若望,比利時人男懷仁你總知道吧,他們自明朝就身在中國,利馬竇還繪製過名叫《坤輿全圖》的世界地圖,現在還藏在深宮大內,那上面清楚的標明了世界各國的地理位置。可惜的是清朝上下全是一般腐朽無知的人,竟然不知道這些國家在那裡。”薛福成越說越激動,漲紅了臉。郭嵩燾和蔣益澧兩個人則被說的羞愧難當。蔣益澧大聲的說:“叔耘(薛福成字)你不要再說了。這般混帳一說起來我也生氣,好端端的泱泱大國被他們搞的是烏煙瘴氣,虛弱不堪,見了洋鬼子比見了親爹還怕。真是丟人現眼!”薛福成說:“益澧知恥而後勇,這才是大丈夫所為!”
一旁的路德維希見這三個人都那麽的激動,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問薛福成。薛福成話鋒一轉,別有深意的指著蔣益澧說:“這個人見你們跳得那麽開心,很想學習跳舞,可是又怕沒有人可以教他,所以在那裡發急呢!”說完哈哈大笑起來。路德維希聽了也笑了起來,郭嵩燾和蔣益澧不明所以也跟著大笑。薛福成拍著他們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只有國家強大了,我們才會被人家看得起,今天他們才會這樣隆重的招待我們,所以,兩位要好好的想上一想了。拋棄那些忠君的腐朽,國家和民族才是我們為之獻身的君主。”兩個人聽了不住的點頭。
他們的笑聲驚動了一位觀察他們很久的美麗公主,這位公主向著他們款款而來。顯然她和太子殿下是相識的,她頑皮的問路德維希:“你們在笑什麽呢威廉?這麽的開心。”路德維希說:“你來的正好,索菲,這裡有一位中國朋友他想請一位舞蹈老師,你能幫忙嗎?”說著他指了指蔣益澧。蔣益澧出身武官,身材魁梧,長相也很英俊,那長辮子早在意大利剪去了,薛福成還請裁縫給他和郭嵩燾製作了禮服,所以一身歐式打扮的他也算是瀟灑倜儻。索菲一看,當然一口就答應了。威廉-路德維希一看索菲答應了,對薛福成說:“你可以對你的朋友說了,他現在就可以邀請索菲跳舞了。”薛福成用德語回答說:“看來他還有一點害羞。”索菲聽了,很大放的來到蔣益澧面前大方的欠身行了一禮,對著蔣益澧微微一笑。蔣益澧被這一笑魂都勾走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無助的看著薛福成。薛福成說:“人家這是在邀請你跳舞呢?女方邀請男方跳舞,這可是天大的面子,你一定要答應的。”蔣益澧連忙擺手:“那哪裡行阿,我可是從來沒有跳過舞啊!”薛福成說:“我不是教過你的嗎?瑪麗安妮在意大利的時候也教過你啊!她還誇你很有天分呢!”蔣益澧還是拒絕,薛福成又說:“前面還誇你勇敢呢,現在人家邀請你,你可不能失禮,丟我們的面子,還不快去。大放一點,像一個堂堂中國人的樣子。”郭嵩燾也在一旁起哄,蔣益澧借著酒興站了起來,牽過索菲的手,兩個人走向舞池。
薛福成滿意的笑了,他問路德維希:“這位公主是誰?”“是我的堂妹,巴伐利亞公主索菲-夏綠蒂。她只有歲,還像一個孩子。和她的姐姐茜西公主一樣的頑皮。”薛福成眼前一亮,沒有想到自己想見的兩個人,自己竟然見到了一個半。他對路德維希說:“我們的總司令很仰慕茜茜公主殿下,有機會的話,你要替我引見的。”路德維希爽快地答應:“好的,下次茜茜回巴伐利亞,我一定要請你來施萬高做客。”“那太好了,我一直想有機會去那裡看看,聽說那裡的湖光山色是最美的。所以才會有那麽美麗的公主。”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望向舞池中的索菲公主,開懷大笑。
蔣益澧心裡說不出的緊張,雖然他裝作很輕松的樣子,腦子裡卻全是薛福成和瑪麗安妮教他的跳舞要領,他不敢大意,就怕自己會當眾出錯。另一個讓他不安的是自己懷中摟著的美麗的公主,她今天穿著白色帶著粉紅色花紋的露肩長裙,束腰束的很緊,更襯托出動人的曲線,少女剛剛發育成熟的豐滿的酥胸在低領文胸間伴隨著舞步的起伏若隱若現,袒露的肩膀,使得一大塊白皙柔滑的肌膚,還有性感的脖子誘人的展露在蔣益澧眼前。自己的手臂還摟著那纖細的腰,酒精的作用使他有點難以抑製自己的衝動。而美麗的索菲仍然帶著頑皮的微笑,更讓蔣益澧魂飛九霄。
一曲結束以後,蔣益澧感覺有點瘋狂,他大方的再次邀請索菲跳舞,這次他的舞步熟練了很多。直至舞會結束,他戀戀不舍的離開,而腦子裡全是索菲頑皮的笑臉,美麗的眼睛還有那誘人的身材。他覺得這是來到歐洲以後他最快樂一夜。
