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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八修》第16章 因禍得雙福
且說韓劍平緊緊追躡“濁水神龍”黃戎,縱落右側大船的船頭時,黃戎對他的喝罵竟睬

 也不睬,一晃身已進入艙內。

 這時,整條船已被濃煙烈焰籠罩,韓劍平心切白牡丹的安危,當下,也顧不得艙內的情

 形如何,大喝一聲:“老匹夫哪裡走!”“玉屏簫”一圈,護住面門,縱身追入艙中……

 哪知――

 他身形剛剛穿過艙門,突然“轟”的一聲,從艙裡冒衝出一大股濃煙,木但將他的視線

 封住,同時那炙熱的空氣以及刺鼻的桐油煙味,嗆得他猛咳了幾聲,踉蹌倒退而出………

 他方自退出艙門,“嗖嗖嗖”身後左右陡地陣陣金風劈刃之聲起處,四柄長刀閃電般交

 叉攻到!

 韓劍平這時已然是急怒攻心,哪還有平日的慈悲胸懷?一聲叱喝,右臂一圈,“玉屏簫”

 幻起萬道碧光,迎著四柄長刀一絞一震!

 “錚錚錚錚”一陣金鐵交鳴的連珠聲響過處,四柄長刀立時脫手飛墜,落入河中!

 韓劍平更不打話,腳跟一旋,左掌猛然一掃!

 一股奇強無匹的掌力狂卷之下,那四名攻襲過來的藍衣大漢頓時慘吼連聲,紛紛震飛尋

 丈以外,墜落河中!

 韓劍平這一擊之威,頓將其余搶來阻擋的龍門幫幫眾鎮住,他更不敢怠慢,身形一起,

 掠進艙中!

 但這時候船艙之中充滿了濃煙,火舌四卷,哪還有半個人影!

 韓劍平大叫道:“白姑娘!白……”

 他這一張口呼喊,隻叫出了一句,便立時被濃煙嗆住,隻好閉口並運功護身,停止呼吸,

 往裡面搜索……

 此際,船艙內不但煙焰密布,且溫度之高,有若置身洪爐一般,任他功力再高,也無法

 忍受得住,不禁大為著急,同時,暗自忖度,在這種情形下,艙內根本不可能有人存在,那

 黃戎大概已知機先遁,自己再逗留下去的話,恐怕將難以脫身……

 韓劍平忖思及此,遂萌退意,身形一轉,便待退出……

 哪知――

 就在他身形乍轉之頃,陡聽“嘩啦”一聲巨響,一整塊艙篷燒得烈火熊熊地當頭砸下!

 這時,艙中四面是火,避無可避,韓劍平隻好一咬牙,奮起神威,雙袖齊揚,施展“鐵

 袖神功”,朝上空猛地拂去!

 “轟”然一聲!整塊艙篷頓時震得四分五裂,火鴉亂舞,飛落數丈外的河水中!

 但韓劍平的一雙大袖,也被火舌卷著,燃燒起來!,

 這時,整條船身已發出陣陣“軋軋”之聲,顯然馬上就要爆裂開來,當下,韓劍平已顧

 不得雙袖著火,一抖雙臂,就從震散的船篷空洞中,縱身飛出!

 他身形懸空,閃目四下一看,但見三艘大船已盡為濃煙烈火籠罩,“劈劈拍拍”轟轟發

 發”,聲勢好不駭人,更夾雜著人聲喧嘩,亂成一片,已分不清敵我雙方的情形!

 這時,他暫將白牡丹的安危放在一邊,打算飛進煙焰之中,看看李玄和藍啟明的情形,

 但轉一想,憑李玄的一身精湛功力和聰明絕頂的頭腦,雖然陷在這般險惡的狀況中,相信

 也不致有什麽凶險,至於藍啟明,他功力雖然較差,但仗著身有避火避水的寶珠,大概也不

 會喪身水火之中。……

 他方自心電轉之際,突見煙焰之中衝出一條小快艇,像箭一般朝南岸駛去,艇頭上卓

 立之人,正是“濁水神龍”黃戎!

 韓劍平一瞥之下,頓時疑雲大起,在空中猛地雙臂一掄,一擰腰,頭下腳上,朝快艇

 疾撲下去,口中大喝道:“老匹夫留下命來!”

 喝聲中,人已到了黃戎頭上,“玉屏簫”貫注十成真力,抖腕振起百點碧光,凌空罩下,

 同時左掌凝足“先天太乙真氣”,猛然劈出!

 黃戎站在艇頭,聞聲仰首,發現韓劍平已然挾雷霆萬鈞之勢當頭下擊,自己全身俱在簫、

 掌的威力范圍籠罩之中,竟連還手招架的空隙都沒有,不由心頭一凜!

 可是,他到底不愧是黑道梟雄,黃河一霸,就在這千鈞一發之下,依然臨危不亂,大喝

 一聲,一咬鋼牙,身形一翻,“噗通”一聲,竟自倒躍入水中,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韓劍平眼看黃戎逃脫,自己又不識水功,隻好一飄身,落在快艇上面!

 那名在艇梢打槳的藍衣大漢,慌不迭也是一翻身,帶了雙槳,鳧水遁去!

 這一來,快艇失去了打槳掌舵之人,頓時在河上團團亂轉,隨波逐流,往下遊漂去……

 此際,韓劍平的一雙大袖早被燒了個精光,無法施展“鐵袖神功”來鼓風駛船,隻好將

 “玉屏簫”權當槳用,貫注真力,拚命在水中劃動……

 可是,這根“玉屏簫”雖然珍貴異常,但用來當槳劃船,卻是發揮不了多大功效,加上

 韓劍平又不懂得水上功夫,是以一陣亂劃之下,依然無法將快艇駛近那三艘被煙焰籠罩的大

 船!

 同時,韓劍平這一陣亂劃之下,卻發現水底下又出了毛病!

 但見一個個身穿黑油綢水靠的大漢,接二連三地從快艇四周的水底下冒將上來,掙扎了

 一下,便都僵硬硬地相繼隨波而去!

 原來韓劍平用以代槳劃船的“玉屏簫”,在真力貫注之下,每一劃動之際,內家真力便

 直透水底,這樣一來,遂使那一群奉命趕來要在水底下暗算韓劍平的大漢,盡作了名副其實

 的水鬼!

 但這樣一來,韓劍平更是不敢絲毫大意,也就在這心分二用目注兩地的情形下,這艘快

 艇不但離那三艘大船愈遠,並且漸漸竟順著河流,漂近了南岸!

 韓劍平眼看著無計可施,索性舍了快艇,躍上岸去,另圖別法。

 他上岸之後,立即掉頭凝目朝河心望去,哪知――

 就在這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大河之上業已煙消火滅,冷月幽光之下,竟失去那三艘大船

 的蹤跡!

 但見濁流滾滾,一望無際,不知那三艘大船究竟是化作飛灰,沉沒河底?抑是被黃戎手

 下之人將火撲滅,駛往別處?

 更不知李玄和藍啟明是否已脫離險境與白牡丹的生死下落?

 韓劍平怔望了一會,遂運聚功力,施展“千裡傳音”,遙向河上叫道:“李二哥!藍五弟!

 你們在哪裡?”

 他一連叫了幾遍,竟得不到絲毫反應,不由心中著急起來,頓足一歎!

 哪知――

 他一口氣還沒歎完,耳中卻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這一聲呻吟進入韓劍平耳中,頓令他心頭一陣狂跳,口中大叫一聲:“白姑娘!”

 腳下已遁著聲音的方向奔去……

 他沿著河岸奔出五六丈遠,一團白色的東西已在月光之下映入眼簾!

 那是一具纖弱的,蜷臥在離水邊不過數尺的河岸上,韓劍平縱身一躍上前,俯身一

 看,赫然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的白牡丹!

 這時,只見她渾身的,仿佛剛從水中撈起來一般,一張俏麗的臉龐,在幽冷的月

 光以及一身白衣的映照烘托之下,顯得十分蒼白,星目緊閉,喉中發出斷續而微弱的呻吟!

 韓劍平又呼喚了幾聲,見她仍然沒有反應,當下,也顧不得男女之嫌,一伏身將她扶起,

 靠坐在自己的懷中,然後雙掌抵住她的“命門穴”,將本身的一口純陽真氣,源源透進她的

 四肢百骸……

 不多一會,她那冰冷僵硬的嬌軀,便漸漸溫暖柔軟起來,韓劍平這才放下心中的一塊大

 石,同時更將真氣加勁輸入他的脈穴之中……

 又過了一會,隻聽白牡丹長長地籲了口氣,姣軀忽地扭動了一下,韓劍平惟恐她神智剛

 剛恢復,發現坐在一個男人的懷中而有所掙扎,遂湊近她的耳邊,低聲道:“白姑娘,我是

 韓劍平,你這時剛剛醒轉,不宜亂動,要好好調息,有話等一會再說便了!”

