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雲 沈約
范雲,字彥龍,南鄉舞陰人,晉平北將軍汪六世孫也。年八歲,遇宋豫州刺
史殷琰於塗,琰異之,要就席,雲風姿應對,傍若無人。琰令賦詩,操筆便就,
坐者歎焉。嘗就親人袁照學,晝夜不怠。照撫其背曰:“卿精神秀朗而勤於學,
卿相才也。”少機警有識,且善屬文,便尺牘,下筆輒成,未嘗定槁,時人每疑
其宿構。父抗,為郢府參軍,雲隨父在府,時吳興沈約、新野庾杲之與抗同府,
見而友之。
起家郢州西曹書佐,轉法曹行參軍。俄而沈攸之舉兵圍郢城,抗時為府長流,
入城固守,留家屬居外。雲為軍人所得,攸之召與語,聲色甚厲,雲容貌不變,
徐自陳說。攸之乃笑曰:“卿定可兒,且出就舍。”明旦,又召令送書入城。城
內或欲誅之,雲曰:“老母弱弟,懸命沈氏,若違其命,禍必及親,今日就戮,
甘心如薺。”長史柳世隆素與雲善,乃免之。
齊建元初,竟陵王子良為會稽太守,雲始隨王,王未之知也。會遊秦望,使
人視刻石文,時莫能識,雲獨誦之,王悅,自是寵冠府朝。王為丹陽尹,召為主
簿,深相親任。時進見齊高帝,值有獻白烏者,帝問此為何瑞?雲位卑,最後答
曰:“臣聞王者敬宗廟,則白烏至。”時謁廟始畢。帝曰:“卿言是也。感應之
理,一至此乎!”轉補征北南郡王刑獄參軍事,領主簿如故,遷尚書殿中郎。子
良為司徒,又補記室參軍事,尋授通直散騎侍郎、領本州大中正。出為零陵內史,
在任潔己,省煩苛,去遊費,百姓安之。明帝召還都,及至,拜散騎侍郎。復出
為始興內史。郡多豪猾大姓,二千石有不善者,謀共殺害,不則逐去之。邊帶蠻
俚,尤多盜賊,前內史皆以兵刃自衛。雲入境,撫以恩德,罷亭候,商賈露宿,
郡中稱為神明。仍遷假節、建武將軍、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初,雲與尚書仆
射江u善,u姨弟徐藝為曲江令,深以托雲。有譚儼者,縣之豪族,藝鞭之,
儼以為恥,詣京訴雲,雲坐征還下獄,會赦免。永元二年,起為國子博士。
初,雲與高祖遇於齊竟陵王子良邸,又嘗接裡\,高祖深器之。及義兵至京
邑,雲時在城內。東昏既誅,侍中張稷使雲銜命出城,高祖因留之,便參帷幄,
仍拜黃門侍郎,與沈約同心翊讚。俄遷大司馬諮議參軍、領錄事。梁台建,遷侍
中。時高祖納齊東昏余妃,頗妨政事,雲嘗以為言,未之納也。後與王茂同入臥
內,雲又諫曰:“昔漢祖居山東,貪財好色,及入關定秦,財帛無所取,婦女無
所幸,范增以為其志大故也。今明公始定天下,海內想望風聲,奈何襲昏亂之蹤,
以女德為累。”王茂因起拜曰:“范雲言是,公必以天下為念,無宜留惜。”高
祖默然。雲便疏令以余氏賚茂,高祖賢其意而許之。明日,賜雲、茂錢各百萬。
天監元年,高祖受禪,柴燎於南郊,雲以侍中參乘。禮畢,高祖升輦,謂雲
曰:“朕之今日,所謂懍乎若朽索之馭六馬。”雲對曰:“亦願陛下日慎一日。”
高祖善之。是日,遷散騎常侍、吏部尚書;以佐命功封霄城縣侯,邑千戶。雲以
舊恩見拔,超居佐命,盡誠翊亮,知無不為。高祖亦推心任之,所奏多允。嘗侍
宴,高祖謂臨川王宏、鄱陽王恢曰:“我與范尚書少親善,申四海之敬;今為天
下主,此禮既革,汝宜代我呼范為兄。”二王下席拜,與雲同車還尚書下省,時
人榮之。其年,東宮建,雲以本官領太子中庶子,尋遷尚書右仆射,猶領吏部。
頃之,坐違詔用人,免吏部,猶為仆射。
雲性篤睦,事寡嫂盡禮,家事必先諮而後行。好節尚奇,專趣人之急。少時
與領軍長史王善,亡於官舍,貧無居宅,雲乃迎喪還家。躬營含殯。事
竟陵王子良恩禮甚隆,雲每獻損益,未嘗阿意。子良嘗啟齊武帝論雲為郡。帝曰:
