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沒有山則已,有山必定是山高千仞,險峻萬分,而且是平地突兀而起,絕無征兆,體現出大西北的豪情,這樣的高山以眼前的設備絕對沒辦法翻越,幸好小宛只在山後,是可以繞過去的,一路繞行,風光是三裡一小變,十裡一大變,開始是一望無際的原野,現在則是巨大的山谷,山下是盛夏的天氣,但山腰一片山花爛漫,而山頂則隱藏於雲霧深處,張謙始終是高昂著頭,興致勃勃地觀賞這異域風情,這樣的地方他從來沒有見過,草綠得徹底、山高得乾脆、原野闊得無遮無掩、山花鮮豔得就象是用清水細細地洗了一遍。
脫婭也變得開朗起來,一如看不清山頂的情況一樣,張謙一樣看不穿她的心思,這個姑娘這段時間有點怪,說生氣就生氣,說笑就笑,好象她的心情與自己有關,但自己想破腦袋也想不通這關系在哪裡,或者隱約有些感覺,不過這感覺他不敢證實,他知道她是有情人的,而且兩人還挺恩愛,為什麽會一直跟在自己身邊?政治問題?還是作風問題?或者是經濟問題,畢竟他給了她家一筆巨大得無法想象的財富:磚瓦廠!
對已經有情人的女人他興趣不大,而非處女更是將興趣降低了許多,自己雖然觀念先進得多,但處女情結好象還是根深蒂固,如果她一定要跟隨,自己倒不反對和她做一對好朋友!有了這個準則,他覺得輕松了許多。
一路上沒多少人,也沒多少房屋,只在遙遠的山谷處有幾個人在放牧,一見他們過來立刻離開,轉眼間消失,不知道去了何方,亞瑞解釋說:“這裡的人平時從來不出這塊地方,膽子比較小,看到我們的馬隊,害怕了!”
正常!張謙說:“聽說小宛人口並不多,是嗎?”
“人口兩萬多人,也不算太小了,當然,與大漢相比較,是小了點!”亞瑞如是回答。
張謙笑了,兩萬人?還只是小了“點”?在現代中國,一個鄉鎮如果只有兩萬人,估計會撤並!“那麽,國土有多大?”
亞瑞說:“吃午飯時轉彎之後,就是他們的國土!”
“還有多遠到達?”
亞瑞說:“如果我們速度快點,可以在天黑之前到達!”
現在已近黃昏,四個小時的行程,大約三十公裡左右,再加上一小時,從邊界到都城才50公裡,依然是一個山區縣的版圖面積,不過,與它的人口數量比較起來,算得上“地廣人稀”!這麽一個小國家,本來犯不著多說話,但它的地理位置重要,還是非去不可的。
抬頭:“大家加快點速度,爭取天黑之前趕到!”
馬隊速度加快,沿途開始有歸途的牧民,一見到大隊人馬揚起灰塵,直衝而過,個個臉上變色,議論紛紛,慌忙回避。
這一行人有一百余人,算得上大隊人馬!
夕陽下的大草原別有一番景致,也讓人產生一種脫俗的感覺,騎在馬上看夕陽沉入草原的懷抱,這種感覺更是明顯。
清風起,張謙衝在最前面,身後是脫婭,她的騎術居然不錯,張謙興致大起:“脫婭,我們賽一程如何?”
脫婭無聲地一笑:“賽就賽!走!”兩腿一夾,馬兒速度更快,直衝而出,張謙也是馬兒一夾,跟上,兩匹馬頓時脫離隊伍,直衝而前,眾人哈哈大笑,身為大草原的兒女,隊伍中每個人都是騎馬的高手,也熱愛賽馬這項運動。
馳離隊伍,脫婭臉上露出了笑容,回頭,笑聲送給他:“來呀!”
前面有兩條路,脫婭想都不想就馳上了左邊的一條,張謙當然是緊追不放,他的騎術理論上比脫婭高出一籌,但座下的馬兒好象不太爭氣,越跑越慢,距離在拉大,這匹大白馬是樓蘭王送給他的,論相貌是一等一的好,高大、神氣,毛色也油光水滑的,站在別的馬邊簡直象是驕傲的王子,但這一動真格的,它成繡花枕頭了,典型的馬中油頭粉面“小白臉”嘛!
這小白臉脾氣還大,跑了二十幾分鍾,居然生死不跑了,停下!氣喘如……馬!前面脫婭笑得象剛下蛋的小母雞:“輸了吧?”