 白牡丹聽了,微微把頭一點,便自運功調息起來……

 韓劍平這才收回雙掌,站起身來,退到一旁凝神守護,以防萬一!

 直到冷月偏西,白牡丹才調息完畢,星目徐舒,茫然地四周一掠,然後注定韓劍平,赧

 然問道:“韓大俠!我是不是在夢中?”

 韓劍平笑道:“明月在天,浪濤拍岸,此情此景,怎會是夢?倒是白姑娘此刻的精神是

 否已完全恢復了?”

 白牡丹點頭道:“賤妾得蒙韓大俠相助,精神體力差不多已恢復了!”

 說著,盈盈起立,微帶迷惑地又道:“但不知韓大俠你何以這般湊巧,適時拯賤妾於危

 難之中,莫非……”

 說至此處,倏地粉面一紅,螓首低垂,囁嚅不語……

 韓劍平聽得一愕道:“哦!難道白姑娘不是獨自從那艘大船中脫困出來,泅水到此地的

 麽?”

 白牡丹怔了一怔,隨即搖頭道:“賤妾哪有這大的本領……嗯!聽韓大俠的口氣,好像

 另外有人相救於我,是嗎?”

 韓劍平頷首沉吟道:“咦!那就奇了……”

 略一思忖,隨即目注白牡丹,含笑問道:“白姑娘被困在那艘大船的什麽地方?後來大

 火發生之時,又是怎樣脫身的呢?”

 白牡丹想了想道:“賤妾昨日一時疏忽,中了黃戎老賊的詭計,陷身在船艙底下一間用

 厚鐵皮包裹的暗艙之中,當大火發生之時,賤妾正愁無法脫身,更被周圍逼人的熱氣烘得頭

 昏腦脹,眼看就要昏倒之際,忽然一陣強烈的震爆過處,大量河水湧進艙來,賤妾這樣昏迷

 之中,恍惚被人挾住,隨後便人事不知,直到韓大俠將我救醒,方知已身在岸上,所以賤妾

 還以為是韓大俠救我脫險的!”

 韓劍平唔了一聲,仿佛若有所悟地點頭道:“這樣看來,可能又是她的傑作了!”

 自牡丹詫道:“她?敢情韓大俠這趟龍門幫之行,還有別的人一道嗎?”

 韓劍平道:“人雖然還有兩個,但卻不是她……”

 當下,遂將如何關切她單人匹馬到龍門幫來赴約的安危,乃與李玄和藍啟明趕來照應,

 如何與黃戎及楊九思等人展開生死搏鬥以及後來所發生的變故等事情,一一詳細說了。

 白牡丹靜靜聽完,不禁珠淚雙拋,盈盈下拜道:“為了賤妾這樣一個不祥之人,竟累三

 位大俠千裡奔波,更害得李、藍二位大俠生死下落不明,叫賤妾有生之日,如何能報……”

 韓劍平慌忙閃過一旁,雙手亂搖道:“白姑娘千萬不要這樣,快請起來商量正事要緊!”

 白牡丹仍遙自向河面拜了三拜,方才站起身來道:“那麽,韓大俠剛才說的那個她,又

 是誰?”

 韓劍平猶豫了一下道:“在下猜想,那位拯救白姑娘之人,極可能就是‘魔鈴公主’諸

 葛飛瓊或是她的手下,因為除此之外,便再也找不出是誰會有這大的本領了!”

 白牡丹哦了一聲,便螓首低垂,默然不語,似乎是觸起了什麽重大的心事,好半晌,方

 才抬頭道:“韓大俠是否在這一帶河岸搜尋過李、藍二位大俠的下落?”

 韓劍平搖頭道:“在下剛剛上得岸來,便發現白姑娘在此而過來相助,是以尚未仔細搜

 尋他們的下落……”

 說至此處,微微一頓,目注白牡丹,關切地問道:“月前在嶗山的那座破廟之中,在下

 和藍五弟多蒙白姑娘援助,得免‘九寒晶砂’蝕體之厄,但當在下和藍五弟調息完畢,醒來

 欲向姑娘拜謝之時,白姑娘卻已不在廟中,不知白姑娘為何離去?是不是當時發生了什麽變

 故?”

 白牡丹垂首搖了一搖,幽幽地說道:“沒有……沒有什麽,那時候,賤妾隻不過……不

 過偶想起了一點心事,所以……”

 話聲微頓,抬頭目注韓劍平道:“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從韓大俠口中得知那暗算賤妾之

 人,故而一時衝動,打算去尋他算帳,是以才不別而行,還望韓大俠不要見怪才好!”

 韓劍平含笑問道:“白姑娘說哪裡話來,不知姑娘可曾把那‘七星島主’狄長青找到了

 麽?”

 白牡丹搖了搖頭道:“賤妾一直追到淮陰,還沒有發現那老賊的蹤跡,那時,與黃老賊

 的約期已近,隻好暫時放過一邊,折回頭到龍門幫來赴約,唉!這次若不是韓大俠你們趕來

 相救,賤妾的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韓劍平安慰道:“其實那狄長青在‘七星島’上有家有業,諒他也飛不上天去,白姑娘

 大可不必這樣著急的去找他算帳!”

 白牡丹嗯了一聲,目注韓劍平道:“賤妾倒並不是急於要找他算帳,而是……而是……

 賤妾在鍾離老賊那裡弄來的一根‘萬年溫玉笛’也被他拿去了,這根寶笛乃是我……我……”

 忽地粉面生霞,低頭不語……

 韓劍平在鍾離漢莊中曾見過她所留的詩句,自然知道她底下要說的話,這時見她一付淒

 幽欲絕的神情,不由大為感動,遂慨然說道:“在下有何德能,敢蒙白姑娘如此關注,人非

 草木,在下……

 在下……有一句話兒久欲對白姑娘表白,但又怕……又怕……”

 白牡丹倏地抬頭,目注韓劍平,充滿了企望之色道:“韓大俠有什麽話兒要對賤妾表白,

 不妨請講!”

 韓劍平注目道;“白姑娘可還記得在‘九疑魔宮’,在下曾答應過設法使白姑娘獲得

 ‘精神補償’的話麽?”

 白牡丹展顏笑道:“韓大俠這句話兒,賤妾怎會忘記!”

 忽地幽幽一歎,低頭道:“但賤妾自量乃殘花敗柳之人,唉!如今怎敢還存此奢望呢!”

 韓劍平神色―整道:“白姑娘如濁水青蓮,出汙泥而不染,在下意欲冒昧稱呼白姑娘一

 聲賢妹,不知白姑娘意下如何?”

 白牡丹怔了一怔,望著韓劍平,星目中充滿了激動的淚光,櫻唇囁嚅了半晌,方才盈盈

 下拜道:“哥哥在上,請受愚妹一拜!”

 韓劍平慌忙雙手扶起,笑道:“賢妹不必多禮!”

 白牡丹這時再也忍耐不住,星目中的淚光,紛紛化作斷線珍珠,順著玉頰流了下來……

 韓劍平笑道:“賢妹此時應當高興才是,怎的流起眼淚來了?”

 白牡丹掩袖抹去淚珠,展顏笑道:“妹子心中實在太高興,太激動了,哥哥千萬不要見

 笑!”

 韓劍平正色道:“這是賢妹的至情至性之淚,愚兄哪有見笑之理,如今不知賢妹對行止

 方面,可有什麽打算?”

 白牡丹黯然搖頭,隨即笑道:“妹子的一切,還不是悉聽哥哥的吩咐麽!”

 韓劍平笑道:“既然賢妹行止未定,那就幫愚兄沿著這河岸,往下遊一帶搜尋李二哥與

 藍五弟的下落如何?”

 白牡丹含笑點頭,遂跟著韓劍平,展開腳步,沿著河岸,趁著幽冷的月色,往黃河下遊

 一路搜去不提。

 且說藍啟明肩上挨了“喪門劍客”金亮一劍,栽落黃河的滔滔濁流之中,那時候,李玄

 正陷入楊九思等人的重重包圍,而三艘大船上的龍門幫之人,都忙著救火,根本沒有人下水

 撈救,更加上他水功方面又不甚高明,是以眨眼間便被急流衝出七八丈之遠!

