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麗華背著一隻白色的漂亮小坤包,從大巴車最後一排大大方方地牽著杜嘉陵的衣角下了車。江仲余已經從大巴車的行李倉裡取出了杜嘉陵的箱包,站在一邊笑。那對金魚般的鼓眼睛今天突然睜大了,露出了一片色迷迷的光芒。
杜嘉陵剛剛站穩,江仲余已經一拳頭打在他的胳膊上,“哈哈哈……龜兒子,今年春節你格老子在家快活喲。我可憐,哪兒沒去,只在家裡一個人乾搓……”
杜嘉陵皺起了眉頭,使勁搖了江仲余一下,正待為他介紹身邊的女校友時,胡麗華卻先開了口,“嘉陵哥哥,拜拜……”然後就像一陣輕風一樣飛快地飄向路邊,一伸手招了一輛出租車,拉開後門鑽了進去,然後透過車窗口朝杜嘉陵媚笑著拋了一個飛吻。
江仲余望著漸漸遠去的出租車,咕嘟一聲吞進了快要流出的口水,轉過頭朝杜嘉陵詭笑著,“哈,真是一個大美人兒,這妹兒真的不錯耶,魔鬼的身材,標準的前凸後翹。杜夫子厲害啊,什麽時候泡上了這麽好的一個馬子,老實交待,是不是上床了?”
杜嘉陵咚地一拳砸了過去,“狗入的黑魚,你說些啥子?半路上才認識的。哪個都像你?一見漂亮的妹妹就想上床。”
江仲余正在興奮之中,並不計較杜嘉陵叫了他的綽號,馬上露出了滿臉的狐疑,“她啥子地方的?才和你認識就那麽親熱?鬼才相信。”
杜嘉陵現出了非常認真的神色,“她叫胡麗華,和我們一個學校,音樂舞蹈系的。下鄉走親戚剛回,蟠龍上的一個車。我和她真的才認識。”
“怪不得身材那麽好,原來是音樂舞蹈系的。不是你馬子?那你打算不打算上她啊?”
杜嘉陵搖搖頭,“我有了。你有本事就上,不關我的事。”
江仲余使勁盯著杜嘉陵的臉,“你有了?哪裡的?哈哈哈……回去找了一個村姑?”
杜嘉陵點點頭,“也許吧。到時你就知道了。”
“哎,哥們,如果你真的不想上那個胡麗華的話,就乾脆讓給我如何?”
“我說過不關我的事。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找她。”
江仲余搖了搖杜嘉陵,露出了急切的渴望,“那,如果她來找你,你就喊上我如何?”
“行。到時候我為你介紹一下。”
江仲余高興地推起了箱包,使勁拍打著杜嘉陵,“好哥們,講義氣。走,去吃韓國燒烤,今天中午我請客,提前謝謝未來的大媒人。”
杜嘉陵掏出手機看了一下,已經快十一點了,點點頭,並不客氣。
江仲余的父親是市上一個副市長,母親是果州醫學院附屬醫院的主任醫師,家裡經濟條件好。平時身上揣得零花錢多,對同學,對朋友倒是很講義氣,出手十分大方。缺點就是倚仗著父母的社會地位,對農村出身的同學有點不大瞧得起。但杜嘉陵卻是一個例外。江仲余服他,一是杜嘉陵濃眉大眼,皮膚白,個頭高,身材勻稱,很有氣質,算得上真正的大帥哥。二是杜嘉陵腦瓜子特聰明,不但學習成績冒尖,而且肯幫助同學,學習上自己受惠最多。當然杜嘉陵最受女生們的青睞。對於成績較差的的杜嘉陵最大的缺點就是體育成績不太好,再就是見到女同學臉會發紅。
相比之下,江仲余個頭也高,長得也很壯實,隻是皮膚有點黑,尤其是那對鼓眼睛,就像一對活脫脫的金魚,同學們就為他取了一個黑魚的綽號,當然也就算不上什麽帥哥了。在果州師大,江仲余雖然不算差生,但行為規范也不太好,又抽煙又喝酒,再就是容易心花,一見到漂亮的妹妹眼睛就發直。雖然也逢場作戲的追了幾個,但相貌平平算不上校花,今天遇上的這個胡麗華真是讓他開了眼界,心裡直癢癢,無奈自己相貌一般,想追心裡又確實沒有多少把握。欲請杜嘉陵幫個忙,沒想到他真的答應了。江仲余心裡當然高興。
出西門汽車站往右拐,步行五六分鍾就到了西河北路街口,那裡就有一家裝潢很不錯的韓國燒烤店。一進門江仲余就朝大堂瞄了一眼,見裡面已有幾個青年男女坐在那裡用餐了,也不先找座位而是直奔吧台,叭地一聲打了一個響指,“王姐,還有沒有雅間?”
