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早已料定被害人,不會是盟兄傅天麟,但到此時才算真個放心,向雲老漁人訝然問
道:“雲老前輩,江湖以內仿佛極少紅發之人……”
雲老漁人未答甄秋水所問,也不等她話完,臉上突然泛起一層奇異光輝,見靈蛇道院以
內,院門未啟,寂靜無聲,遂驀然一掠而前,在那張人皮之上,拔下三莖紅發!
甄秋水見雲老漁人好端端地,去拔人皮紅發,不由更覺詫奇,嘴皮微動,尚未及問,雲
老漁人已先向她問道:“甄老弟,我老友彭涵,遺贈給你的那本‘萬博書生手錄’,可在身
邊?”’
甄秋水含糊點頭,並自身邊把那冊“萬博書生手錄”取出,向雲老漁人遞去!
雲老漁人目注手中三莖紅發,向甄秋水說道:“賈老弟,你且試翻這冊‘萬博書生手
錄’之內,可有記載紅發之人?”
甄秋水自得此書,這還是第一次翻閱,但果然在一頁有關奇形人物記載之內,看見“紅
發醉靈官”之名,遂與雲老漁人聽道:“紅發醉靈官宋善,身材魁偉,滿額紅發,嗜酒如
命,久居西域,少到中原,為祁連山留雲峰覺慧神尼的俗家師弟!”
雲老漁人聽完,把手中三莖紅發,夾在“萬博書生手錄”之內,命甄秋水藏在身邊,然
後笑道:“我耳中仿佛聽見這‘紅發醉靈宮’之名,來歷卻一時想不起!如今看了彭涵老友
手錄,顯然這位未朋友,是自西域來此,探望他住在祁連山留雲峰的師姊覺慧神尼,可能因
酒醉誤走玉龍峰,闖人‘靈蛇道觀’,以致身遭慘禍!”
甄秋水聽完問道:“雲老前輩,你在人皮之上,拔下三莖紅發,是不是想交與這‘紅發
醉靈官’的師姊,覺慧神尼?”
雲老漁人點頭說道:“這樣一來可使宋朋友沉冤得雪,二來覺慧神尼的一柄‘紫霓
劍’,及所擅‘沙門一字慧劍’,威力奇強,若能因此出手,也可替域外三凶,拉上一個勁
敵!”
說到此處,矚目一眺四邊,向甄秋水皺眉說道:“賈老弟你看我們來路已為巨蟒封鎖,
恐怕必需一闖‘靈蛇道院’!玉指靈蛇道院逍遙子老怪,武功奇強之外,人更凶狡陰毒,我
們絲毫大意不得,索性還是叩門而人,比較穩妥!”
甄秋水閃眼一瞥來路谷口,果見有兩條碗口粗細的烏鱗巨蟒,幡成兩堆蟒陣,擋住谷
徑,不由秀眉微剔,向雲老漁人說道:“兩條豪蟒,還攔不住我們,不過既到此間,總得進
觀看看長白酒徒熊大俠,及晚輩盟兄傅天麟,是否陷身觀內?才覺心安而已!此觀既以‘靈
蛇’為名,毒蛇必多,晚輩不懂,蛇性畏寒,怎會在如此冰天雪地之中,仍能逞凶肆惡?”
雲老漁人笑道:“一來玉指靈蛇逍遙子老怪所搜尋豢養的,大概全是些異種罕見毒蛇,
二來他們既在冰天雪地之中經常生活,必然煉有極好的耐寒靈藥,人蛇同服之下,大雪嚴
霜,也就可以毫無所懼的了!”
甄秋水聽雲老漁人解釋得頗合情理,遂走到離“靈蛇道院”,院門丈許之處,暗凝“傳
音入密”的內家神功,揚聲叫道:“洞庭釣叟雲老漁人,與黃山遁客葛愚人的記名弟子紫笛
青騾賈伊人,拜望‘靈蛇道院’逍遙院主!”
甄秋水通名以後,“靈蛇道院”以內,依然寂靜無聲,但約莫過了半盞茶時,院門一
啟,八名青衣小道,肅立兩旁,當中站的,便是毒手郎君董豹!
