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斜的月亮掛在窗子上,圓圓的臉龐上露出了安祥的笑容,光芒散在了室內,照在床上,照在兩張青春的臉上。此時的白璐停止了講述,側身吻了一下杜嘉陵,然後起身端起床頭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又躺下了。杜嘉陵突然想起了大詩人李白那首著名的樂府《靜夜思》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他開始擔心白鷺小公主的命運了。
“露露,那後來呢?白鷺小公主回家了嗎?回到了她爸媽的身邊了嗎?”
白璐笑了,兩眼滿含著深深的戀眷之情,“當然。不過臨走時她非常舍不得那位救命的小恩公。她愛上了他,只可惜當時他們不屬於同類。曾經歷了多少年,也許已有了三百年了,他們才真正走到了一起……”
“露露,那後來呢?就在那水塘邊,白狐也獲救了嗎?你繼續講啊。”盡管這故事就是講述著自己,但不明那遙遠一段歷史的杜嘉陵已經迫切地想要知道後來發生的一切。
“嘉陵哥哥,你呀你,你生生世世都是一付菩薩心腸。好,我再繼續講。”
……
美少年答應了白狐的請求,正準備走上山崗引開獵人時,獵人卻先朝水塘這邊高聲呐喊起來,“喂,塘邊的那位小後生,你可看到了一隻白狐在那裡?”
“大叔,我看見白狐沿這水塘朝那邊跑的,這會兒恐怕早就跑得沒個影兒了。”杜嘉陵非常鎮定,舉起一隻手朝水塘對面的另一座山崗指了指。
獵人狐疑地問了一句,“小後生,你站在水塘邊幹什麽?”
美少年雙手舉起小白鷺公主,大聲回答,“我在水塘裡撿到了一隻受傷的白鷺,可能就是那隻白狐咬傷的。大叔,你有沒有什麽治傷的藥?”
那獵人倒是非常豪爽和熱情,“有雲南白藥,你過來吧,我為它敷藥。”
“好勒。我馬上過來,謝謝大叔啊。”美少年話音剛落,馬上裝著低頭看路的樣子,小聲對草叢的白狐說,“白狐,記住,你千萬先別動,等我們離開這裡後,你再出來啊。”那白狐非常感激,點點頭,輕輕搖了一下尾巴,又俯下前半身,舔了兩下少年的腳。
“好啦。千萬別動,我過去了。”少年輕聲說完,馬上抬腳穿過雜草地來到了山崗。
獵人見少年過來了馬上掏出了一小瓶雲南白藥,接過小白鷺公主,動作十分麻利地解開翅膀上的布條,灑上白藥粉末又重新包扎好,遞給少年抱著。
少年笑了一下,“謝謝大叔,天色已經不早了,我們一起下山回家吧。”
“唉,一隻多肥的白狐,可惜一箭沒射中,讓它跑了。”獵人惋惜地朝池塘張望了一下,這才轉過身來,揣好白藥背上弓箭,提著兩隻野雞抬起了腳步,“小後生,家住何處?”
“閬州城內杜家大院。大叔,你呢?”
獵人露出了仰慕的目光,“杜家大院?嘖嘖,富家大戶啊。你是小少爺?我家住城郊。”
少年點點頭嗯了一聲。
“小少爺,這隻被狐狸咬傷的小白鷺,你打算怎麽辦?”
“我先喂著。等她傷好後,再放飛她,讓她回家,讓她自由自在地回歸自然。”
“呵呵,小少爺真是愛心可嘉呀。”獵人由衷地誇獎了一句。
少年更加開心起來,“謝謝大叔。請問大叔貴姓,從事何職業啊?”
“免貴。姓秦,名叫秦錦山,以獵為生。”
“秦大叔,放棄打獵吧。所有的小動物都是這世界的精靈……”
秦大叔苦笑了一下,面露難色,“是,小少爺,我承認動物都有靈性。殺牛,牛會流淚;殺羊,羊會發抖哀鳴。可是,我家裡窮呀,一家老小五口就靠我每天獵來幾隻野兔、野雞,上街換得一點散銀度日啊。”
少年不假思索,馬上脫口而出,語氣十分真誠,“秦大叔乾脆到我家幫工吧。也省得起早貪黑,到處奔波,日曬雨淋。”
秦大叔非常開心,“好倒是好,可是你小小年紀能作主嗎?”