薛福成看了一會兒,起身和路德維希一起找俾斯麥和加富爾交談去了。幾個人聚在一起天南海北的熱烈討論,像一群久未見面的老朋友。
接下來的兩天首相俾斯麥帶著他們參觀議會大廈,政府辦公大樓和柏林大學。普魯士總參謀長毛奇帶領他們檢閱皇家衛隊,參觀總參謀部和柏林軍事學院。
議會大廈是一座宏偉巨大的羅馬式的宮殿,她的外圍有著很多高大的石柱,威嚴而莊重。郭嵩燾和蔣益澧一開始還以為這是國王的另一處宮殿,他們指著宮殿屋頂上的德語“”問那是什麽意思,薛福成告訴他們那可以翻譯成“德意志人民”,或者說是“德意志百姓”,兩個人很吃驚。薛福成告訴他們議會就是從老百姓中選出代表一同決定國家大事的地方,普魯士雖然是君主立憲國家,可是議會的權利還是很大的,國家重大的決定必須經過議會的批準同意。然後他又不厭其煩的再次講解歐洲各國國家制度和權力分配。
新造的市政大廳,是一幢紅色的建築,還沒有全部完工。她也有著一座高高的塔樓,上面飄揚著普魯士國旗。因為建築的主體都是紅色的,所以她的名字叫紅色市政廳。俾斯麥領導的內閣政府就在這裡辦公。
而柏林大學也是一座宮殿式的建築,十分的龐大,這還不包括那龐大的大學圖書館。郭嵩燾和蔣益澧不得不佩服,歐洲人的皇家宮殿沒有中國的華麗巨大,但是大學的規模要遠遠的超過北京的國子監。聽說在普魯士其他的地方還有這樣規模的大學。
毛奇帶領大家參觀的總參謀部和柏林軍事學院,對蔣益澧來說更感興趣,小毛奇還給他講了不少先進的軍事知識。
兩天的參觀,讓兩個人感慨非凡,仿若隔世一般。郭嵩燾悄悄地對薛福成說:“叔耘老弟,不瞞你說,我正個人好像脫胎換骨一樣。”薛福成自嘲的回答:“伯琛(郭嵩燾字)的表現很好了。想當年總司令帶著王韜總理,張之洞,鄭觀應,還有我一大隊人遊歷歐洲,除了王韜總理的表現很出色,其他的人遠不如你和蔣益澧。我就更不用說了,出盡了洋相。”郭嵩燾說:“真的嗎?那叔耘老弟如今可真是今非昔比了。說到蔣益澧我總覺得他有點魂不守舍,看來他還惦記著那晚跳舞的公主呢!”薛福成點頭同意:“你有機會點撥一下,不能讓他深陷其中,要知道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和巴伐利亞的公主是不可能的。如果真的想追求人家,自己就要努力的建功立業。在這裡,所有的人隻崇拜強者。”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說:“當年我們在歐洲,一開始哪裡受到過這樣的禮遇,可是當我們在意大利南部所向披靡,無堅不摧,打出了威名之後,別人就開始對我們另眼相看了。紅色雄獅的名字至今在歐洲還是很響亮的。這個時代,實力決定了一切。只有有了強大的實力,美麗的公主才會對你傾心,才會教你學習舞蹈。”
在柏林普魯士皇宮住了幾天,首相俾斯麥帶著他們還有意大利首相加富爾前往柏林郊區珀茨達姆()那裡的皇家別墅開始具體的三國會談。薛福成和加富爾被安排於坐落在詠菲爾(Jungfern)湖邊的賽瑟琳皓夫()皇家別墅裡居住。這可以說是極高的待遇了。
會談在賽瑟琳皓夫()皇家別墅裡舉行,開始兩天的會談很輕松順利,三個人,俾斯麥,加富爾和薛福成交換了各自國家元首對會談的期望。大家都一致的同意在不違反本國利益的基礎上加強合作。中國將一如既往的向意大利普魯士輸出軍事技術,還可以適當的提供貸款以改造兩國的軍隊。而意大利和普魯士也將把軍事技術共享,提供必要的軍事人員幫助訓練中**隊,對唐城開放商業,自由經商,並降低關稅。三國初步達成共識,結成軍事同盟。他們還達成了一起孤立法國,對抗英國,拉攏俄國的基本政策方針。在軍事技術輸出方面,令俾斯麥,加富爾高興的是薛福成同意出讓魚雷,火炮等方面的尖端保密技術。
第三天,收到了波蘭傳來的消息,起義進一步的擴大了。整個波蘭幾乎都落入了起義軍的控制,周邊小國也紛紛響應。有證據顯示英國正在秘密的幫助波蘭起義軍,提供他們武器,糧食和軍事指導。三個人開始討論波蘭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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