董豹因二人如今是依江湖禮節求見,遂也把手微拱發話說道:“家師在‘靈蛇殿’中相
待,特命董豹迎客!,’
說完,身形一側,閃開道路,那條白石雨道兩旁,居然蟠著十幾條各色巨蟒,凶睛如
電,紅信吞吐,鉤牙森立地好不懾人!
雲老漁人與甄秋水,一個是江湖豪俠,一個是巾幗奇英,哪裡會怯懼這些陣仗?
遂各自真氣微凝,功力潛聚地昂然走人院門以內,把那兩側十來條毒蟒的“噓噓”怪叫
之聲與獰惡神情,根本視如無睹!
董豹等二人從容走出蟒陣,才搶步當先,引導雲老漁人及甄秋水,轉過兩座大殿,到了
一處簷牙飛角,雕塑玲瓏,但屋宇並不太十分高大的偏殿之外!
董豹方擬人殿稟報,雲老漁人卻已咳嗽一聲,朗然發話說道:“玉指靈蛇逍遙院主,你
大概想不到我這‘萍蹤五友’之中的洞庭釣叟雲老漁人,會與一位後起奇英,跑到祁連山玉
龍峰‘靈蛇道院’之中,登門拜候吧?”
殿中一個陰森森的口音答道:“貧道不知中原貴客遠來,正在調教靈蛇,未曾出迎,請
雲大俠恕我化外疏狂,禮貌不周之罪!”
隨著話聲,殿門現出一個面容詭譎,身材清瘦,五絡微須的白袍道人,手中還握著一條
細如小指,長達丈余,通條墨黑的奇形怪蛇,正在慢慢鑽人玉指靈蛇逍遙子的白色道袍大袖
之內!
甄秋水知道這條又長又細的黑色怪蛇,便是玉指靈蛇逍遙子所用兵刃,威震天下武林的
“倒鉤鐵線索蛇鞭”,遂心中戒意殊深的,隨著雲老漁人,進人“靈蛇殿”內!
殿內倒是清雅無塵,但梁柱之間,卻到處均見奇形怪狀的毒蛇,蟠繞其上,有的似畏天
氣嚴寒瞑目若死,有的則噓噓怪叫,獰惡懾人,為數足有二三十條之多,使得這座“靈蛇
殿”以內,平添了一種陰森森的感覺!
玉指靈蛇逍遙子讓客就座,吩咐董豹獻上香茗,便向二人笑道:“‘萍蹤五友’在中原
一帶,早享盛名,紫笛青騾,近年也嶄露頭角,你們一老一少,遠來我祁連山玉龍峰的冰天
雪地之中,決不會是偶然巧合的吧?”
甄秋水因久聞域外三凶之中的“玉指靈蛇逍遙子”凶名,加上殿中觸目盡是毒蛇,遂未
敢令幾上香茗沾唇。
但雲老漁人根據江湖經驗,知道‘域外三凶”雖惡,卻個個矜持身份,自視甚高,彼此
既已明面相對,決不肯恥笑江湖,暗下毒手!
所以舉起杯來,一傾而盡,向玉指靈蛇逍遙子,朗聲笑道:“逍遙院主,你說得對!老
漁人索性開門見山,我與這位賈老弟,是特來探尋兩位好友,可曾陷身在你這‘靈蛇道院’
之內?”
玉指靈蛇逍遙子聞言,眉梢略動問道:“你們問的是哪兩個?”
雲老漁人正色說道:“萍蹤五友之中的長白酒徒熊大年,與一位叫傅天麟的少年英
俠!”
玉指靈蛇逍遙子昔年只見過這“萍蹤五友”之中的孤雲道長,及仁心國手賽華陀白無
章,所以一聽“長白酒徒”四字,便想起前日那位吃得大醉醺醺,闖到“靈蛇道院”之中胡
鬧,殺死七條異種蛇蟒,最後才為自己盛怒之下,出手點倒,傳令剝皮示儆的紅發醉漢,眉
頭微皺說道:“熊大年是不是一頭紅發?”
