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隔十來秒鍾,屈居第二名的塗子風就衝了上來,滿身大汗淋漓的他一到終點,很快就被兩名工作人員攙扶著,在操場上溜了幾圈。參加長跑的同學己經陸續抵達了終點,新校區長跑終點站的裁判員報來了前三名的成績,這邊的裁判員根據秒表計算,也很快排出了名次,並當場宣布:杜嘉陵第一名,塗子風第二名,均打破上屆由塗子風創造的長跑歷史記錄。
全場立即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奇跡,真是一個奇跡。三年來,在歷次全校運動會榜上無名的杜嘉陵,第一次參加長跑就破了學校長跑的歷時記錄,奪得了第一名。眾人見他大汗不出,喘氣不急,就知道他跑得很輕松。塗子風具有老將風度,稍事休息了一下,很快走上前來與杜嘉陵緊緊擁抱在一起,對他奪得長跑冠軍表示了誠摯的祝賀。江仲余站在旁邊早已瞪大了那雙鼓眼睛,那雙眼睛從未離開過杜嘉陵,那眼神裡充滿了疑惑的驚喜:他是飛毛腿?有輕功?杜嘉陵究竟是深藏不露?還是暗中已有神靈相助。
江仲余是一個極其現實的唯物主義者,他只相信這世界上所有不可思的怪異現象都出自於一種巧合,而不相信這自然界會真有什麽神靈。而這次對發生在他身邊最要好同學身上的這種奇怪的現象,卻又讓他有些迷惑不解。江仲余知道杜嘉陵非常陽光,不是那種深藏不露的陰險小子,平時空有一具好身架,可體育成績就是不行。為什麽這次放假回來他就變了?變得讓自己感覺這麽陌生?還有昨天去車站接他時,玩笑中的那一巴掌看是輕輕一拍,可到現在這隻胳膊還有點隱隱作痛。
作為一個引以自豪的政府官員的子女,江仲余本來就有一種高人一等的心理,尤其是對來自山區家境比校貧寒的同學,壓根兒就有點瞧不起。唯有對這個杜嘉陵從第一天認識開始,就有一種折服的心態。不僅僅因為他的學習好,不僅僅因為他是班長,而是杜嘉陵身止的一種氣質,一種潛在的氣質讓江仲余心服口服,而將他視為死黨和知己。還有,在自己的意識最為恍惚的時候,總覺得自己與他早就似曾相識,杜嘉陵有恩於自己,什麽恩?江仲余並不清楚,隻是一種幻想而已。
全班二十多個男女同學全部圍攏過來,人人臉上都掛著開心快樂的笑臉,一片歡天喜地。這次全校春季長跑比賽第一名、第二名都落在了這個班上,能不讓他們感到興奮、驕傲和自豪?男生們見杜嘉陵和塗子風已經親熱地站在一起,馬上手拉著手或摟肩搭背齊聲大喊起來,“耶!哇噻!好棒!”,然後三五個一組,嘻嘻哈哈地抬著他們向上拋了幾下。“祝賀二位班長。”“賀喜兩位頭兒。”“呵呵,兩位帥哥真棒耶……”女生們也不甘寂寞,個個嘻笑眼開,不停嘰嘰喳喳地紛紛向兩位勇士伸出手來緊握著。更有兩位大膽的女生跑過來抱住他倆就飛快地吻了兩下。
“靠,為啥子我就享受不到美女親吻這麽好的待遇啊?汗。”江仲余一邊照著像,一邊大聲地吼叫起來。
“黑皮,你也拿出一點真本事給我們美女們看看啊?到時候我們都來親親你。”一個大方的女生站在一邊挑釁著。
“哈,走著瞧。到時候我先來親你,哈哈哈……”江仲余說。
“來呀,我現在就要。姐妹們,我們都上。”那個女生一聲喊,馬上就有幾個女生衝上來,拉腿的拉腿,抬胳膊的抬胳膊,就想把江仲余按倒拋幾下。
“喲喲……別、別、別,們今天為杜帥、塗帥全都瘋了。我投降,我投降……”江仲余好不容易掙脫了女生們的糾纏,很快閃到了一邊,幾個女生這才作罷。
“哈哈哈……江虛哥,關鍵的時候你就閃了?”還是那個大方的女生笑罵了一句。
“耶?我虛不虛你怎知道?你試過呀?”江仲余遠遠地躲著,但嘴巴子依然硬朗。
“臭魚皮,想得美,江天棒!”那女生被臊紅了臉,皺起了眉頭,又要追上去。
一個男生站出來說了情,“呵呵,你們也別再整他了。他昨天打賭輸了,要請我們全班同學吃燒烤哩。”
幾個女生一聽馬上又眉開眼笑,鼓起掌來。那個大方的女生這會兒也已經舒展了眉頭,深吸了一口氣,“哇噻!好,好,吃燒烤。江哥真哥們耶。”
江仲余故作苦笑了一下,“不吃了,幾千塊呢。而且我也沒說要請全班,你們這些們都是好吃鬼,饞貓兒,江哥我請不起啊。”
“江仲余你可不許耍賴。昨天晚上你還當著我們幾個人的面拍了胸膛的,說如果兔頭拿了第一名,杜頭拿了倒數第一名,你就各請一次。假如杜頭能拿到了第一名,你就請全班吃韓國燒烤,還包括喝茶、唱歌,三位一體。”那個男生又揭了老底。
江仲余楞了一下,“太貴了,請全班的人如果那樣一個請法,至少要花去我兩三個月的夥食費和零花錢……”
塗子風笑了,馬上打了一個圓場,“單獨請我的已經自告作廢了。乾脆大家製,在一起熱鬧一下,為嘉陵慶功。大家覺得如何?”