 幸而他身懷“寒犀寶珠”,是以人在水中,卻是滴水不沾!

 可是,那“喪門劍客”金亮的“喪門劍”乃是用獨門藥物淬煉而成的,只須一絲見血,

 一個時辰之後,中劍之人便全身冒煙發火,化為飛灰而亡!

 藍啟明中劍落水之際,神智還十分清楚,但一陣掙扎以後,肩上傷口的毒性便開始發作,

 他隻覺傷處一陣火辣辣的痛癢迅速蔓延開來,身子立即僵木不靈,動彈不得!

 那時,他心中已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但已遲了一步,懷中空有一瓶得自“逆天魔醫”施

 不施的“逆天神散”,卻是無法取出服食,不由大為著急地張口狂叫起來!

 但那時候他身在水中,縱有多大的聲音也難以透出水面,更何況水面上已亂成一片,就

 算能透出一絲微弱的叫聲,也立刻被那喧嚷的聲音淹沒了。

 他在水中被急流衝得一連翻滾之後,那火辣辣的痛癢之感已蔓遍全身了,竟連聲音也無

 法從喉中吐出,隻覺腦際一陣昏眩,心中仿似油煎,眼前一黑,使昏絕過去!

 須知黃河之水來自天上,水流湍急異常,就在韓劍平登上南岸,回顧河中已煙消雲散之

 時,藍啟明已在河底人事不知地連翻帶滾地衝出去十多裡了!

 又過了不知多少時候,藍啟明突然在一陣劇烈的震動和譯一陣刺骨的痛楚之下,把他從

 昏迷中痛醒過來!

 他吃力地撐開眼皮,無神的目光左右一掃,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一處極為奇特的地方,不

 由心頭又是一陣劇震!

 原來他躺臥之處,乃是一個形似覆盆,寬達十余丈,下豐上銳的深淵!

 奇怪的是這個深淵之中,滴水俱無,從下往上望去,卻可以隱約看見渾濁的河水,滔滔

 奔騰而過!

 這情形,也就是說這個深淵乃是垂直於黃河河底的一道地層裂隙!

 而奇就奇在這深淵之中,為什麽河水灌不下來?

 藍啟明驚奇交集之下,強忍著渾身恍似油煎的痛楚,奮力地再度閃動目光,將甩圍上下

 仔細察看……

 這深淵之中,寸草不生,四周都是灰蒙蒙的岩石,他躺著的地方也是其冷如冰、堅硬而

 嶙峋的岩石!

 離藍啟明不遠,也大約是這深淵的中央,從岩石地面中,挺立著一塊其白如雪、高約三

 四尺、形似蓮花的怪石!

 藍啟明看罷,不由心中奇怪道:“這深淵既然是在河底,照理應該黑暗如墨才對,如今

 卻能看得這般清楚,那麽,光亮又是從何而來?”

 想著,想著,他不禁將目光一抬,才知深淵中之所以能辨景物,乃是水中透下來的月光,

 正投照在那塊形似蓮花的白色怪石之上,然後反映至周圍的景物,才有這種現象!

 藍啟明想通了這個疑問,但卻再也無法想得通這深淵之中為什麽河水會倒灌不下來?是

 地形的關系?抑是這深淵之中,有一股在上衝的無形力量,將河水托住了?

 想著想著,他的身體就再也承受不住那愈來愈厲害的像沸油煎心、火焚百骸般的痛楚!

 此際,他恍惚七竅生煙,喉嚨燒得似乎要噴出火來,他隻祈求能夠喝到一口水,澆一澆

 焦灼的嘴唇和喉嚨,可是,這深淵之中卻是滴水俱無!

 他絕望地躺著,一雙沒有光彩的眼神,定定地仰望著距離他有二三十丈之高、滔滔流過

 的河水,卻是想喝一口而不可得!

 他奮力地想移動一下手臂,打算把那瓶“逆天神散”從懷中拿出來服食,可是,他竟一

 根指頭都動不了!

 他不禁從心底發出一聲無聲的歎息,暗叫道:“完了,這一次真的完了!想不到我竟會

 落得這般下場,張大哥、李二哥、呂三哥、韓四哥,還有何八妹,咱們隻好來生再見

 了!……”

 就在他漸漸陷入昏迷狀態之際,忽地一縷涼徹心脾的清香,襲入他的鼻中,頓時使他的

 神智為之一爽,把他正要跨進鬼門關的靈魂拖了轉來!

 他再度睜開眼簾,急急朝四周一看,但見深淵之中,景物依然,空洞洞的哪有絲毫異狀?

 他又用力嗅了幾下,神智愈發清爽,不由得大為詫異道:“奇怪……”

 他這一開口之下,立時便呆住了!

 原來他的喉嚨居然已能發出聲音!當下,他試著展動一下手腳,發覺渾身雖然仍自火辣

 辣地痛徹心脾,但手足卻勉強能夠活動,不由驚喜交集地咬緊牙關,一寸一寸地移動手腕,

 探入懷中,摸出那隻盛裝“逆天神散”的小玉瓶來!

 可是,當他正待旋開瓶塞,倒出“逆天神散”來服食之際,心頭突地靈光一閃,豐下略

 一遲疑,竟將這瓶“逆天神散”重又放進懷中!

 因為當他心頭靈光一閃之際,忽然想到這瓶“逆天神散”一來是獲得的方式頗不正常,

 難保“逆天魔醫”施不施不會耍什麽花樣!二來是這一股彌漫深淵中的清香,既然能夠使他

 的神智清醒過來,那麽,何不探尋一下這香氣的來源,也許在這深淵之中,有什麽天材地寶,

 可以醫好他的傷毒,豈不強似服食這大有問題的“逆天神散?”

 藍啟明將小玉瓶收好之後,遂定一定心神,仔細辨別這一縷清香,究竟是從何處發出……

 他這一細察之下,立即發現這縷清香的來源,竟是那塊形似蓮花的白色怪石!

 這一發現,顯然與他的假定十分接近……當下,咬緊牙關,強忍著渾身痛楚,掙扎著手

 足並用,一寸一寸地爬近那塊怪石,奮力撐起上半截身子,挾住蓮瓣,探頭向裡面瞧去!

 只見重重蓮瓣當中,挺生著一個晶瑩翠綠的蓮蓬!

 可是,這時候他鼻孔聞到那一縷清香,反而淡了起來,恍惚若有若無,不像剛才那樣濃

 鬱!

 這樣一來,他那剛剛清爽的神智便又複昏眩起來,四肢百骸中的油煎火焚之感也突然轉

 劇,頓令他呻吟了一聲,幾乎癱在地上!

 他雙手用力抓緊兩瓣花瓣,支持著不讓身子倒下去,一面急急思想這是什麽原因?

 可是,在這種情形之下,他哪還能想得出原因?

 絕望的陰影再度罩上了藍啟明的心頭,他咬緊牙關,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猛地一掙,探

 起半截身子,伸手抓住花瓣當中的蓮蓬,用力,一扳!

 頓聽“喀嚓”一聲脆響過處,那蓮蓬竟被他一手扳斷,“嘶”的一聲!從那斷梗之處,

 箭也似地噴出一股碧綠的漿汁來,射得他滿臉俱綠!

 這股碧綠的漿汁其冷如冰,藍啟明不禁機伶伶打了一個寒顫,這時,他正是渾身如被油

 煎火焚,七竅生煙之際,乍見有水,那還管他能喝不能喝,猛地張開口,迎著這股漿汁用力

 狂吸……

 沒料到漿汁一入腹中,立時便起了劇烈的變化,藍啟明頓覺四肢百骸、五髒六腑之中,

 仿佛有一道冰河與一座火山在展開猛烈的爭鬥一般,一刹那如置身烘爐,燒得血液沸騰,七

 竅冒煙,一刹那又宛似赤身臥冰,冷得血脈俱凝,骨髓凍結!其難受之處,更百倍於未喝漿

 汁之前!

 藍啟明不由驚得心膽俱裂,慌不迭把口一閉!

 就在此際,那蓮蓬斷梗之處,碧綠的漿汁亦已噴完,隻聽一陣“沙沙”之聲,整塊形似

 蓮花的怪石,竟然禁不起藍啟明身子的重 量,被他壓成粉碎!

 也就在這一刹那之頃,陡地從深淵的上面,響起了“轟轟發發”

 千軍萬馬奔騰之聲,宛若百萬天鼓齊鳴,黃河之水挾雷霆萬鈞之勢倒灌而下!