“庸人,聞其恆相賣弄,不複窮法,當宥之以遠。”子良曰:“不然。雲動相規
誨,諫書具存,請取以奏。”既至,有百余紙,辭皆切直。帝歎息,因謂子良曰:
“不謂雲能爾。方使弼汝,何宜出守。”齊文惠太子嘗出東田觀獲,顧謂眾賓曰:
“刈此亦殊可觀。”眾皆唯唯。雲獨曰:“夫三時之務,實為長勤。伏願殿下知
稼穡之艱難,無徇一朝之宴逸。”既出,侍中蕭緬先不相識,因就車握雲手曰:
“不圖今日複聞讜言。”及居選官,任守隆重,書牘盈案,賓客滿門,雲應對如
流,無所壅滯,官曹文墨,發`若神,時人鹹服其明贍。性頗激厲,少威重,有
所是非,形於造次,士或以此少之。初,雲為郡號稱廉潔,及居貴重,頗通饋餉;
然家無蓄積,隨散之親友。
二年,卒,時年五十三。高祖為之流涕,即日輿駕臨殯。詔曰:“追遠興悼,
常情所篤;況問望斯在,事深朝寄者乎!故散騎常侍、尚書右仆射、霄城侯雲,
器范貞正,思懷經遠,爰初立志,素履有聞。脫巾來仕,清績仍著。燮務登朝,
具瞻惟允。綢繆翊讚,義簡朕心,雖勤非負{,而舊同論講。方騁遠塗,永毗
庶政;奄致喪殞,傷悼於懷。宜加命秩,式備徽典。可追贈侍中、衛將軍,仆射、
侯如故。並給鼓吹一部。”禮官請諡曰宣,敕賜諡文。有集三十卷。子孝才嗣,
官至太子中舍人。
沈約,字休文,吳興武康人也。祖林子,宋征虜將軍。父璞,淮南太守。璞
元嘉末被誅,約幼潛竄,會赦免。既而流寓孤貧,篤志好學,晝夜不倦。母恐其
以勞生疾,常遣減油滅火。而晝之所讀,夜輒誦之,遂博通群籍,能屬文。起家
奉朝請。濟陽蔡興宗聞其才而善之;興宗為郢州刺史,引為安西外兵參軍,兼記
室。興宗嘗謂其諸子曰:“沈記室人倫師表,宜善事之。”及為荊州,又為征西
記室參軍,帶關西令。興宗卒,始為安西晉安王法曹參軍,轉外兵,並兼記室。
入為尚書度支郎。
齊初為征虜記室,帶襄陽令,所奉之王,齊文惠太子也。太子入居東宮,為
步兵校尉,管書記,直永壽省,校四部圖書。時東宮多士,約特被親遇,每直入
見,影斜方出。當時王侯到宮,或不得進,約每以為言。太子曰:“吾生平懶起,
是卿所悉,得卿談論,然後忘寢。卿欲我夙興,可恆早入。”遷太子家令,後以
本官兼著作郎,遷中書郎,本邑中正,司徒右長史,黃門侍郎。時竟陵王亦招士,
約與蘭陵蕭琛、琅邪王融、陳郡謝I、南鄉范雲、樂安任P等皆遊焉,當世號為
得人。俄兼尚書左丞,尋為禦史中丞,轉車騎長史。隆昌元年,除吏部郎,出為
寧朔將軍、東陽太守。明帝即位,進號輔國將軍,征為五兵尚書,遷國子祭酒。
明帝崩,政歸塚宰,尚書令徐孝嗣使約撰定遺詔。遷左衛將軍,尋加通直散騎常
侍。永元二年,以母老表求解職,改授冠軍將軍、司徒左長史,征虜將軍、南清
河太守。
高祖在西邸,與約遊舊,建康城平,引為驃騎司馬,將軍如故。時高祖勳業
既就,天人允屬,約嘗扣其端,高祖默而不應。佗日又進曰:“今與古異,不可
以淳風期萬物。士大夫攀龍附鳳者,皆望有尺寸之功,以保其福祿。今童兒牧豎,
悉知齊祚已終,莫不雲明公其人也。天文人事,表革運之征,永元以來,尤為彰
著。讖雲‘行中水,作天子”,此又歷然在記。天心不可違,人情不可失,苟是
歷數所至,雖欲謙光,亦不可得已。”高祖曰:“吾方思之。”對曰:“公初杖
兵樊、沔,此時應思,今王業已就,何所複思。昔武王伐紂,始入,民便曰吾君,
武王不違民意,亦無所思。公自至京邑,已移氣序,比於周武,遲速不同。若不
早定大業,稽天人之望,脫有一人立異,便損威德。且人非金玉,時事難保。豈
可以建安之封,遺之子孫?若天子還都,公卿在位,則君臣分定,無複異心。君
明於上,臣忠於下,豈複有人方更同公作賊。”高祖然之。約出,高祖召范雲告
之,雲對略同約旨。高祖曰:“智者乃爾暗同,卿明早將休文更來。”雲出語約,