雲老漁人微笑搖頭說道:“熊大年傅天麟均非紅發!”
玉指靈蛇逍遙子本因那紅發醉漢武功不弱,疑心到“長白酒徒”身上,既聽雲老漁人這
等說法,遂含笑說道:“靈蛇道院之內,不曾見過這樣二人!”
雲老漁人與甄秋水聞言,心中自一寬,起身向王指靈蛇逍遙子告別!
玉指靈蛇逍遙子擺手笑道:“請二位暫且留步,我這‘靈蛇道院’之內,有點小小陋
規,不便為任何人破例!”
雲老漁人早知這座“靈蛇道院”,無殊虎穴龍潭,決不會令人隨意進出,如今五指靈蛇
逍遙子既然這等說法,分明難題已來,但也隻好裝作聽不懂對方話中涵義,遂含笑問道:
“院主有話盡量請講!”
玉指靈蛇逍遙子笑吟吟地說道:“雲大俠,你記得江湖中有兩句話,叫做‘上墳祭鬼,
入……’”
雲老漁人不等對方話完,便即接口笑道:“上墳祭鬼,人廟參神,這是不移之理!逍遙
院主,你這‘靈蛇道院’以內,供奉何神?引我們參拜參拜!”
玉指靈蛇逍遙子臉上浮起一絲陰笑說道:“我這‘靈蛇道院’之內,無須參神,但凡屬
江湖朋友,人門以後,均必須與貧道所豢的幾條靈蛇一鬥!”
雲老漁人聞言眉頭暗蹙,知道這是一件絕大難題,因為玉指靈蛇逍遙子愛蛇如命,自己
倘若傷蛇,必然無法善了,不傷蛇時,又難免為蛇所傷,或不得脫身!
甄秋水看出雲老漁人心意,暗忖以玉指靈蛇逍遙子“域外三凶”凶名,加上又在他“靈
蛇道院”以內,萬一破臉,定然自己這面,要吃大虧,還是設法拖延,等恩師自東海趕來,
再行相機應付為妥!
主意既定,遂向王指靈蛇逍遙子含笑說道:“逍遙院主老前輩,那位傅天麟,與‘血淚
布衣丹心劍客’淵源甚深,故而晚輩此行,系奉‘丹心劍客’茹老前輩之命!家師並往東海
探訪傅天麟下落,再有一月,亦可到此!院主可否看在‘丹心劍客’金面,免去鬥蛇一事,
以便雙方不傷和氣!”
玉指靈蛇逍遙子,靜靜聽完,臉上現出一種詫異神色問道:“‘丹心劍客’茹天恨,蹤
跡早絕江湖,怎會突然遣你前來
甄秋水不等玉指靈蛇逍遙子話完,便自身邊取出那具錦囊,雙手遞過!
玉指靈蛇逍遙子接過錦囊,取出那件血淚斑斑,滿是刀痕槍洞的葛布長衣,不由也自肅
然起敬,又複好好招疊,放回錦囊之內!
但這種恭敬神色,在玉指靈蛇逍遙子臉上,隻是一閃而過,立時便把錦囊還與甄秋水,
淡淡一笑說道:“貧道雖然景仰欽佩‘丹心劍客’茹天恨的精忠亮節,但也渴望會會他號稱
武林獨步的絕藝神功!所以你既是奉‘丹心劍客’之命來此,貧道決不為難,不過仍要應個
景兒,請你與雲大俠,參觀參觀我這‘靈蛇道院’之中的‘靈蛇密室’!”
王指靈蛇逍遙子話完,便即起身,雲老漁人與甄秋水,既不甘示弱,也無法推托地,跟
他緩步穿過兩重院落,玉指靈蛇逍遙子,在一座不設窗欞的大殿之外駐足,向雲老漁人及甄
秋水滿含得意地陰笑一聲說道:“雲大俠與賈老弟,你們且看看貧道所搜羅蛇類,可算豐
富?”
說完伸手推開一扇沉重鐵門,當先走人門內!