 藍啟明這時候已然陷入半昏迷的狀態,哪還禁得起這種巨大無匹的天然壓力,立時被那

 重逾山嶽、勢若天傾的濁水撞得昏絕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藍啟明再度從昏迷之中悠悠恢復了知覺!

 他隻感到渾身軟綿綿,虛飄飄地恍惚置身子雲端之上,腦際是一片空白,過去的事情一

 點也想不起來!

 他只知道自己已有了呼吸,但覺一陣陣清新的空氣吸入鼻端,他試著用力睜開眼睛,可

 是,一雙眼皮卻如千金之重,任他怎樣也撐不開來!

 於是,他又試著展動一下四肢,卻沒料到這一掙之下,立覺渾身的骨頭好像要散開來一

 般,痛得他禁不住哎了一聲,眼前金星亂迸!

 陡聽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耳邊叫道:“喂!你剛剛吃過藥,不要亂動!”

 藍啟明不禁心頭一震,暗詫道:“咦!這是女人的聲音,她是誰?

 我又是在什麽地方?……”

 這時候,藍啟明心中的驚奇詫異之,可說是已到了極點,忍不住又複用力撐動眼皮,

 打算睜開眼睛來看個清楚!

 可是,他這一動之下,渾身又是一陣劇痛,竟連眼皮上也好像有千百枚小針亂扎一般,

 哪裡撐得開半絲縫隙!看得見一線天光?

 他不由心中一急,又是“哎”的。申吟了一聲!

 隻聽那清脆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喂喂!你這人怎麽這樣不聽話?你再要亂動時,我就

 不會管你了!”

 藍啟明心道:“好吧,反正我也動不了,但開口說話總可以吧!”

 當下,喉嚨中輕輕哼了一聲!便打算開口說話,哪知――

 他這一張口之下,竟發覺連嘴唇也不聽指揮,兩片嘴唇就好像被封條封住了,動也不能

 動一下!哪還說得出半個字來!

 這情形,他似乎全身已經癱瘓了!

 藍啟明仍自不肯相信,心中忖道:“我這四肢百骸雖然失去了作用,但我既能呼吸,那

 麽,真氣總可以在體內運行吧……”

 他心及此,遂一定心神,接著平日行功的心法,暗地將真氣一運,哪知――

 他不運氣行功猶自可,如今這一運行真氣之下,頓覺全身脈穴一陣難以形容的刺痛,仿

 佛流竄於脈穴之中的已不是他平日運行自如的內家真氣,而是無數鋒利的芒刺一般,直痛得

 他心魂俱顫渾身冷汗直冒!忍不住第三次呻吟出聲!

 隻聽那清脆的聲音也第三次在他耳邊響起:“喂喂喂!你真的要死就去死好了,我才不

 管!”

 口氣之中,充滿了賭氣的嗔怒,聲音也提高了許多,顯然這說話之人當真生氣了!

 就在耳邊的話聲一落之際,接著卻另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鑽進藍啟明的耳中!

 隻聽這蒼老的聲音微帶笑意地說道:“雯兒,你一個人在嚷些什麽?”

 那清脆的聲音哼了一聲!接口道:“爺爺不是對他說過不要亂動的麽?哪知他這樣不聽話,

 一味要自找苦吃,我才看不慣,我才不……”

 那蒼老的聲音“呵呵”笑道:“好了好了!傻丫頭,你的嘴巴一動就沒有個完字,待爺

 爺來看看就是了!”

 這時候,藍啟明已然從雙方的說話之中,聽出了一個輪廓!

 守在他身邊、語音清脆的大約是位年方及笄的少女!

 那聲音蒼老的自然是她的祖父了!

 從這老少二人的對話中,可見這位老祖父疼愛孫女的程度,也可聽出這位少女平日根本

 沒有受過半點委屈,脾氣也不太好,性子還相當的野!

 但也從老少的對話中,可以聽得出二人都不是什麽邪惡之流,藍啟明一顆忐忑的心,遂

 立時平靜下來!

 隨聽一陣腳步聲走近,那蒼老的聲音便溫和地在耳邊響起:“年輕人,你不要動,不要

 看,也不要開口,更不要妄自運行真氣,因為現在的情形十分特殊,老朽也無法完全照顧你,

 必須靠你自己保持一種平靜、松散,一切都聽任自然的狀態,大約三五天過後,就可知道結

 果了!……”

 話聲微微一頓,咦了一聲,似平要接著說下去……

 忽聽那清脆的聲音“咭”的一笑:“哼!爺爺就是會罵人家張嘴就沒有個完字,你現在

 不也是沒有個完麽?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我可不依!”

 蒼老的聲音好像怔了一怔,隨即“呵呵”笑道:“好好好!爺爺被你抓住痛腳了!”

 笑語之聲一頓,改用較為嚴肅的口氣接道:“傻丫頭,爺爺是和他說正經的,可不像你

 那樣亂嚷嚷地把人家的心都給攪亂了!”

 清脆的聲音似乎嘟起了嘴巴說道:“是他自己要亂動的,我管得著麽!”

 蒼老的聲音笑道:“好好好!不要再歪纏下去了,讓爺爺和他把話說完,然後隨便你愛

 怎樣都行,好不好?”

 隻聽那清脆的聲音嗯了一聲,跟著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近而遠,迅速地消失了!

 那蒼老的聲音“呵呵”一笑道:“年輕人,你心裡一定好笑那個女娃真野吧?唔唔!老朽

 行年八十有余,身畔隻有這麽一個孫女,呵呵!老朽想不疼她也不行,年輕人,你說是

 麽?……”

 藍啟明聽得心中不由升起一陣莫名的惆悵和同情的歉意,也羨慕那位少女有這麽一位疼

 愛她的祖父……

 隻聽那蒼老的聲音頓了一頓之後,繼續又道:“年輕人,此地乃是靠近黃河出口的一塊

 河心沙洲你現在是在老朽家中,老朽姓施,剛才那女娃是老朽唯一的孫女,名叫雯兒,平

 日靠打漁為生,在三天之前……咳咳!三天之前……”

 藍啟明聽得好不著急,暗付道:“三天之前怎樣了?怎的不說下去?有什麽不對勁

 麽?……”

 施姓老人似乎為難了一會,又咳了兩聲,方才接下去:“三天之前的晚上,老朽正和雯

 兒在河上撒夜網,忽然看見水中有一大團光,乃是雯兒一時好奇,潛水下去查看,才發現是

 你在綠光包裹之中,隨水漂流,咳咳!那時……那時雯兒本來不大願意,乃是老朽叫她把你

 救上漁舟來,那時候……哦!老朽剛才不是說過,你的情形十分特殊麽?因為按照把你從水中

 撈起的情形而言,你是應該早就死去才合乎道理,可是,你竟然還有一口氣,心頭也沒有冷,

 這不是奇怪麽……”

 藍啟明聽得心中好不服氣,暗忖道:“你才奇怪!我那時的情形怎樣了?難道不該活著

 麽?……”

 隻聽施姓老人道:“那時候,你不但遍體鱗傷,肩上一道創口亦已開始潰爛,並且最厲

 害的是你身體內部的每一道骨節都似乎遭受過巨大的壓力所撞壓竟完全脫離了原來的位置,

 尚幸所有筋絡還不曾隨著壓斷,仍然將每一道關節連接著,但饒是這樣,若換了別人的話,

 早也就完了,可是,你居然能夠活著,老朽這就不得不多費些工夫,瞧瞧你究竟為什麽沒有

 死去了……”

 施姓老人說至此處,藍啟明恍惚記起在不久以前,好像曾遭受過一次可怕的重壓,於是,

 他那一片空白的腦際,便開始一點一滴地塗抹上記憶的色彩……’

 施姓老人蒼老的聲音,繼續在他的耳邊響起:“老朽對於岐黃之道也懂得一點,當我將

 你周身檢查了一遍之後,發現你之所以沒有死去,乃是因為你的身體裡面有一股不知是什麽

 東西化成的力道,在奇經八脈之間自行運轉,托住你一口丹田之氣,護住你尚未震斷的心

 脈……”

 話聲微頓,似乎不大好意思地又道:“慚愧的是老朽才疏學淺,無法知道那一股無名力

 道的來源,也沒有這大能力去加以控制運用,以助你迅速複原,所以隻好將你的外傷用藥敷

 治,至於內部傷勢,老朽除了使用推拿按摩之術,把所有脫離位置的關節接複還原以外,就

 隻有靠你自己寧神靜養,待內部筋骨以及五髒六腑的功能慢慢恢復之後,再設法了!”

