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街道熱鬧依舊,華燈初上,各色霓紅燈炫耀著這座城市的繁華。那黑色天際上的星星,光芒逐日變得黯淡,似是被霓紅燈所掩蓋。李尚賢再次來到這座樸實的居民樓前,明天就要離開這裡了,他想去看看程師。
本來是想和長孫儀一起來的,無奈長孫儀要留在租屋收拾行李,李尚賢便獨自前來。他踏進大樓,歎息一聲,只因心中生出愧疚之情。記得上次,他對那個叫樂飯心的女孩允諾過,會時常探望程師,甚至帶些同學一同前來。可是,這段時間發生的各類事情讓他應接不暇,以至再一次探望,竟是道別。
來到電梯前,李尚賢望了望站在旁邊的女孩,心頭頓時湧出一陣親切感,慢慢出神。那女孩碎發飄然,眉清目秀,臉蛋上雖然沒有半點脂粉,卻更顯出其肌膚的薄嫩,水靈靈的杏眼望著李尚賢,眼神驚訝中帶著恬靜。
其實剛才在後面,看到有個女孩穿著一件樸舊的米黃色大衣,李尚賢就知道自己又碰到那個小麻雀天仙——樂飯心。
魂不附體的感覺讓李尚賢如癡如醉,一陣陣莫名的愉悅漣漪,散發至心底。難道他和這隻小麻雀,真的在前世已經相識相惜?他很想停止這種無邊無際的幻想,但此時此刻,身體、腦袋的控制權,都不屬於他的,是屬於樂飯心的一顰一笑,一靜一動!
樂飯心同樣靜靜地望著李尚賢,淡淡微笑著,眼神溫婉。
那眼神讓李尚賢覺得,他和面前這個少女,不用說話就能明白對方的心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陷進這種近乎瘋狂的幻想中,這是從來不曾有過的感覺。他試圖讓自己想想長孫儀,想想其它人,但腦海裡,還是只有樂飯心。
“是你啊,還好嗎……”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樂飯心莞爾一笑,露出皓白的潔齒。其實她也甚是奇怪,她和這個李老師不過一面之緣,但面對他的時候,心裡卻全無陌生,甚至有很種很暖心的熟悉感,這究竟是為什麽?
有這種感覺的並非只有樂飯心一人,李尚賢同樣如此。看見樂飯心的笑容,一個遺失的模糊身影漸漸浮上心頭。
曾幾何時,在人群裡驀然回首,看見一個雪蓮般的小女孩,一雙精靈般的眸子,只看一眼,一輩子也忘不掉。李尚賢以為自己已經忘了,原來只是將那個身影,藏得更深而已。
小小的身影逐漸長大,成了眼前的伊人。是她嗎?或者只有老天爺才知道。
李尚賢收回思緒,心境也慢慢地恢復過來,他多少拿回身體的一些控制權。他笑了笑,道:“樂小姐,是來探望程師吧?”說著,他心中一陣自責,因為他許過的諾言並沒有實現。別說樂飯心,連他都看不起自己。
“不是說過麽,叫我小飯就可以啦。”樂飯心輕輕笑了笑,微微嗔道:“李老師,聽小師說,你不常來哦。”
李尚賢撓了撓頭,樂飯心那嗔態讓他心生緊張,自責道:“這段時間我太忙了,都抽不出空閑來陪小師,真是愧疚。”
“那你以後有空的時候可記得要來,小師很掛**你呢。”樂飯心笑道,她的臉上總掛著平易近人的微笑,這總是讓李尚賢想到平凡而又美麗的小麻雀。
這時候電梯轟轟地打開門,待裡面乘客走了出來,兩人才慢慢踏進去。
望了望樂飯心,李尚賢遲緩道:“恐怕,以後我沒什麽機會再來了。其實這次來探望小師,也有道別的成分,因為我已經辭掉老師一職,明天就會離開這座城市了。”一想到這裡,他便惆然若失,也許以後再也看不見的,還有這個女孩。
“哦……”樂飯心點了點頭,眼神也有點傷感。電梯裡只剩嗚嗚的升降聲音,像在哭泣。樂飯心歎息一聲,道:“我也快要離開這裡了,準備出去實習。但我放心不下小師,他真的很渴望朋友。”
李尚賢皺起眉頭,這的確是個問題啊。他想了想,道:“如果可能的話,還是希望他可以去學校上學。畢竟這裡離一中並不遠,而且小師也只是坐輪椅而已,完全有能力去上學。”
樂飯心認同地點點頭,道:“其實我也是這麽想的。小師不可能永遠活在父母的庇護下,他始終要學會自理,而且他的年紀也不小了。如果連校園都交付不了,那更不用說面對社會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對方所想。一種奇異的感覺,漫上兩人的心頭。
來到七層,兩人默默無語地出了電梯,來到程師家外面,李尚賢伸手按了按門鈴。很快,門便打開,程媽媽看清來人,愁容一展,笑呵呵地將鐵門拉開,把兩人請進屋裡。
程師就在廳中看著電視,見到李尚賢和樂飯心一同前來,不禁大喜,禮貌地喚道:“李老師,飯心姐姐!”