這扇鐵門一開,立即奇腥撲鼻,雲老漁人及甄秋水強自忍耐,皺眉屏息人室一看,不由
有些毛發皆寒,肌膚起栗!
原來這座大殿之中,空無一物,但梁間柱上,以及滿地婉蜒遊走的,全是或粗或細,五
顏六色,極不常見的異種毒蛇,對對凶睛,宛如無數繁星,不停閃爍!
玉指靈蛇逍遙子口中突然發出一種奇異嘯聲,群蛇一聞之下,絲毫不亂,魚貫而行,齊
由東邊牆角的一個圓洞之中,不知退往殿外何處?
甄秋水細察群蛇,居然無一相同,種類竟有四十三四之多!有的寬扁如掌,有的奇細如
線,有的雙首歧生,有的頂長獨角,各形各狀,委實令人歎為觀止!
刹那之間,群蛇退得一條不剩。
甄秋水忽然感覺身邊少了一人,忙與雲老漁人回頭看時,玉指靈蛇逍遙子的蹤跡已無,
那扇沉重鐵門,亦已闔死!
二人知道玉指靈蛇逍遙子是乘自己凝神看蛇之際,悄悄溜走,但他把自己關在殿內,用
意何在?
難道不怯“血淚布衣丹心劍客”英名,仍然想令他們受群蛇毒吻?
正在胡亂猜測,而無可如何之際,王指靈蛇逍遙子那陰側側,冷冰冰的聲音,忽自壁間
傳出說道:“我這‘靈蛇道院’之中所立規例,不容任何人破壞!如今且請你們在其間居留
一月,等黃山遁客葛愚人,或是‘丹心劍客’茹天恨到此以後,再行釋放!但在這段期間以
內,我不供給任何飲食,只在每日子午兩時,放進一蛇一蟒,你們若能殺蛇製蟒,則可以蛇
血為飲,蟒肉為糧,否則隻好作我所豢靈蛇的口中美食!”
話完以後,全殿寂然,甄秋水恨得秀眉雙剔,向雲老漁人說道:“雲老前輩,江湖人
言,‘域外三凶’以內,數這‘玉指靈蛇逍遙子’,最為陰險凶狡,今日一見,果然名符其
實!我們被困殿內,慢說無法脫身,就照老怪所說,倘若真須仰仗蛇血蟒肉,止渴充饑,那
種東西,怎生能夠下咽,豈不活活餓死,老前輩身邊乾糧,還夠幾日之用?”
雲老漁人打量這座殿宇,除了殿頂有兩處純鋼天窗,略為透氣透光以外,似乎全系鐵
鑄,委實插翅難逃!遂向甄秋水含笑說道:“賈老弟,人處於惡劣環境之下,最要緊的就是
鎮靜應變!我身邊乾糧,倘若盡量節省,可夠七日之用,所愁的隻是食水一樁,但有一大葫
蘆美酒,亦可解渴數日!如今隻得靜以待變,及注意怎樣應付那些看來極為惡毒的蛇蟒之屬
便了!”
甄秋水蹙眉說道:“若依晚輩之見,惡蟒好鬥,毒蛇難當!……”
雲老漁人推掌笑道:“這樣倒好,老夫頗有製蛇專長,王指靈蛇逍遙子說是每日子午兩
時,放進一蛇一蟒,則蛇來我製,蟒來你殺,子午二時外,各自用內力打坐,人天一會,物
我兩忘,也可不饑不食,如此,看來,一月光陰,雖然難熬惡,十天半月之間,尚不致非吃
喝那腥惡不堪的蛇血蟒肉不可!”
甄秋水萬般無奈,隻得如雲老漁人之言,就地盤膝靜坐!
時屬冬令,塞上苦寒,尤其這祁連山玉龍峰腰,一片銀海,積雪頗深,所以雲老漁人與
甄秋水二人,往那冰涼石地上一坐之下,立黨肌膚微顫,毛發寒生!
但二人都是內家上乘好手,一經強耐嚴寒,把真氣調勻,周遊四肢百穴,八脈奇經,走
九宮雷府,度十二重樓,一遍功行做完,氣納丹田,神歸紫府以後,身上便已毫無寒意,反
而暖煦煦的,心靜神和,天君通泰!