“行啊,行啊,也不一定非去燒烤。”全班同學讚同。
“不,這頓招待由我埋單,全班燙一次火鍋。”杜嘉陵態度十分誠懇。
江仲余一聽,馬上取下嘴上叼著的一支煙,又咚地一聲拍起了胸膛,“江哥豁出去了,請全班的原計劃不變。按理說,兔頭雖然沒有拿到第一,但還是打破了長跑記錄,這頓客不能免。但考慮到才開學,有點緊張了。就全班一起請了,還是韓國燒烤、喝茶、唱歌三位一體,我包了。周六晚上,一個不許少。”
“哈,江哥就是豪爽,真哥們耶。”還是那個大方的女生讚了一句,大家跟著鼓起掌來。
“那邊的同學注意一下,有第二批回新校區的上車了……”有個老師站在操場邊上大喊著,杜嘉陵全班的同學們一聽,這才一轟而散,紛紛奔向操場旁邊的那十多台大巴車。
……
下午三點,學校在新校區田徑運動場舉行了開學典禮和春季長跑頒獎儀式。環保旅遊系的這個班真正是大出了一次風頭,班長、副班長雙雙走上主席台領獎。就在杜嘉陵站在主席台上領了獎杯和獎金,向台下彎腰鞠躬的一刹那,他又看見了白璐正站在同學們之間。怕不是又是幻覺吧,像上午長跑中看見的一樣?杜嘉陵又注意盯了一下,沒錯,台下的那個白璐是個真實的白璐本人。上午看見的隻有她的背影,而且飄忽。這會兒看到的卻是她的正面,她實實在在地站在那裡。她在微笑,笑得非常開心。還是那雪夜的那身白色的羽絨服,還是那種髮型,還是那麽溫柔和小鳥依人般的玲瓏。
原來白璐就是本校的。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這就是後會有期,這就是緣啊。杜嘉陵心裡一陣驚喜,他真想大喊一聲白璐,手臂卻讓塗子風拉了一下,“嘉陵,我們該下去了,你還傻站著幹什麽?”塗子風的聲音很小。杜嘉陵歉意一笑,馬上回過神來,趕緊轉身離開主席台,全場又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杜嘉陵走下主席台的梯坎時,又朝台下那個位置望了一眼,白璐仍站在那裡正朝這邊笑哩。沒錯。是她,真的是她!她分明就站在環保旅遊系的序列裡,可是這三年來,為什麽自己還隻是第一次在學校裡見到她?杜嘉陵心裡又有些茫然和疑惑起來。
杜嘉陵站到隊列裡,回頭張望了一下,白璐就站在後面不遠處朝這裡笑。杜嘉陵真想走過去,又怕同學們笑,隻好忍住了。晚上吧,晚上去找找她。可是應該如何見面呢?空著一個手,人家早就送了禮物的:荷包、玉鐲、絲帕,全都是她的貼身之物,這是一個姑娘愛戀的大膽表示呢。自己是不是也該送她一個禮物?可是送什麽好呢?