 這時,藍啟明一面聽施姓老人的敘述,一面苦苦追憶過去所發生的事情,終於把遇險的

 經過,一一想了起來!

 可是,他也不明白施姓老人所說的什麽無名力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他自己為何一點感

 覺也沒有!

 藍啟明心中方自思緒如潮,施姓老人蒼老的聲音又複傳進耳中:“你身上的東西,老朽

 已全部取出來,代為保管,你不用擔心,至於飲食方面,這幾天你還不能吃喝,好在年輕人

 餓個三五天也不妨事的!”

 話聲微頓,響起一陣輕微的振衣之聲,這施姓老人似乎已站起身來,續道:“老朽和雯

 兒有空之時,將會輪流來照顧你,你最好什麽也不要想,靜靜地躺著,就會好得快些,年輕

 人,老朽相信你也明白這道理的,老朽要告退了!”

 話音甫住,便聽一陣腳步聲漸漸去遠……

 此際,藍啟明已將前前後後所發生的事情連貫起來,推斷出自己之所以會漂流到此地,

 必然是在那河底深淵之中,當他把那蓮蓬的漿汁吸空之時,無量的河水倒灌下來,將他壓得

 周身骨節全部離位,然後身子便隨著灌滿了深淵的河水浮了出來,在“寒犀寶珠”保護之下,

 被衝漂到此地來。

 事情的經過雖已想出了一個輪廓,但藍啟明的心中仍然充滿了難解的疑團!

 第一,他想到“喪門劍客”金亮的喪門劍上,必然是碎有劇毒,才使他體內產生油煎火

 焚的痛苦,四肢僵木的現象,但如今體內已沒有絲毫中毒的感覺,顯然是毒性業已解去,那

 麽,是如何解去的呢?施姓老人並未說到這一點,可見他遇救之時,體內毒性早已化解了,

 那麽,難道是那蓮蓬梗中漿汁的功效不成?

 那石蓮蓬究竟是什麽東西?

 第二,在那深淵之中,最初河水並沒有倒灌下來,及至他一喝盡了蓮蓬梗中的漿汁,河

 水便立即倒灌下來,難道是那蓮蓬能夠產生一種巨大無比的潛力,將那重逾山嶽的河水托住

 麽?

 第三,這位施姓老人自稱平日打漁為生,卻似深諳武功,精通醫道,口吻亦不似個普通

 漁夫,那麽,他到底是什麽來路?

 第四,……

 當藍啟明心中思潮起伏不定之際,忽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了過來,隨即聽得那雯兒的

 聲音氣哼哼地說道:“我爺爺不是叫你什麽都不要想麽?你這人怎的不喜歡聽話,腦筋亂七

 八糟地想,想什麽!”

 藍啟明暗詫道:“奇怪!我心中在想什麽,難道我臉上就寫出來了?”

 隻聽雯兒又哼了一聲道:“這有什麽奇怪的,你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團團亂轉,我一看

 就知道了!”

 藍啟明不由暗笑道:“原來如此,那我就把眼珠定住,看你又怎樣猜法?”

 當下,用力將兩顆眸珠一凝……

 卻聽雯兒笑道:“這樣不行的,弄久了會壞眼睛的,噢!有了,不如讓我唱隻歌兒給你

 聽聽,睡上一覺就好了!”

 話音一落,耳邊果然響起了一串銀鈴般的美妙歌聲:

 “漁家樂,似神仙,煙波笑傲了無愁!

 旭日升,水波揚,扁舟一葉漾中流!

 沽白酒,慢拉繩,捕得魚兒盈滿筐!

 沽白酒,買青蔬,三餐茶飯還無憂!

 玉兔升,波如鏡,船頭舉杯邀明月!

 漁家樂,似神仙,一枕黃粱夢也甜!夢也甜!”

 藍啟明聽著聽著,果然拋開了心中亂麻般的思緒,慢慢進入了黑甜之鄉,竟自沉沉睡去!

 自此以後,每當藍啟明醒來的時候,那雯兒就會來陪伴他,談說些漁家趣事,或者唱隻

 歌兒讓他入睡!

 時光易逝,藍啟明經過了這樣平靜的養息之後,覺得身子已有實在之感,那種虛飄飄渾

 身綿軟的現象已消失無蹤,同時,也可以從那透過眼皮的光亮,來分辨白天或夜晚!

 這一天,藍啟明從酣睡中醒來,但覺眼前黑沉沉的,耳際聽不到半點聲息,經驗告訴他

 這時大約是午夜了,他暗自計算了一下,此際正好是施姓老人對他說話以後的第五天,當下,

 心一動,暗忖道:“那老人說我隻要三五天便可以複原,如今日期已滿,我何不運功試上

 一試,看看體內的那股無名潛力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

 他忖想及此,便一定心神,打算運功一試,卻突聞一個冷峻的聲音劃破了沉寂的黑夜,

 問道:“施老先生在家麽?”

 藍啟明心頭怦然一震,暗忖道:“這聲音好熟!怎的一時間竟想不起是誰?”

 當下,暫將運功之事擱過一旁,凝神傾聽……

 過了一會,方聽得施姓老人含含糊糊地反問道:“外面是誰?半夜三更找老漢幹什麽!”

 那冷峻的聲音哼了一聲道:“沒事也不會來找你,你開門出來,自然知道我是誰!”

 施姓老人咳了兩聲,答道:“半夜三更有什麽事好辦,尊駕既然不願說出姓名,那就明

 天白天再來吧!”

 那冷峻的聲音“嘿嘿”冷笑道:“你倒裝得真像,難道連本島主的聲音都忘記了不成?”

 藍啟明一聽此人自稱本島主,頓時恍然想了起來,暗詫道:“這不是那‘莫邪島主’冷

 威嗎?聽他的口氣,來意大為不善,不知是為了什麽?莫非……”

 正思忖間,耳際已響起了施姓老人的聲音道:“黃河口外,大小島嶼何止千百個,老朽

 怎知尊駕是那座島的島主?”

 那冷峻的聲音似乎甚為惱怒地連連哼了幾聲,方才冷冷說道:“本島主冷威,這一下你

 該知道了!”

 施姓老人呵了一聲道:“原來是冷島主!久違了,如此夜深駕臨荒居,不知有何貴乾?”

 隻聽冷威冷笑道:“你到底出不出來?”

 施姓老人咳了兩聲道:“夜間風大,老朽禁受不起,冷島主有什麽話就進寒舍來說便

 了!”

 藍啟明不知那冷威究竟是不敢接受這個邀請,抑是找不到門戶進來,隻聽“嘿嘿”冷笑

 了一陣,才開口說道:“你以為靠著幾堆爛石,幾根破竹,就能擋得住本島主了麽?”

 藍啟明這才恍然明白,敢情這施姓老人的住宅外面,竟布置著什麽陣圖之類,才使冷威

 不敢亂動!

 隻聽施姓老人“呵呵”一笑道:“不錯不錯!那幾堆爛石,幾根破竹,本來就沒有什麽,

 冷島主隻管請進來就是!老朽這就在寒舍恭候大駕!”

 說完,卻沒有聽見冷威的反應,大概是忙著找尋陣圖的門戶去了。

 又過了一會,方才聽到冷威冷峻的聲音喝道:“本島主姑且讓你多活一晚,明天備辦好

 後事,明晚這個時候本島主再來取你的性命!”

 施姓老人“呵呵”笑道:“冷島主隻要高興,隨時來都可以,老朽是照樣歡迎!”

 說完以後,便再也不聞冷威的聲音,敢情已經遠去!

 藍啟明聽了這半天始終沒有聽到那雯兒的聲音,不由大為奇怪,暗忖道:“這個小妮子

 的脾氣素來不肯饒人,怎的會沒有她的一份呢?難道她沒有在屋,她到哪裡去了?”

 想到此處,頓時不禁為她擔心起來!

 原來,藍啟明在這幾天當中,雖然沒有見到過她的臉貌,不也知她長得是肥是瘦,是高

 是矮,但她那清脆如銀鈴的聲音,卻已深深進入他的心中,使他產生了一股莫名的情感!

 就在他暗自懸之際,忽聽“呀”然一聲門戶開啟的輕響過處,隨即傳來雯兒的聲音,

 微帶嬌嗔道:“爺爺好沒道理,雯兒在外面等了半夜,正要給那老家夥吃些苦頭,你為什麽

 讓他逃了?”

 藍啟明這才明白,她是在屋外埋伏去了,但也和雯兒一樣想不透,這施姓老人既然已有

 了準備,又為何不與冷威正面相對,而任對方從容離去?