這時大殿以內,仿佛是經過了一段沉沉黑暗以後,再現微光,雲老漁人心中默計時辰,
已將子正!
果然又過片刻,東牆圓洞之內,起了一種“悉率”怪聲,兩點炯炯寒星,緩緩自洞內遊
出!
甄秋水經過打坐用功以後,心情業已寧靜,低聲向雲老漁人笑道:“雲老前輩,來的是
條四五尺長,全身火紅,頭尖如雄的毒蛇,這筆生意,該你來做!”
雲老漁人伸手懷中,把自己那團釣魚所用韌線取出;微笑答道:“管它是什麽異種毒
蛇?我隻把它當作黃鱔泥鰍一般,釣起來甩死便是!”
話音方了,魚線已化作一線白光,倏然出手!
那條火紅毒蛇,本極凶獰,遊行頗慢之故,是習性如此,故意示威!哪知身才出洞,白
光已到當頭,雲老漁人的釣魚手法,委實絕妙,魚線微微一抖,便已繞住紅蛇七寸要害。猛
然往起一甩,再微蓄真力,掄將回來,向石地之上一摔,活生生地便把一條極為難馴的毒蛇
摔死!
甄秋水心中暗想無怪這位雲老前輩,自稱擅長殺蛇,這種一抖一甩一砸的釣魚手法,果
然妙絕,硬把一條罕見毒蛇,當作泥鰍黃鱔般輕易殺死!
她思未畢,雲老漁人又自腰間摸出一把魚鉤,隨意取了一枚,鉤住那條已死紅蛇蛇
尾,微運真力,把魚鉤括人柱間,掛起毒蛇,向甄秋水笑道:“賈老弟,在我們安然脫困,
或是身遭慘死之前,試試我能釣起玉指靈蛇逍遙子老怪的多少毒蛇?你能打死幾條惡蟒!”
甄秋水失笑說道:“雲老前輩,你真不愧有‘洞庭釣叟’之名,身邊不但帶著魚線,並
有這多魚鉤,難道你隨時隨地,都準備臨流垂釣嗎?,’
雲老漁人笑道:“老弟有所不知,我之所以列名‘萍蹤五友’之中,便因所練武功,別
出心裁,全屬於漁具以內,魚線用法業已試過,魚鉤是我隨身暗器,不但如此,連魚杆魚
網,我都帶得有呢!”
甄秋水聽說他身邊連魚杆魚網都有!正自詫異難信之際,雲老漁人已自腰間解下一根尺
來長的銅棍,並由貼身取出一面不知為何物所織,烏光閃閃,折成尺許方圓的一疊漁網!
雲老漁人不等甄秋水動問,手中尺來長銅棍向外略甩,一連串的“錚錚”脆響起處,業
已變成一根一根尺長,一節套著一節,共有九節,伸縮自如的青銅釣杆。
甄秋水見狀,微笑問道:“雲老前輩這根青銅釣杆,製造得極見巧思,定然作為兵刃應
用!但這面烏線魚網……”
雲老漁人手腕微抖,青銅釣杆遂又節節歸元,還原成一根尺來長的銅棍,藏向腰間,然
後指著托在左掌之中的那疊烏絲魚網,大笑說道:“這疊魚網,才是我不到生死關頭,決不
輕用的撒手絕學!尤其若遇多人環攻,暗器橫飛之際,防身更具特長,不過在這蛇室之中,
似乎無它的用武之地了……”
甄秋水心中忽然一動,秀眉微軒說道:“雲老前輩,這魚網怎會無用?萬一我們殺蛇殺
得不耐煩時,在那洞口張網以待,豈不省事?”
雲老漁人點頭笑道:“張網雖可擒蛇,但我們又不想養蛇害人,捉活的有何用處?子時
來的既是一條毒蛇,則午時來的定是惡蟒!我們被困此間,各種難題,可能均會在意想不到
之中出現,還是養足精神,沉靜應變為要!”
說完盤膝垂簾,又複人定!