王姐一抬頭見是江仲余馬上咯咯咯的笑了幾聲,“嗬,江小弟今天稀客,好久沒有來了。有雅間在樓上,幾位?今天沒帶妹妹來?”
王姐大概就是老板了,二十六七歲的一個少婦,個兒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膚白體潤,模樣兒俊俏,穿著一件大紅的緊身帶花邊的毛衣,凸顯出了胸前的兩個豐挺的肉堆兒,渾身充滿了誘人的風韻。鵝蛋形的臉,深黃色的短發自然垂肩,散發著香氣。彎眉大眼晴,鼻子嘴唇輪廓線條分明,搭配精巧。說話聲音脆崩崩的,不說話時也自帶三分笑。
江仲余開心地笑了,“兩位。今天沒有妹妹,才開學,她們都在忙報到哩。”
王姐甩來菜單,朝門口扶著箱包的杜嘉陵瞄了一下,一對水汪汪的大眼頓時泛出光澤來,聲音也壓低了,“嘖嘖,門口站著的那個小弟好帥,是你的同學?”
“是我的同班同學,班長哩。從鄉下剛來,真正的童子雞。怎麽樣啦?王姐,你想包他啊?”江仲余接過菜單,突然開了幾句最俗的玩笑。
王姐被江仲余一下了臊紅了臉,瞪起了一雙羞澀的眼睛,“去你的,厚臉皮,想吃姐姐的豆腐啊?不過,他如果願意周末來打工,王姐倒是樂意笑納。下來你幫我問問他。”
“好。就看他樂不樂意了。”江仲余已點好了菜品,抬頭怪怪地笑了一下。
王姐將菜單遞給服務小姐交待了一下,熱情地走出吧台接過杜嘉陵的箱包推進台內,然後又親自將江仲余和杜嘉陵帶到樓上的小雅間,上了茶,伸手遞給杜嘉陵一張名片,又仔細盯了一下他。
“謝謝王姐。”杜嘉陵站起身雙手接過看了一下,然後揣進衣兜。
兩位年輕的服務小姐端著兩個大托盤款款輕步地走進雅間,王姐親自接過放在小桌上,“兩位弟弟慢慢食用,需要什麽就叫一聲大姐。”
王姐剛離開雅間,江仲余馬上就是一陣怪笑,“杜大帥哥,這位女老板怎麽樣?”
杜嘉陵笑了,“人挺好的。熱情大方。”
“還有呢?”
杜嘉陵忐忑了一下,“人也漂亮……”
“有沒有味道?”
杜嘉陵不解,“什麽味道?”
江仲余輕輕歎了一下,“我靠,你真是不懂?還是故意裝糊塗啊?”
“黑魚,你鬼話真多,還吃不吃飯啊?下午我還要報到哩。”
黑魚這個綽號除了死黨圈子裡可以叫,外人一喊江仲余就要翻臉。江仲余輕皺眉頭苦笑了一下,“我操,大新年的第一次見面,你叫我這麽一個難聽的雅號?急什麽,你的助手塗子風早到校了,他在那裡招呼大家,你還著什麽急?”
塗子風的家就在市中區,在班上當副班長,也是一個死黨分子。學習成績也不錯,很有點文藝細胞,尤其是體育成績最好,跳高、長跑成績一直名列全校前茅。聽說他已先於自己到校,杜嘉陵先是歉意了一下,然後又開心地笑了,“兔子人真好。”
江仲余講排場,兩個人的小飯局,韓國的燒烤就要了四個品種:免腿兩隻,雞腿兩隻,肉排四大塊,外在一條烤魚片。江仲余知道杜嘉陵不喝白酒,特為他準備了一瓶啤酒,自己卻要了二兩西河精品特曲。兩種酒早已被服務小姐斟上了,江仲余滿是誠意地端起了杯子,“來,頭兒吃飯,算我為你拜個晚年,為友誼乾杯。”
“謝謝,祝仲余新年好,開心,快樂!”