杜嘉陵一低頭,目光正落在手中的那個獎杯上。他心滿意足地笑了一下,對,就送這個最好。這個獎杯是有機玻璃製做的,最下端有一個底座,底座上刻了校名和春季長跑運動會字樣,立柱型的座身上刻了第一名三個大字,頂端有個長跑運動員的塑像,也是晶瑩剔透的,很雅稚,很精巧。杜嘉陵心想送這樣一件禮物很有紀意義,白璐一定喜歡。
吃過晚飯,回到寢室洗漱完畢。杜嘉陵將獎杯連同那個紅色的套子裝進了羽絨服裡大口袋裡,正待出門,住在隔壁寢室的江仲余過來了。
“頭兒,第一名的獎品藏著幹啥的,拿出來讓兄弟好生仔細地瞧一瞧,過個乾癮啊。”江仲余開門見山,目的十分明確。
“沒什麽好看的,是有機玻璃做的。”杜嘉陵猶豫了一下,終於苦笑著從羽絨服的大口袋裡掏出了獎杯,
江仲余丟掉煙頭接過獎杯,狐疑了一下,“哈,寶貝隨身帶?還是要出門送到女生宿舍讓們欣賞一番?還是別有企圖啊?瞧你這付鬼鬼祟祟的樣子。”
杜嘉陵笑了,很乾脆,馬上封住了江仲余欲再嘲笑的刻薄嘴巴,“是有那個打算,送給班上的幾個女生看看。”
“班頭,想不到你也像江哥一樣重色輕友啊?我們幾個都沒欣賞呢,就要拿去討妹妹們的歡心了。”同寢室一位北方的同學名叫小山東的叫喊起來。
“哈,狗東西,連江哥一起罵?大家一起欣賞吧。”江仲余微笑著打開了紅色的包裝盒,取出獎杯放在桌子上,小山東和一位江西的的同學名叫小老表的圍了上來,馬上眼睛一亮,“哇噻,真漂亮!”“好啊,頭兒,你第一次參加長跑就拿到了第一名,太神氣了。”
杜嘉陵謙虛地笑了,“是大家的功勞。如果沒有你們的鼓勵和支持,沒有你們的鼓勁加油,我很有可能拿不到這個獎杯。”
江仲余把獎杯重新裝進包裝盒裡,然後塞進杜嘉陵羽絨服上的大口袋,“走吧,我出去陪你走一段,散撒步,決不會耽擱了你的大事,也決不會當燈泡。”
兩人走出宿舍樓,沿著華灘河的岸邊朝著女生院的方向走去。江仲余見河邊散步的人不少,就近選了一個長條椅子讓杜嘉陵先坐,然後詭笑了一下,“頭兒,我問你一句話,我們算不算好朋友、死黨?”
杜嘉陵睜大了眼睛,有點疑惑起來,“是啊。你今天為啥突然說這個?”
江仲余開心地笑了,“有一件事我想問個明白,你要如實回笑。”
“行。直接了當,別拐彎抹角,婆婆媽媽。”
“上午長跑衝向終點時,為啥子要大喊一聲白璐?”
“我喊了嗎?”杜嘉陵笑了,反問了一句。
“不只是我一個,當場有幾個同學都聽得真真切……”
杜嘉陵並不回答。沉默就是一種默認,江仲余邊走著邊竹盯了一下他的臉,那張英俊誘人臉上分明寫著一種開心快樂的笑。
“我隻想知道當時你是喊天上的白鷺呢?還是在喊系裡新來的一個女同學的名字?”
杜嘉陵更驚喜了,“系裡真的新來了一個女同學名字叫白璐?哪個班的?”
江仲余開懷大笑起來,“哈哈哈……對呀,這學期、也就是說前天才從外地轉過來了,和我們同年級,旅遊專業八班,成績非常好。人非常漂亮,屬於性格很穩重的那種,至於她心理上如何, 尚待進一步了解……怎麽了?這還要用得上我來介紹?”
杜嘉陵確實佩服江仲余這一點,善於打探新情況,尤其是對漂亮的妹子,他能在最快的第一時間裡就能將對方的基本概況摸得清清楚楚。
“你還給老朋友裝糊塗,運動場上、大眾廣庭之下你都敢大聲叫著漂亮妹妹的名字衝向終點,我琢磨你是用了精神刺激法這一招。真有你的,實在讓我佩服。人家才來一天,你怎就能和她勾上了?交我一招如何,我拜你為師。哈哈哈……”
杜嘉陵推了他一把,“去你的,我還不知道這些哩。”
江仲余滿臉現出了迷茫的色彩,“你真的不知道?”
杜嘉陵露出誠實的面色,“我真的不知道。”
“哈哈,那好。如果你的不知道,就說明你並不認識她,那我也就可以放心地、大膽地去追她。隻要不是你的馬子就好啦,明天我就可以去示愛了。哈哈哈……”江仲余特意加重了放心和大膽四個字的語氣。
杜嘉陵一聽頓時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