甄秋水則心頭思潮如泉,一時難得靜攝,她倒並非擔憂自己安危,一縷癡情,依舊是系
在懷玉山中分手的盟兄傅天麟身上!
但想到傅天麟既然不在祁連,可能陷身東海!
東海方面,除了師傅親自前往以外仁心國手賽華佗白元章,也已趕去。料必無其大礙,
或者博天麟與恩師同來,也說不定!
想通以後,心內雖已略寬,伯恩潮既起,一時無法靜坐,雖取出萬博書生彭涵遺贈的那
冊“萬博書生手錄”閱讀解悶!
甄秋水自得這冊手錄,除了查被那玉指靈蛇逍遙子,慘剝人皮的“紅發醉靈官”宋善姓
名來歷以外,從未讀過!
如今一經翻閱,才知道無怪萬博書生彭涵臨終拳拳欲以此書相贈,果然薄薄一冊之間幾
乎無所不包,盡是些罕見珍聞,武林知識,對行走江湖,實有大用!
越讀越覺稀奇,越看越覺有味,甄秋水天資極好,反覆三遍,居然把書中所載,記下了
十之五六!
雲老漁人一遍功行做罷,約莫四個時辰,再與甄秋水談些天南地北的武林軼事,便又到
了午正時分!
這次由洞中來襲的,果然是條烏鱗毒蟒。
但以二人這身功力,製蟒仿佛比製蛇更易,甄秋水內家真力一運,竹笛輕揮,便告了
結!
一連五日,這座大殿地上,堆著五條死蟒,柱上掛著五條蛇屍,雖然天氣嚴寒,不虞腐
臭,但那種血腥氣息,聞在鼻中,也不禁使人頗感不適!
乾糧尚敷一二日之需,但一大葫蘆美酒,卻已喝完,即將面臨食水威脅!
而王指靈蛇逍遙子所放蛇蟒,也一次比一次凶惡。
第六天的子正時分,自洞中遊進的,是條細如人指,長約七尺的純青毒蛇,兩腮奇潤,
紅信吞吐之間,毒牙如鉤,口內並時作絲絲絲怪響,仿佛神情比先前所見,均覺威猛!
雲老漁人因自己用釣線甩殺毒蛇,乃武林無雙絕技,遂依舊照樣施為,白光閃處,纏住
青蛇七寸要害,往起一搶,再往下一甩,便即活活甩死!
甄秋水行功方罷,微一睜目,看見雲老漁人手提一條青蛇,用魚鉤鉤好,正往柱上釘
去!
柱上原已釘著五條蛇屍,但甄秋水仿佛覺得對這條新加人的七尺來長潤腮青蛇,特別眼
熟!
偏頭略想之下,居然被她想出此蛇名稱,臉上頓時一片驚駭,向雲老漁人急聲叫道:
“雲老前輩趕快放手,我自那冊‘萬博書生手錄’之中,讀到過這種毒蛇,極為罕見,名叫
‘七步青蛇’,除了齧人即死以外,周身均蘊奇毒,不可輕易觸碰!”
雲老漁人掛蛇之際,已覺手指微麻,知道此蛇毒重!但因蛇已甩死,未曾被齧,身邊又
有解毒良藥,所以並未在意!
聽甄秋水叫出“七步青蛇”名稱,雲老漁人不禁心中一驚,知道自己一條老命,可能斷
送在這蛇殿以內!
趕緊甩開蛇屍,右手業已麻過肘部,難以動轉!
雲老漁人用左手自行暫時截斷右肩血脈,並取服身畔所帶解毒靈丹,但不知是蛇毒過
強?還是藥不對症?不但毒力難解,人並漸漸昏迷萎頓,右臂更是全失知覺!
甄秋水自懷中摸出一柄小小玉刀,略為割破雲老漁人右腕,慢慢替他擠出毒血,但心頭
暗想根據“萬博書生手錄”所載,若為這“七步青蛇”所嗆,隻有一策能救,即立時取服七
種不同種類的毒蛇蛇膽!