江仲余又斟了酒,杜嘉陵回敬了一次。兩人開始一邊喝酒一邊啃燒烤。同為大學生,江仲余與杜嘉陵雖然是好朋友,但性格上卻有不少差異。江仲余為人大大咧咧,崇善享受新生活,至於學業標準就是過得去,能夠順利畢業拿個學士學位本本就心滿意足。平時一有空就愛上網玩遊戲、看小說,再就是找妹妹聊天,女朋友已耍了幾個,也沒有一個固定,至於上沒上床沒人知道。由於在玩字上耗費了不少時間,四級英語證書至今還沒拿到手。
杜嘉陵雖然性格也開朗,但言行舉止卻比較謹慎,一個農村的孩子考上大學,他也有著大學生的天真與活潑,但對生活可不敢信馬由韁,一任放縱。他也偶爾上網打打遊戲,與高中時的同學在網上聊聊天,但決不沉溺其中。他把主要的精力都放在學習和班務的管理上,不但功課優秀,而且英語已過六級。雖然自己的家庭經濟條件還算不上太好,但與不少貧困同學一日三餐鹹菜伴饅頭相比,已覺心滿意足了。他也有對自己的未來生活,工作、戀愛、婚姻和家庭的美好理想與憧憬,但決不在眼前就開始放縱。時下大學畢業生的就業已非常困難,自己的父母又沒有什麽過硬社會關系,將來的工作隻有靠自己去找,唯一的出路就在於首先要把自己的各個方面都打造得非常優秀和過硬才行。
“為啥不說話呢?真悶。來一支如何?”江仲余不甘沉默,見杜嘉陵老不說話,抬起頭從衣包裡掏出一包中華煙啟了封,抽出一支點了火叼上了,然後將那包煙丟到杜嘉陵面前,笑了一下,“拿去抽著耍,我還有。”
杜嘉陵搖搖頭,笑了,“別害我。多少錢一包啊?”
“七十五塊。老爸的,我摸了他一條。”
杜嘉陵一驚,“那麽貴?你老爸、老媽不反對你喝酒抽煙?”
“老媽是搞醫的,當然反對。但反對有什麽用?一個兒啊。況且老爸又喝酒又抽煙,上行下效,自古如此。不過喝酒抽煙的人也有他的好處。”
杜嘉陵不解,“喝酒抽煙傷害身體,又有什麽好?”
“喝酒抽煙有利於社會交往,利於勾兌。系裡的那個苟輔導員才多大?也不過三十出頭吧,平時見到我們老是板著一付苦瓜臉,就像借了他的米還了他的糠似的。大一時我有好幾門功課不及格,補考又怕被拉下來,隻好硬著頭皮去請他幫著通融一下,結果讓他一番大道理將我轟了出來……他媽的,簡直不落教。”江仲余回憶往事,仍是心潮不平,恨恨地罵了一句方言土話。
“哈哈哈……轟得好,轟得好。你平時就知道泡,關鍵的時候就想拜菩薩了?”杜嘉陵頓時活躍起來。
江仲余苦笑了一下,“你還幸災樂禍的。你懂啥子嘛?拜菩薩是要燒香上貢的。”
杜嘉陵止住笑,敬了江仲余一杯酒,“後來哩,你怎很少補考了?”
江仲余開心起來,“呵呵,煙酒開道,經濟作後盾,擺平了他。”
“哦,怎樣擺平啊?”杜嘉陵放開叉子,望著他。
江仲余吸了一口煙,吐出了幾個好看的煙圈兒,向上嫋嫋而升,“上大二時,我琢磨了他的愛好。他抽煙喝酒,那老小子可能財迷,要麽就是家庭經濟條件不怎麽好,平時抽的煙也不過就是五六塊錢一包。我想這就是機遇吧,一開學我揣著兩包中華煙去找他,一見面打了一支中華,然後又丟下一包。你猜怎麽樣?他笑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的笑。不但笑了,而且還扎扎實實地誇獎和鼓勵了我一回……”
杜嘉陵笑了,叉起一塊烤魚片塞進嘴裡,“後來呢,他答應為你幫忙了?”