少年答應帶秦大叔去見父母。兩人下了山,過了嘉陵江的渡口,徑直進城來到杜家大院。少年向父母介紹了秦大叔,說明了來意。杜老爺見秦大叔五大三粗又是一個獵人出生,心裡自有幾分喜歡,馬上答應讓他做了一名護院,讓他第二天就過來上工。秦大叔千恩萬謝,堅持將當天獵射的兩隻野雞作為見面禮留了下來。杜老爺當即掏出幾兩銀子作為回禮,更讓秦大叔感激不盡。
白鷺小公主就這樣在杜家大院逗留下來。從美少年救起為她包扎那一刻起,死裡逃生的小白鷺公主,每天一睜開雙眼就認得這位恩人。小白鷺公主經過少年一段時間的悉心照料,傷口漸漸恢復,又可以飛翔了。杜家大院的院子空間大,光天井就有四五個,小白鷺能夠盡情地展開翅膀。應該讓她回家了,小主人將小白鷺帶到了嘉陵江邊放了,可是小白鷺盤旋幾圈後又落在了小主人的肩頭不願離去,也許是她把小主人當成了自己的同類,也許是她難舍救命的恩人,小主人隻好將她留了下來。
除了小主人,杜老爺、杜夫人和秦大叔等仆人對小白鷺都十分友好。小白鷺公主對他們雖然也親近,但遠不如對小主人杜少爺那麽情深意切,幾乎到了形影不離的地步。
除了覓食和小憩,小白鷺公主每天幾乎不失時機地纏著小主人。只要小主人有空,她就會愜意地停在他的肩膀、頭上,還時不時如同撒嬌般地往鑽進他的懷抱裡。甚至連小主人中午休息時,她都要飛到床上,臥在枕頭邊,靜靜地陪著她。別看白鷺小公主對小主人那麽溫和,那麽體貼,對杜家大院的人也非常友善,但對外人卻十分警惕,如果外邊的人想要摸她一下,或者只要有人膽敢對小主人略表不恭敬,小白鷺公主不但馬上就像刺蝟一樣豎起渾身柔軟的羽毛,甚至還會用又尖又長的嘴巴進行自衛反擊,直到對方遠離小主人這才善罷甘休。
小主人每天都要去不遠處的學堂上課。一早,小白鷺會準時伴著他飛到學堂,一路上嗷嗷地叫著,旋舞著,一直送到學堂門口,直到小主人坐進了教室,這才戀戀不舍地朝回飛。傍晚時又到到學堂門口迎接小主人回家。從杜家到學堂門口,這一路上的景象常常引得行又圍觀:嘖嘖,從來沒見過渾身羽毛這麽潔白無瑕的鳥兒,尤其是它頭上兩條靈動飄逸的“長辮子”,隨著雙翅一起翻飛時,就像是一股白色的小旋風飛舞在街上。閬州城裡幾乎所有親眼目睹的人,都為這隻小白鷺公主和美少年之間奇特的感情所歎服。
杜老爺和夫人也特別喜歡這位“貴族小姐”,就像女兒一樣,夫人還為她取了一個好聽的名字:杜小白。全家人只要喊一聲小白,她就點頭答應鳴叫一聲。小白鷺公主已經成了杜家大院的重要成員,甚至連吃飯都專門給她留了一個座位,唯獨不同的是她不能坐,直接站在飯桌上,面前放著一盤小魚小蝦。
小白鷺公主已經完全適應了杜家的生活,已經樂不思蜀了。
轉眼就到了秋天。 也就是中秋的那一天,杜家大院突然熱鬧起來。一大早,十多隻大白鷺嘎嘎叫著飛到了杜家大院,先在屋頂上盤旋了幾圈,然後從天井進入了大院,又在屋內輕輕地盤旋了幾圈,然後站在院內的樹上嘎嘎叫著。半晌小主人紅著眼睛抱著小白鷺公主走出了房間,他也想通了,舍不得也要舍,分不開也要分。自己不能將小白鷺公主留在杜家大院一輩子,她有她的家,有父母。她屬於藍天,她應該飛翔,飛得高飛得遠,過著一種自由自在的生活條件。小白鷺公主依偎在杜嘉陵的懷抱裡,久久不願離開。
“放了她吧,她有她的天地和世界。”杜老爺站在兒子的身邊勸了一句。
小主人點點頭,輕輕撫摸著小白鷺的柔潤的羽毛,嗓子已經哽咽了,“小白去吧,跟著他們回家。如果來世有緣,我們一定能夠在一起……”
小白鷺公主點點頭,又將一張小臉蛋緊緊貼在小主人的臉龐上。小主人雙手捧著她向上輕輕一拋,小白鷺公主終於飛了起來。棲息在樹枝上的大白鷺又嘎嘎地叫著,帶著小白鷺公主在天井裡盤旋了幾圈,然後慢慢地飛上了藍天。
杜家老少加上仆人十多口親睹了這一幕動人的人鳥之戀,人人都落下了感動的淚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