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謙有一種錯覺,他覺得自己簡直是回到了明清時代的江南小鎮,到處是青山綠水,到處是鳥叫蟲鳴,但看這一望無際蒼茫大地和無邊無際的胡楊林,以及古樸的小木屋,他分明感受到了一種原生態的異域風情。
人口好少,但在慢慢增加,房子也變得五彩繽紛起來,白木板做的房子上一些頑童畫了無數雜亂的線條,更顯出一種獨特的韻味,這裡看來沒有戰亂,人們生活得雖然簡樸,但充分體現出一種天人合一的生活態度。
突然,胡楊林仿佛從中分開,眼前豁然開朗,是一面大湖,煙波浩渺的大湖!湖邊是潔白如玉的大石頭,在碧綠的草叢中仿佛一顆顆的明珠,右邊是寬廣的湖灘,用現在的話叫“濕地”,水鳥翻飛,胡楊林雜亂生長,是一種最真實的原生態!
張謙三人一齊勒馬,格蘭與張謙對視一眼,眼中都有驚喜,兩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幅奇景,張謙翻身下馬,大叫:“好美麗的湖泊,格蘭,這是什麽湖?”
格蘭也下馬:“這應該就是羅布泊了!真美!”
羅布泊?張謙已激動,後世有羅布泊這個稱呼,但在眾人眼中,這根本就是不適宜人類居住的戈壁灘,哪是眼前這美麗如太湖的景色?樓蘭啊樓蘭,我終於看到了你美麗動人的一面!如此美麗的景色、這個自然萬物生長的樂園變成生命禁區,大自然又何其無情?
小四早已跑到湖邊,他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美的水,長安、成固可都沒有這樣的景色。
張謙手一伸:“格蘭,我們在這湖邊走走!”
一隻柔嫩的小手塞進他的掌中,格蘭看著這湖充滿神往地說:“郎君,我們弄個木板什麽的,到湖裡去玩玩,好不好?”
“好是好!但哪有木板?”張謙不無遺憾地說:“算了,我們在岸邊走走!”
慢慢走過,格蘭在大白石頭上跳來跳去,一隻手兒始終握在張謙手中,慢慢走進轉角處,四下已無人,張謙手一拉,格蘭倒入他的懷中,張謙捧起她的臉:“我可以親你嗎?”
格蘭閉上眼睛:“郎君,讓這美麗的湖水記住我們!”
深深一吻,不打擾湖水的寧靜,岸邊一對不知名的鳥兒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岸上親熱的兩人,也在交頸而嬉。
那邊轉角處隱隱有聲音傳來,終於驚醒了沉浸自然風光與愛情風光雙結合的人和鳥兒,格蘭從他唇下逃離,悄悄指了指那邊:“那邊有人!”
“去看看!”張謙頗有幾分興趣。
人還不少,圍成一個大圈子,看到兩人衣著異常,旁邊的人給他們讓開一條路,張謙拉著格蘭的手走進人圈之中,正中間坐著三名老者,白色麻衣,下身類似長裙,頭髮是卷的,胡子極長,也是卷曲的,最中間的一個手指捏著自己的胡子尖,看著左邊。
其余站著的人也都看著左邊,左邊是三個人,三塊白色的大木板靠在大樹上,三個人在各自的木板上畫畫!畫畫?張謙眼睛瞪得溜圓,這也叫畫?
最外面那個中年瘦子畫的是射獵,一個男人手中有一張弓,面前有一頭似狗似狼的怪物,這怪物張大嘴巴,頸上插著一支箭,男人的手與弓不成比例,狼與人的距離不合邏輯,人的眼睛極大,象漫畫,神態什麽的完全沒有刻畫,刻畫的只有一點,這狼射中了,無非就是一大圈線條中穿了一條直線,這直線前端有一個尖頭,這人正在用紅色顏料塗抹這箭頭,如果不出所料,應該是在畫“血”!
中間那個中年矮胖子畫的是捕魚,一個男人赤腳站在石頭上,手中一條線分出好多條,裡面有橫“8”字形的東西,當然是魚了,他正在魚身上畫格子,明顯是想畫網格,但他這網格好象有些問題,畫重了,魚兒不見了,畫輕了,又不怎麽明顯,他在苦苦思索。
最裡面的是一個年輕人,他也畫的魚,但他畫的不一樣,不僅僅是魚,還有人,一個**女人側身像,手抬起,高過**,面前的空白處就畫了一條魚,這條魚畫得比中間那個老兄好得多,神態生動,魚兒雖然只是一個線條輪廓,但翹起的尾巴分明是活生生的,最動人還是那隻**,微微翹起,線條柔美而平滑,象極了格蘭的**。
張謙側目而視,格蘭正看得津津有味,側面像也美極了,雖然穿著衣服,但她的**一樣若隱若現。
三人終於全部停下手,面向三名老者,中間一名老者微笑著說了句什麽,最外面的瘦子臉有得色,看來是稱讚他的畫了,他畫的是捕獵圖,線條還挺到位。
右邊的老者也說了一句什麽,最裡面的年輕人踏上一步,躬身,看來他也得到讚揚了。
中間的老者有些為難,說了一句,周圍的人議論紛紛,一時,岸邊人聲鼎沸,熱鬧起來,想必是在討論,沒有人推崇那個魚與魚網一直擺不正位置的畫家,看來這些人眼光也多少有點。
格蘭輕輕向張謙一笑:“他們在比畫畫,這三個老頭在評判誰畫得好!”