 他這個疑問立即得到解答,隻聽施姓老人“呵呵”一笑道:“傻丫頭,今年都快十八歲

 了,還這樣喜歡打架,你也不想想,萬―今晚打了起來,難免會驚動家中的病人,那時候你

 是顧他還是來幫我?”

 雯兒嗯了一聲笑道:“那時候嘛,我……我當然是幫爺爺打架啦,誰還耐煩去管他!”

 施姓老人“嘻嘻”笑道:“不見得吧!”

 雯兒似乎是撒嬌地嗯了幾聲道:“人家是說正經話,爺爺就是不聽,我不來了!”

 施姓老人笑道:“好好好!我們就說正經的,因爺爺顧慮到這一點,所以才沒有和他們

 動手,以便利用明天的時間,想個法子把他安頓好,以免出了岔子,可不是玩的!”

 雯兒唔了一聲道:“說不定這時候他已經複原了哩!”

 施姓老人道:“我們這就進去瞧瞧也好!”

 話聲一止,便聽一陣腳步聲走了過來,同時眼簾上映耀著一片燈光,藍啟明不自禁地把

 眼皮一睜,居然毫不費力地便將眼皮睜開了!

 一片耀眼的光亮照處,只見面前已站著一位須發俱白、相貌清臒的葛衣老人和一位俏麗

 絕俗的青衣少女!

 不問可知,這葛衣老人就是施姓老人,青衣少女就是雯兒了!

 這祖孫二人乍見藍啟明竟能毫不費力地張開眼睛,不禁又驚又喜,那雯兒噢了一聲,急

 急地問道:“喂!你既然能夠睜開眼睛,是不是也能夠開口說話了?”

 藍啟明更是喜心翻倒地連連點頭,開口說道:“能夠能夠!我覺得好像……”

 施老人連忙搖手,不讓他再往下說,一面柔聲說道:“你身體剛剛複原,不宜太過激動,

 我們須得慢慢細談才好!”

 藍啟明當然也知道這時候的確不能夠激動,遂點點頭,一面閃動目光,再次將這位施老

 人及屋中的情景仔細一打量!

 他這一注目之下,突然發現這施老人的相貌,竟然極像“逆天魔醫”施不施,不由心頭

 一震!

 但細看之後,心中也就釋然了,因為這施老人不但年紀要比施不施大得多,而且滿臉溫

 煦慈愛之容貌,與施不施冷傲刻板的神態大不相同。

 藍啟明不由暗自好笑,自己竟會這般神經過敏,當下,目光一偏,四下一掃,但見他睡

 了幾天的這個房間,雖然是泥牆瓦頂,完全是鄉村人家的格局,但卻收拾得十分整潔,樸實

 無華,顯然主人並非是個純粹的漁夫!

 他方自遊目四顧之際,施老人又複開口說道:“剛才所發生之事,你大概已聽到了?”

 藍啟明收回目光,凝注施老人,微微點了點頭。

 施老人突地目射精光,注視著藍啟明道:“據老朽看來,你大概也是武林中人,故此在

 未談正題之先,你可否將姓名及師承見告?”

 藍啟明肅容道:“晚輩藍啟明,先師卜八先生,昔日江湖尊稱‘談笑書生飛鳳手’!”

 施老人聽了大喜笑道:“原來你竟是卜八兄弟的高足,這樣說來,大家都不是外人,老

 朽鬥膽叫你一聲老弟了!”

 話聲微頓,側顧雯兒,“呵呵”笑道:“傻丫頭,你以後也用不著和藍老弟喂呀喂的稱

 呼了,快過來叫一聲明哥!”

 雯兒這時不知怎的,竟把平日的野態都忘掉了,自顧低垂著粉頸,輕得不能再輕地叫了

 一聲,“明哥!”

 藍啟明也頗為大方地含笑說道:“雯妹!這幾天辛苦了,愚兄先道謝啦!”

 施老人“呵呵”笑道:“都是自家人,還謝什麽!”

 藍啟明回過頭來,對施老人肅容說道:“施老前輩既與先師是至交,還望賜示尊諱才

 好!”

 施老人神情一黯,搖了搖頭道:“老朽對自己的名字忘懷已久,老弟就稱呼老朽的姓便

 了!”

 話聲一頓,目注藍啟明,關切地問道:“老弟現在的感覺怎麽樣了?”

 藍啟明伸展了一下四肢,笑道:“晚輩現時的感覺,已和平時一樣,毫無不適之感!”

 施老人又道;“真氣方面,老弟可曾試過?”

 藍啟明搖了搖頭道:“晚輩適才正要運功一試,卻被冷威闖來打岔了!”

 施老人略一沉吟道:“老弟何不試一試,看真氣是否已能運行自如了?”

 藍啟明點頭應諾,起身就在榻上盤膝坐好,眼簾一垂,便待行功運氣……”

 雯兒卻不甚耐煩地說道:“爺爺!我們不是要設法將明哥安頓起來的麽?盡在耽擱時間則

 甚?”

 施老人“呵呵”笑道:“傻丫頭,你急什麽,假如他的一切都已複原,豈不是可以省掉

 許多麻煩了麽?”

 藍啟明聽施老人這麽一說,不由暗詫道:“聽此老之言,頗有望我相助之意,難道他還

 懼怕一個冷威不成?”

 當下,張目問道:“據晚輩所知,那冷威的武功並沒有什麽了不起,老前輩何以對明晚

 之約會看得這樣嚴重?”

 施老人目光一閃道:“莫非老弟曾與冷威較量過麽?”

 藍啟明搖頭笑道:“晚輩雖不曾與他正式動手過招,但根據兩度與他碰面觀察所得,認

 為此人也不過是個色厲內荏、僅仗恃一些陰損暗器為惡之徒罷了!”

 施老人微微一笑道:“老弟的觀察也許還不夠深刻!”

 藍啟明不以為然地哦了一聲道:“晚輩就不相信,憑老前輩數十年的功力,還會及不上

 冷威他?”

 施老人神情一黯,微喟道:“老弟既不是外人,老朽也用不著瞞你,若是在十五年前,

 就是再來兩個冷威,老朽也不會放在眼內,可這十五年來,老朽的一身功力早就消退到幾近

 於無的境地,僅較常人強不多少了!”

 雯兒搶著叫道:“不!不!爺爺你一點也沒有老!”

 藍啟明也搖頭道:“老前輩的話,晚輩也甚難相信,因為練武之人,功力隻有與日俱增,

 哪有隨年齡增長而消退之理?”

 施老人輕歎一聲道:“這倒不是年老的問題,而是十五年以前……”

 說至此處,忽然瞥了雯兒一眼,改口說道:“此事目前已無暇細說,總之,明晚冷威若

 來,如果寒舍周圍的竹石之陣擋不住他,則僅憑雯兒一人,決非冷威之敵,是以……是

 以……”

 藍啟明慨然接口道:“晚輩與冷威也有一段過節,晚輩也算上一份便了!”

 施老人大喜道;“老朽正有求助之心,隻是不好意思開口,沒料到老弟與冷威也有過節,

 那就一舉兩便了!”

 雯兒卻搖頭道:“爺爺不要光是一廂情願,怎知明哥明晚能不能夠有精神打架呢?”

 施老人笑道;“傻丫頭,這就是爺爺要他運氣行功試一試的原因,看看有什麽不妥之處,

 也好及早想法補救啊!”

 雯兒櫻唇一噘道:“爺爺為什麽不早說,空耽擱了這一陣!”

 藍啟明不由暗自好笑,遂一定心神,閉目垂簾,潛光內視,默運師門心法,緩緩提聚真

 氣,徐徐運轉……

 哪知,他體內的真氣這一運行之下,頓時令他心頭一陣劇震!

 原來,他剛一開始運氣,便突覺真氣之中恍惚有一股強大無儔的潛力,隨著真氣的運行,

 有如脫韁之馬,宛似怒海狂濤,在經脈之中翻騰衝突,幾乎有破體而出之勢!

 這一來,他不由大吃一驚,趕忙停止運功,張目叫了一聲:“怪事!”

 施老人和雯兒齊聲搶問道:“什麽怪事?”

 藍啟明遂將發生的情形說了。

 施老人沉吟道:“老弟以前行功之際,曾否有過這樣現象?”

 藍啟明默然搖了搖頭。施老人思索了一會,便伸出右手,用三個指頭按在藍啟明的寸、

 關、尺上,低眉靜心細察……

 足有半盞熱茶工夫之久,施老人方才把指頭拿開,目注藍啟明道:“你體內的這股潛力,

 也就是前幾天我對你說過,曾為你抗拒萬鈞重壓的那一股無名力道,老朽剛才潛心細察,方

 知這股潛力並非你本身自有,至於如何進入你的體內,老弟可知道麽?”