“小師,看你精神這麽好,有什麽開心事呢?”樂飯心往沙發坐下,和旁邊的程師一同望向電視,笑道:“這個節目好看麽?”她三言兩語,便引得程師滔滔不絕地談起來,全然不理有位老師在旁。
李尚賢也坐了下來,充當一個聆聽者。他望著有說有笑的樂飯心和程師,心裡對樂飯心的好感,愈加重了。樂飯心溫柔熱心的樣子,宛如墜入凡間的天使。李尚賢心中一歎,不能再癡想下去了,自己是結了婚的人啊!
程媽媽把衝好的茶端了上來,兒子很久不見的雀悅,讓她心中不禁感歎萬千。
“伯母,小師這些天有沒有出去曬曬太陽啊。”樂飯心轉頭望向程媽媽,出言問道。程媽媽神色黯然地搖了搖頭,摸了摸兒子的腦袋。樂飯心眨了眨眼睛,歎道:“伯母,我和李老師都覺得,應該讓小師去學校上學了。”
當下,兩人開始了對程媽媽的遊說,雖然建議都是發自真心,而且旁邊的程師也躍躍欲試,但程媽媽卻是猶豫至極。
作為一個母親,她要考慮得更加多,她也明白那些道理,但實在放心不下兒子整天單獨在學校,如果被人欺負了怎麽辦,被人嘲笑了怎麽辦?程媽媽歎了口氣,道:“這件事我要和他爸爸一同商量商量。你們說得也對,小師應該學會獨立了。”
樂飯心點了點頭,見程媽媽言此,便不再談論這個話題,畢竟有些事情是急不來的。她對程師笑了笑,道:“小師,學習上有沒有哪裡不懂的,趁現在有個老師在,你可別浪費機會了!”
程師並沒有浪費學習的機會, 馬上請教起李尚賢兩人學習上的問題。直至兩人離去,他還有點意猶未盡。
靜夜下,涼風無處不在。兩人步行在居民樓下的街道,樂飯心背著手,望了身邊李尚賢一眼,問道:“李老師,為什麽直到走,你都沒有提及辭職一事?”
李尚賢抬頭望了望天空,答道:“我不想一晚的快樂,因為我而化為烏有。過幾天,我會打電話給他,到時候再說這事。”扭頭望著樂飯心的臉龐,道:“小麻雀,程師如果入學了,希望你能多點探望他,他很需要向人傾訴。”
小麻雀?樂飯心愣了愣,疑惑地望向李尚賢。
李尚賢哪裡說得出什麽解釋,隻好傻傻一笑,道:“很晚了,我幫你招輛出租車吧。”不待樂飯心發話,便走到路邊,伸手召喚。很快便有一輛出租車停靠過來,李尚賢把那司機上下打量個遍,認定他是個老實人,才讓樂飯心上車。
樂飯心彎腰坐進車內,對李尚賢驀然一笑,輕聲嗔道:“大猩猩。”
目送著出租車消失在車龍裡,心中惆悵不能言。李尚賢猛拍腦袋,卻怎麽也拍不散那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