張謙對他們的話是半句不懂,悄悄地在她耳邊問:“你說呢?”
格蘭縮縮脖子:“我不懂畫的!你說!”
張謙搖頭:“我也不懂畫,只是他們這畫好象也不能算是畫。”
格蘭輕輕一笑:“亂說,樓蘭以畫聞名,這幾個肯定是他們的畫師,怎麽可能不算畫?”
以畫聞名?張謙忍不住笑了,笑的聲音還不小!
突然,四周皆靜,張謙徒然一驚,笑聲一收,但明顯還留下點尾音在回蕩,眾人的目光全聚集在他臉上,中間的老者嚴肅地喝問了一句。
格蘭踏上一步:“我們是過路的客人!”是用古西域語言回答的。
“既然是客人,就應該知道這是本國神聖的活動,他為什麽要笑?”中間的老者眼有厲光,也用古西域語言說。
這句話張謙能懂,他踏上一步,站在格蘭身邊:“對不起!本人向來喜歡畫,看這三人都畫得這麽好,一時高興就笑了。”阿拉伯語第一次會話,極生硬,也極慢,表達得很清楚。
格蘭又驚又喜,郎君好聰明,這麽快就學會說西域語了,比自己當時學習還快得多。
這話一說,所有人臉上都有了喜色,以畫揚名的國家之人當然喜歡別人稱讚他們的畫。中間老者微笑:“客人從哪裡來?”
格蘭看著張謙,張謙平靜地說:“大漢!這位是我的妻子!”
所有人聳然動容,中間的老者站起:“原來是天朝上國來人,請坐!”
天朝上國?大漢的聲名遠揚嘛!張謙大喜:“謝謝!”一拉格蘭,兩人在外面的人遞過來的椅子上坐下。
左邊的老者突然說:“今日比畫大賽,既然存在意見分歧,一時難以決定,不如讓這位貴客作一個評判如何?”
中間老者連連點頭,轉向張謙:“是這樣,國王陛下讓本官選一位畫師去王宮作畫,共有四十余人參加,層層選擇之後,現在只剩下三人,兩位老師有意見分歧,本官也一時難決,貴客既然喜歡畫,又來自天朝上國,見識必定非凡,就請貴客作一個裁決如何?”
大漢之人必定見識非凡?張謙已無法回避,如果坦言自己不懂畫,豈不墮了大漢之威名?張謙略一沉吟,轉向右邊之人:“這位老師,剛才你應該是選擇這幅射獵圖的,對嗎?”幾句阿拉伯語出口,越來越順,外語也就是第一句難說罷了,只要敢說,終究還是可以讓人聽懂的。
右邊之人高興地說:“是的!貴客也這麽看?”
張謙微笑:“敢問老師,這畫好在何處?”
老者說:“此畫畫的是勇士狩獵,體現本國男兒的英勇,陛下一定會喜歡。”
原來只是在畫的含義上理解,張謙轉向左邊:“那麽,這位老師,你又為何看中這幅美女圖呢?”“美女”兩個字他是記得最牢的,這話說得分外流利。
左邊老者說:“這個畫師拉罕的畫功非凡, 當為三人之首!”
明白了,一個著眼於內容,一個著眼於功力,才形成兩人的意見分歧,找到了分歧點,解決問題就不會太難,張謙沉吟:“不知國王陛下需要畫的是什麽?”
中間的官員說:“王宮壁畫!”
張謙點頭:“如果要我選擇,我會選擇……他!”指的是那個年輕人拉罕。
拉罕喜笑顏開,上前一躬:“謝謝貴客!”兩個老師意見存在分歧,這個貴客的一句話就能鎖定他的地位,去王宮作畫,可是每個畫師的夢想。
右邊的老者臉色微變:“請教貴客的評定原因。”
張謙說:“我的原因很簡單,王宮壁畫內容應由國王陛下自己才能定,畫功的高下才應該是評定的依據,眼下他們畫什麽都沒關系,到了王宮,一切都必須聽陛下的安排。”
老者無言,他忘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他們來這裡不是選擇畫,而是選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