 藍啟明搖了搖頭!

 施老人沉吟道:“老弟在受傷之前,或在受傷之後,必然有什麽奇遇,才會有此現象,

 老弟如果想得起來的話,不妨把受傷前的經過說出來,讓老朽研究一下!”

 藍啟明遂將如何與“喪門劍客”金亮搏鬥,如何受傷落水,被衝落河底深淵,以及後來

 傷毒發作,如何扳斷石蓮蓬,巧喝斷梗中噴出的漿汁,如何被倒灌下來的河水壓昏等經過,

 一一說了。

 這一番敘述,隻聽得雯兒入了神,施老人連說了兩聲“恭喜!恭喜!”

 施老人略一定神,方才笑對藍啟明道:“老弟可知那石蓮花是什麽東西麽?”

 藍啟明搖頭道:“晚輩孤陋寡聞,望老前輩指教!”

 施老人道:“那石蓮花名叫‘萬年石蕊’,乃地心玄陰之氣所聚,中蘊無窮能量,那蓮

 花梗中的漿汁,更是全部精華所在,老朽昔年讀到這一段記載,還以為是作書之人的玄虛之

 筆,沒想到天下間果然有這東西……”

 雯兒禁不住問道:“那東西吃了有什麽好處?”

 施老人笑道:“據古籍所載,若是將那蓮蓬及漿汁拿來合藥,練成九轉靈丹,凡人服了

 便可立地成仙,與天地同壽……”

 雯兒笑道:“明哥喝了那許多,怎未成神仙呢?”

 施老人笑道:“傻丫頭,那是他服食不得其法的原故,同時,他喝了漿汁之後,倘若不

 是被那重逾山嶽的河水一撞一壓的話,當時就全身脹裂而亡了!”

 藍啟明這才把心中的第一第二兩個疑團結開,當下笑道:“這樣說來,晚輩雖然吃了些

 苦頭,但也可算是因禍而福了!”

 施老人點頭道:“現時你體內的那股無名潛力,正是那‘萬年石蕊’的精華代你抗拒了

 河水倒灌下來的萬鈞重壓以後的一點殘余之力,但饒是這樣,如果能善加運用的話,也夠你

 終身受用不盡的了!”

 藍啟明皺眉道:“可是晚輩卻毫無辦法加以控制,那便如何是好?”

 施老人低頭沉思了足有一盞茶工夫之久,方才抬頭目注藍啟明,莊容說道:“老朽想遍

 了天下各種奇門練功心法,倒有一種可能奏效,但老弟必須犧牲一部份功力,不知老弟舍不

 舍得?”

 藍啟明一怔道:“晚輩須要怎樣犧牲?”

 施老人道:“照說你若能將那股潛力全部加以運用的話,老朽估計你當可陡增百年以上

 的功力,但若按老朽所想到的那種奇門練功心法去做,則將要損失一半左右,換句話說,即

 是你隻能增加大約一甲子功力,不知你願不願意一試?”

 藍啟明慨然笑道:“慢說是陡增一甲子的功力,就算是能使晚輩恢復原來的程度,晚輩

 也就十分滿足了,哪還有不願之理?”

 施老人點頭道:“老弟既然願意,卻還須一個相助之人!”

 說時眼望雯兒,笑道:“你願不願意助他一臂之力?”

 雯兒連連點頭道:“隻要明哥能得到好處,怎樣我都願意!”

 話聲一頓,卻又惑然說道:“爺爺,究竟要用什麽辦法,才能使明哥得到好處?”

 施老人道:“這種奇門練功心法名為‘陰陰相濟,爐鼎互易,借體還原’!”

 話聲微頓,目注藍啟明和雯兒,肅容道:“開始行功之時,你們須按著男左女右的位置

 並肩而坐,各以左右手掌心緊接對方的‘命門’穴上,另外一隻左右手則掌心相抵,垂簾內

 視,當藍老弟體內的那股潛力一開始發動,雯兒便立即按照平日行功時運用的‘吸’字訣,

 將那股潛力緩緩從藍老弟的‘命門’穴引出,經掌心進入你的體內,然後照平日練功的心法,

 用你本身的‘玄陰貞水’將引入體內的力道加以煉化煉純,如是循環一周天之後,再從另一

 隻掌心吐出,緩緩導入藍老弟的體內,這樣循環不息地直到將那股潛力完全煉化為止,然後

 藍老弟再按師門心法,將那股煉化了的純陰之氣引為己用,就算大功告成了!”

 這種聞所未聞的練功之法,隻聽得藍啟明和雯兒不禁面面相覷,不好意思地面孔一紅,

 垂頭不語!

 過了一會,雯兒方始抬頭問道:“爺爺,這種煉法,要煉多久?”

 施老人道:“時間愈久,則煉得愈純,千萬性急不得,大概有一晝夜的工夫便可以成功

 了!”

 雯兒粉臉又是一紅,眼望藍啟明,嬌笑道:“事不宜遲,我們就開始吧!”

 藍啟明紅著臉,訥訥道;“那就有勞賢妹了!”

 當下,身子微微移開一些,讓雯兒跨上榻來,並肩坐好。

 二人遂照著施老人的吩咐,用掌心緊按對方“命門”穴,另一隻掌心相貼在一起。

 施老人眼看二人已經準備就緒,這才緩緩地告誡道:“行功之際,千萬不能有一絲雜,

 無論外界有任何動靜,卻必須做到無我無聞的境地,否則兩敗俱傷,後果便不堪設想!現在

 你們可以開始,我當在一旁為你們護法!”

 藍啟明和雯兒當然也知道這種奇門練功之法最是危險不過,隻要有一絲半毫差錯,便會

 有性命之憂,當下,俱各將“砰砰”跳動的心神收斂起來,一起垂簾內視,返照空靈,進入

 忘我之境,按照施老人所教的方法運氣行功……

 夜盡!天明!

 日出!日落!

 玉兔東升!

 藍啟明和雯兒在物我俱忘的境地中,全神貫注運練“陰陰相濟,爐鼎互易,借體還原大

 法”之下,不知不覺便過了一個晝夜!

 陡地――

 “轟”然一聲!從遠方傳來一聲巨響,震得這座土屋也為之微微一撼!

 就在這個時候,雯兒恰好將藍啟明體內最後一點翻騰澎湃的潛力引出,吸入她自己的體

 內……

 緊接著又是“轟轟”兩聲巨響傳來,不但比第一聲更響,並且距離也近了許多,使這座

 土屋又起了一陣撼動!

 同時,夜空中更激蕩著一陣陣厲聲呼喝,“施老賊!你再縮頭不出,可休怪本島主手辣

 心狠,把你這個窩給搗平了!”

 顯然那“莫邪島主”冷威已發動攻勢,利用火器打算把那座石陣炸毀!

 這兩聲巨響與呼喝之聲,頓時將藍啟明與雯兒從物我俱忘之境驚醒過來!

 藍啟明比較沉穩,尚還把持得住,但雯兒到底年輕,又關心著乃祖的安危,哪還能夠靜

 得下來。

 這時,雯兒已顧不得將那吸入自己體內的最後一點潛力加以煉化,匆匆把真氣截斷,雙

 手一撤,在藍啟明耳邊說道:“明哥好好練功,我到前面幫我爺爺去了!”

 言罷,一躍下榻,往室外奔去!

 雯兒這一走,藍啟明便再也沉不住氣;這時;他雖然感到從雯兒體內導進來的那股經過

 化煉的潛力,尚還不十分能夠運用自如,但覺自身的真力已較從前不知增加了多少倍,自忖

 已足夠擊敗冷威有余……

 他方自猶豫不定之際,陡地又是“轟”然一聲巨響傳來,隻震得他耳鼓“嗡嗡”作響,

 屋頂塵土紛紛灑落!

 耳際又聽得雯兒兩聲嬌叱!

 顯然雙方已短兵相接!

 當下,藍啟明更不猶豫,一躍下床,朝室外奔去!

 室外乃是一間堂屋,發現那施老人正面向大門口,盤膝坐在地上,雯兒卻不知去向!

 藍啟明快步上前,叫道:“施者前輩,雯妹呢?”

 施老人回頭望了藍啟明一眼道:“那丫頭不知天高地厚,且讓她去吃點苦頭也好!”

 藍啟明急道:“她到底在什麽地方?”