江仲余並不急於回答,慢悠悠地吸了兩口煙,然後將那支還剩三分之一的長煙頭摁滅,丟進煙缸裡,“這隻是一個序幕,開場很好。還要乘熱打鐵才行。我抬出了老爸和老媽,請了他一次客,菜最好,酒最好,飯後又送一條好煙,一瓶好酒,還另送一個小小的紅包……他推辭了一下,最後還是收下了。哈哈……他很乾脆,拍著胸脯表了態:小江的學習成績包括那個英語四級過關,他全包了。哈哈,真他媽的爽快。”
杜嘉陵大笑起來,“哈哈哈……哇噻,我靠,暈死你了耶。那還不是因為你老爸、老媽的面子大,你以為就是你的本事了?”
江仲余抿了一口茶,“你笑什麽?師父引進門,修行在個人。老爸老媽也就出了一次面,後面的勾兌就全靠得是我自己。苟老師不但好酒好煙還好色,後來我經常單獨請他,飯後要麽陪他唱歌跳舞,要麽陪他洗頭做保鍵,或者找兩個漂亮的妹妹一起陪他玩撲克打麻將。總而言之,每次都讓他泡,而且泡得開開心……現在怎麽樣?你也看到了。他哪次見到我不是笑容滿面合不上嘴,就差一點沒有對學生我鞠躬哈腰了。哈哈哈……”
杜嘉陵如同在聽天書,他沒有想到死黨分子江仲余在學校裡竟然還有這一手。沉默了一會兒,他不再笑了,“仲余,你還是一個在校的學生哩。”
“在校的學生又怎麽啦?還不是要遲早走進社會?嘉陵,你也別太天真了,理想與現實有著一段很大的距離。別以為自己成績好,各方面表現優秀,將要就一定會有個好工作,那可不一定。社會是門關系學、勾兌學。至於怎樣勾兌?這在大學的課堂上是很難學到的,要靠自己鑽研。這方面的成績,我江仲余肯定要比你好。哈哈哈……服不服啊?”
“我真服了你,有一套……”杜嘉陵苦笑了一下,猛然間他覺得江仲余比自己年長了許多許多,就像一個長輩一樣。究竟年長了多少歲,他不知道,但至少也要大個十來歲吧。也許江仲余說得對,理想與現實確實存在著一段很大的距離。那距離究竟有多大,自己也不知道。杜嘉陵抬頭端祥著這位死黨同學,一種莫名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我靠,暈,你怎麽老是盯著我?我又不是你的馬子。喝酒。”江仲余笑了,端起了杯子,然後一仰而盡。杜嘉陵無語,抿了一口。
“喂,杜帥,想不想掙點外塊啊?對自己也是一種社會實踐,也是一個很好的鍛煉,以後畢業找工作勾兌時也就有了一點資本。”江仲余故作神秘地詭笑了一下。
杜嘉陵沒有絲毫的猶豫,“當然想。可怎麽掙?我幹了一年的家教,收入並不高。爸媽知道了怕影響我的學習,也不讓我幹了。”
“哦。目前在校生掙錢的花樣也真不少。做家教的,打零工的,這些掙錢都太少。還有一些同學利用課余時間乾陪聊, 或者就乾脆去娛樂場所當伺陪,隻要放得開,收入非常可觀……”江仲余對這方面的黑幕情況了解甚多。
杜嘉陵還沒等江仲余說完,就將一個腦袋搖得像個貨郎鼓,眉頭已皺成了一砣,“不行。當陪聊和伺陪那種事我可不乾。”
“我也不是那個意思。現在有的女生喜歡掙那種錢,因為很輕松,並且收入也不低,當然人要長得靚點。其實如果男生去掙那個錢比女生還要好,不但能掙錢還能賺色,風流快活。說不定還能傍上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富婆,到時候狠狠地撈她一把走人。”
杜嘉陵嘰諷地笑了,“我靠,你就喜歡那個。有那好事,你怎不乾?”
江仲余並不計較杜嘉陵的嘲笑,語氣十分誠實,“我?我怎不想?真想去試一試哩。隻是,我一不缺錢花,二是我自身條件太差。”
“你什麽條件差啊?”
江仲余歎了一口氣,“唉……皮膚黑呀,眼睛鼓啊,哪個漂亮的小富婆能瞧得上我?除非她是一個睜眼瞎子。如果我有你那麽好的自身條件,也許我就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