如今柱上雖已釘有五條罕見毒蛇蛇屍,再加上“七步青蛇”本身,仍然僅得六條,若等
玉指靈蛇逍遙子再放一條進來,則需明夜子時,看雲老漁人神智已昏,牙關緊咬這種情形,
哪裡能熬十二時辰之久?
甄秋水急得無奈之下,心想七種毒蛇蛇膽,既可解毒,難道隻有六種就效力全無?遂極
其小心,不令手指沾著蛇身的,在那六具蛇屍之上,剜取了六顆蛇膽!
蛇膽到手以後,甄秋水忽然想起地上還有五具蟒屍,其中第一條被自己打死的,是條墨
鱗毒蟒,又號“追風烏稍”,其毒頗烈,難道蛇膽可用,蟒膽就不可用?
俗語雲:“急病亂求醫”!甄秋水眼看雲老漁人極度危殆之下,遂用六顆毒蛇膽,一顆
毒蟒膽,喂人雲老漁人腹中,以求解除所中“七步青蛇”劇毒!
雲老漁人服下六顆蛇膽,一顆蟒膽以後,未見生效,依舊昏睡沉沉,甄秋水不禁急得愁
聚雙眉,束手無策!
葛愚人深知王指靈蛇逍遙子,陰刁狠辣甚於東海泉婆!傅天麟既不在祁連,愛徒無故登
門,可能會受他的意外難堪,陷入窘境!
所以一路之間,全是晝夜不分,兼程急趕!傅天麟功力懸殊,難免落後,葛愚人遂與他
挽手同行,加以攜帶!
傅天麟天資聰俊,感覺這位葛師叔掌心之中,時有一股溫和熱力,傳注自己體內,知道
可能有意成全,遂調勻本身真氣,與之配合,流轉周身,果然趕了漫漫長途,不僅不覺疲
累,等到得祁連山下,傅天麟暗地一試真氣內力,果已增進一倍有余,不禁心中感激,喜出
望外!
黃山遁客葛愚人因身份關系,不肯像雲老漁人甄秋水等那樣在峰下誘敵,攜同傅天麟,
直接登峰,尋向“靈蛇道院”!
到了道院之外,首先人目的,便是“紅發醉靈官”宋善的那張紅發人皮,葛愚人看在眼
中不禁眉頭一蹙!
不等二人叩環,“靈蛇道院”院門,業已“呀”然自啟,每邊四名青衣小道,一身白色
道袍的玉指靈蛇逍遙子,親自當門,向葛愚人含笑單掌問訊說道:“尊駕是‘血淚布衣丹心
劍客’茹天恨?還是隱居黃山的葛朋友?”
葛愚人一聽王指靈蛇逍遙子如此問話,便知愛徒甄秋水,必然來過“靈蛇道院”,或已
陷身此處?
遂含笑還禮說道:“血淚布衣丹心劍客茹天恨,除非驚天動地之事,蹤跡不會再現江
湖!在下葛愚人,久居黃山,拙徒可能因尋找這位傅老弟下落,以致來此驚擾院主,不知現
下是否還在貴院以內?”
玉指靈蛇逍遙子見徒知師,因從甄秋水身上,看出這位黃山遁客,決不凡庸,但“葛愚
人”三字,卻又太為耳生,遂對目前二人,特別注意觀察!
這等成名老怪,眼力自然極高,看出不僅葛愚人神儀朗澈,豐采夷衝,仿佛一身武學,
淵不可測,連傅天麟均亦內蘊絕佳,是塊新鑿精金,初雕美玉!
所以心頭一動,不禁向葛愚人笑道:“貧道僻處西睡,少會中原英俊,葛朋友請怨我失
迎之罪!令徒與另一位‘萍蹤五友’中的洞庭釣叟雲老漁人,均在我這‘靈蛇道院’之
內!”
並向身傍青衣小道,低聲囑咐,命他們把設示蛇蟒陣撤去,免得貽笑大方,然後才自側
身肅客!
葛愚人早就風聞邪派主腦人物,域外三凶之中,數這玉指靈蛇逍遙子,最為陰刁奸滑,
遂滿懷戒意地,率領傅天麟,走進靈蛇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