 施老人朝門外一努嘴,笑道:“她大發雌威,闖入陣中找人打架去了,老弟稍安毋躁,

 等一會便見分曉,你還怕這場架打不成麽?”

 藍啟明定睛朝大門外望去,但見冷月在天,碧空如洗,皓魄幽光映照之下,這堂屋外面

 乃是一片小小花圃,圍以半人高的矮竹籬,籬下秋菊數畦,花開正盛。

 籬笆外面有一塊空地,再過去便是一列竹林,修篁三五,疏疏落落地挺拔空際,秋風搖

 曳之下,發出陣陣“沙沙”微響!

 從竹林再望過去,只見彌漫著‘層輕柔的薄霧,看不清霧中是何情景!

 藍啟明看了半晌,仍自不明究竟,遂將目光收回,準備開口之際,忽地瞥見霧影之中火

 光一閃,頓時又傳來一聲“轟隆”巨響!不由他心頭一震,忙又將目光凝望過去……

 奇怪的是火光雖亮,爆聲雖響,但那一層薄霧僅僅隻波動了一下,便又平靜如故,仿佛

 是一顆小石子投入大海中,微微激起了一個小浪花,便消失無蹤!

 藍啟明雖然眼見這石陣有如此神妙,但以這許久都不聞雯兒的動靜,仍然放心不下,乃

 一面凝望,一面說道:“施老前輩!冷威今晚來了多少人?”

 施老人笑道:“一共來了八個,分作四撥,從四個不同的方位闖入石陣,摸了半夜,除

 了用火器炸掉幾塊不關緊要的石頭以外,連門都摸不著,同時還有兩個吃雯兒傷了一劍!我

 看冷威今晚恐怕要冷而無威了!”

 藍啟明仍自關心地問道:“對方既然使用火器亂炸,老前輩難道就不怕石陣被炸毀麽?”

 施老人笑道;“老朽這座石陣雖然不敢媲美諸葛武侯,但相信當今武林之中沒有幾人能

 破!憑冷威的幾件火器,怎能奈……”

 話猶未了,陡地“轟轟轟轟”一連串強烈的爆炸聲,從薄霧中幾個不同的位置響起!火

 光連閃之下,薄霧頓時宛似遇著大風一般,層層翻湧,飛舞不停……

 施老人神色一變,失聲道:“咦!想不到這八人之中,居然還有兩個能手!

 說著霍地站起身子來……

 藍啟明急道:“雯妹怎樣了?待晚輩去助他一臂!”

 “轟轟轟轟……!”就在這兩句話的當兒,那翻湧飛舞的薄霧裡面,又複響起一陣密似

 聯珠的爆炸!

 施老人忽然低哼了一聲道:“原來是這個傻丫頭貪功太切,只顧搶著出手傷人,卻忘了

 掩閉進退的門戶,被他們看出了破綻……

 喏!你看,那不是傻丫頭被人追出來了!”

 藍啟明雙目圓睜,定睛而望,只見那層層薄霧,就在這一瞬之間,消逝無蹤,但那一列

 原本是疏疏落落的竹林,不知怎的,竟變得茂密異常,月光之下,黑壓壓地也不知有多深多

 廣,仿佛一座原始的森林!

 可是,卻望不見雯兒的人影!

 藍啟明忍不住問道:“她在哪裡?”

 施老人目光一掠,抬手一指道:“那不是!唔!還好,還有七個困在竹陣裡……”

 藍啟明順著施老人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見一條青色人影從竹林中,飛掠而出,赫然正是

 雯兒!

 在她身後緊緊跟著一條白色人影!

 雯兒的身法快速已極,才一穿出竹林,兩個起落便越過那塊空地,將近籬笆外面……

 但那條白色人影的輕功似乎更勝雯兒一籌,緊貼在後面,宛如附骨之疽,同時也到了籬

 笆外面……

 藍啟明哪還禁捺得住,一聲大喝:“雯妹休慌,愚兄來助你打發此賊!”

 喝聲中,足尖一點,人已如勁矢離弦,掠出堂屋大門,飛過花圃,射落籬笆外面,恰將

 那條白色人影截住!

 白色人影“嘿”的一聲冷笑!揮手一掌,朝藍啟明胸膛擊去!

 藍啟明更不客氣,真力一凝,推出一掌!

 “砰”然一聲!雙方掌力一接之下,那條白色人影頓時被震退了兩步!

 藍啟明也不追擊,回顧雯兒急聲問道:“雯妹!你不妨事吧?”

 雯兒旋身輕輕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秀發,笑道:“沒什麽!就這老家夥可惡得很,明哥

 得好好教訓他一頓!”

 藍啟明見雯兒的嬌靨上紅霞兀自未褪,鼻尖上汗積殷殷,手中握著一柄冷芒電射的短劍,

 說話時,仍然微帶嬌喘,情知她在石陣中獨鬥強敵,勢必十分疲累,不禁好生憐惜,忙含笑

 接道:“雯妹快進屋去陪伴你爺爺要緊,這老家夥諒他也逃不了!”

 雯兒把頭一搖,嗔道:“不嘛!我非要看你把這老家夥揍一頓才走I”

 藍啟明方自含笑點頭,卻聽那白色人影冷冷喝道:“賤婢休要作夢,你就拿穩這小子能

 奈何得老夫麽?”

 喝聲中,又是一股其寒徹骨的強勁掌風疾卷而至!

 藍啟明倏地掉頭,迎著來勢一掌擊去,大聲說道:“不信你就試試!”

 “砰!”又是一聲巨震!藍啟明隻覺對方這次的掌力竟然大為增強,直震得自己的一條右

 臂起了一陣僵木酸麻之感,不由心頭一凜!

 那條白色人影卻較第一次更為狼狽,“蹬蹬蹬”直退了三步,方能拿樁站穩,不由得又

 驚又怒!

 他厲喝一聲:“小子,有種就再接老夫一掌!”

 身形一欺,雙掌齊揚,猛然撲攻過來!

 藍啟明這時已試出對方的功力雖然不弱,但也由於這兩次運功發掌之故,發現自己體內

 的真力竟然是每發出一次,便增強一分,綿綿澎湃,恍似滔滔大河,大有生生不已、用之不

 竭之感,不由大為驚喜!

 此際,眼看對方再度攻至,遂朗笑一聲,身形一飄一旋,輕靈巧妙地讓過對方的這一擊,

 依然回到原來的位置,含笑叫道:“慢來慢來!我們且把人看清楚,把話說清楚,再打不遲!”

 那白色人影這第三度全力出手,仍自不能將對方的腳步移動分毫,不由心中寒意頓生,

 聞言,倏地身形一撤,冷冷道:“小子,你有什麽好看?有什麽好說?”

 藍啟明目光閃動,將此人上下一打量,原來是個骨瘦如柴,尖嘴縮腮、面色白中透青的

 白衣老者,遂哂然一笑道:“尊駕這付德性,的確沒有什麽好看的,不過本人掌下從未殺過

 無名之輩,尊駕若想快些向閻老五報到,就從速報上名來!”

 雯兒在一旁拍手大笑道:“說得好!說得好!喂,老家夥!你的威風哪裡去了?”

 白衣老者氣得鬢發倒豎,厲聲喝道:“老夫古金異,正是從閻老五那裡來,倒要看你這

 小子有何本領送老夫回去?接掌!”

 喝聲甫落,雙掌一圈,又複猛攻而至!

 這次他已看出藍啟明不但功力深厚,且身法更奇,是以出手之勢已放棄了硬打硬拚的方

 式,展開一套詭異絕倫的掌法,身形電閃,將藍啟明圈入一片掌影之中!

 藍啟明神態自若,展開“鳳落岐山”身法,在如山掌影之中飄忽遊走,根本不出手還擊!

 轉眼之間,古金異已攻出二三十招,雖然招招詭異狠辣,但卻絲毫奈何對方不得,甚至

 連藍啟明的衣角也沾不到!

 掌影中,藍啟明朗聲大笑道:“朋友果然是個無名之輩,我也懶得殺你,給我躺到一旁

 休息去吧!”

 笑語之聲一落,隨聽“砰”然一聲巨響過處,那如山掌影立時一斂,古金異果然十分聽

 話地踉蹌倒退而出!

 可是,他也沒有完全遵照藍啟明的吩咐,躺到一旁去休息,反而神態獰厲地拿樁一站,

 目射凶芒,獰視著藍啟明,白中透青的臉上倏地蒙上一層灰色,那瘦骨嶙峋、形如鳥爪的雙

 手,緩緩提向胸前,指掌竟漸漸脹大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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