張謙狠狠地在馬背上拍了一巴掌:“不爭氣的東西,看你長得倒是一表人材,偏偏中看不中用!”
馬兒惱了,人立而起,張謙整個人翻落馬背,幸好他身體協調性實在不錯,身子一轉,穩穩站住,脫婭也下馬,愛憐地在馬背上輕輕撫摸:“乖馬兒!”分明是有意氣他的!
“脫婭,你這馬兒倒是不錯,看不出這個子嬌小玲瓏的,還挺能跑!”張謙上下打量她的馬。
脫婭得意地說:“那是,這是父親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呢,是從若羌買來的!”突然警覺:“你什麽意思?看中我的馬兒了……說好了,馬兒可不給你!換也不行!”
張謙瞪她一眼:“緊張什麽?我說過要你的馬兒嗎?好東西就想自己得,我還沒這麽貪!……我只是想問,你們這裡最好的馬是哪裡的?”
脫婭笑了:“這話你問我還真問對了,這裡最好的馬就是……若羌的馬,聽說匈奴每年也都來若羌買馬!”
張謙心一跳:“匈奴的馬也是從這裡買的?不會吧?”他記憶中匈奴的馬應該是蒙古馬,這裡是新疆,最好的馬應該是伊犁馬。
脫婭堅持:“反正是買過,父親告訴我的!”
明白了,她是一個聽話的好孩子!父母的話堅信無疑。
張謙心裡緩緩地轉著念頭,或許也對,匈奴的蒙古馬這時候未必形成系統,基因中也未必完善,買若羌的好馬去雜交,或許會形成新的馬種,雖然現代社會講究馬種越純越好,但生物雜交也有雜交的優勢。
匈奴馬比漢朝的要強,這或許是兩國交兵中漢朝一直不利的根本原因之一,如果能夠引進這種良馬,應該會是軍事力量的一大增強,史書記載,漢武帝最喜歡馬了,西域最好的馬是傳說中的天馬,也就是汗血寶馬,不過那馬在大宛,不在若羌,大宛離這裡還遠著呢,弄不到汗血寶馬,先弄一批若羌馬或許也不錯,剛才親自試驗過,脫婭這匹馬比漢朝的馬就強得多,個頭差不多,但耐力與速度遠勝……
“你在想什麽?”耳邊傳來脫婭的聲音。
張謙抬頭:“我在想……馬!”
“還是想打我的馬兒……的主意?”
“不!”張謙笑了:“我在打它兄弟姐妹的主意!”
脫婭一愣,很快明白,咯咯嬌笑:“要打它兄弟姐妹的主意在這裡可不行,還是等去了若羌再說吧。”
張謙點頭:“正是!如果這次能成功,你算是立了一功,畢竟是你提醒我的嘛!……噫,他們呢?怎麽這麽久還沒跟上來?”
脫婭看看天色,叫道:“糟了,我們怕是走錯路了!”
“走錯路?”張謙睜大眼睛:“你不認識路?”
脫婭搖頭:“當然不認識,我連且未都沒有來過……又怎麽可能知道小宛?”
“服了你了!”張謙直搖頭:“不認識路跑什麽跑?”
“我要跑啊?”脫婭狠狠瞪他一眼:“賽馬是你提出來的, 還在後面拚命追……”
“好了,算我錯行不?”張謙投降:“走吧,要是迷路了,今天可得在野外宿營了。”
“野外宿營也沒什麽的,又不是第一次!”脫婭若無其事。
張謙苦笑:“小姐,拜托你想明白,我們可是什麽都沒帶,沒吃的、沒喝的、沒有毛皮,拿什麽宿營?”這時依然是盛夏,但晚上氣溫還是比較低的。而且這裡生態實在太好,沒什麽乾草,身上沒帶火絨,也找不著火石,估計不可能生著火的。
“好象也對!”脫婭終於認可了他的觀點:“走吧,你那馬兒還行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張謙翻身上馬,扯著馬耳朵訓話:“追不上一個姑娘算你講風度,要是追不上大部隊我可不饒你!沒吃的吃你的肉,沒毛皮就用你的皮,小白臉,聽見沒有?”
脫婭嬌笑連連:“你要是再嚇它,它非軟腳不可……”
兩人的笑聲順著山風傳來,越走越遠,聲音終於消逝在原野深處,也消逝在暮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