約曰:“卿必待我。”雲許諾,而約先期入,高祖命草其事。約乃出懷中詔書並
諸選置,高祖初無所改。俄而雲自外來,至殿門不得入,徘徊壽光閣外,但雲
“咄咄”。約出,問曰:“何以見處?”約舉手向左,雲笑曰:“不乖所望。”
有頃,高祖召范雲謂曰:“生平與沈休文群居,不覺有異人處;今日才智縱橫,
可謂明識。”雲曰:“公今知約,不異約今知公。”高祖曰:“我起兵於今三年
矣,功臣諸將,實有其勞,然成帝業者,乃卿二人也。”
梁台建,為散騎常侍、吏部尚書,兼右仆射。高祖受禪,為尚書仆射,封建
昌縣侯,邑千戶,常侍如故。又拜約母謝為建昌國太夫人。奉策之日,右仆射范
雲等二十余人鹹來致拜,朝野以為榮。俄遷尚書左仆射,常侍如故。尋兼領軍,
加侍中。天監二年,遭母憂,輿駕親出臨吊,以約年衰,不宜致毀,遣中書舍人
斷客節哭。起為鎮軍將軍、丹陽尹,置佐史。服闋,遷侍中、右光祿大夫,領太
子詹事,揚州大中正,關尚書八條事,遷尚書令,侍中、詹事、中正如故。累表
陳讓,改授尚書左仆射、領中書令、前將軍,置佐史,侍中如故。尋遷尚書令,
領太子少傅。九年,轉左光祿大夫,侍中、少傅如故,給鼓吹一部。
初,約久處端揆,有志台司,論者鹹謂為宜,而帝終不用,乃求外出,又不
見許。與徐勉素善,遂以書陳情於勉曰:“吾弱年孤苦,傍無期屬,往者將墜於
地,契闊屯,困於朝夕,崎嶇薄宦,事非為己,望得小祿,傍此東歸。歲逾十
稔,方忝襄陽縣,公私情計,非所了具,以身資物,不得不任人事。永明末,出
守東陽,意在止足;而建武肇運,人世膠加,一去不返,行之未易。及昏猜之始,
王政多門,因此謀退,庶幾可果,托卿布懷於徐令,想記未忘。聖道聿興,謬逢
嘉運,往志宿心,複成乖爽。今歲開元,禮年雲至,懸車之請,事由恩奪。誠不
能弘宣風政,光闡朝猷,尚欲討尋文簿,時議同異。而開年以來,病增慮切,當
由生靈有限,勞役過差,總此凋竭,歸之暮年,牽策行止,努力祗事。外觀傍覽,
尚似全人,而形骸力用,不相綜攝,常須過自束持,方可黽勉。解衣一臥,支體
不複相關。上熱下冷,月增日篤,取暖則煩,加寒必利,後差不及前差,後劇必
甚前劇。百日數旬,革帶常應移孔;以手握臂,率計月小半分。以此推算,豈能
支久?若此不休,日複一日,將貽聖主不追之恨。冒欲表聞,乞歸老之秩。若天
假其年,還是平健,才力所堪,惟思是策。”勉為言於高祖,請三司之儀,弗許,
但加鼓吹而已。
約性不飲酒,少嗜欲,雖時遇隆重,而居處儉素。立宅東田,矚望郊阜。嘗
為《郊居賦》,其辭曰:
惟至人之非己,固物我而兼忘。自中智以下洎,鹹得性以為場。獸因窟而獲
騁,鳥先巢而後翔。陳巷窮而業泰,嬰居湫而德昌。僑棲仁於東裡,鳳晦跡於西
堂。伊吾人之褊志,無經世之大方。思依林而羽戢,願托水而鱗藏。固無情於輪
奐,非有欲於康莊。披東郊之寥廓,入蓬y之荒茫。既從豎而橫構,亦風除而雨
攘。
昔西漢之標季,余播遷之雲始。違利建於海昏,創惟桑於江汜。同河濟之重
世,逾班生之十紀。或辭祿而反耕,或彈冠而來仕。逮有晉之隆安,集艱虞於天
步。世交爭而波流,民失時而狼顧。延亂麻於井邑,曝如莽於衢路。大地曠而靡
容,F天遠而誰訴。伊皇祖之弱辰,逢時艱之孔棘。違危邦而窘驚,訪安土而移
即。肇胥宇於朱方,掩閑庭而晏息。值龍顏之鬱起,乃憑風而矯翼。指皇邑而南
轅,駕修衢以騁力。遷華扉而來啟,張高衡而徙植。傍逸陌之修平,面淮流之清
直。芳塵浸而悠遠,世道忽其隆。綿四代於茲日,盈百祀於微躬。嗟弊廬之難
保,若B籜之從風。或誅茅而剪棘,或既西而複東。乍容身於白社,亦寄孥於伯
通。
跡平生之耿介,實有心於獨往。思幽人而軫念,望東皋而長想。本忘情於徇
物,徒羈絏於天壤。應屢歎於牽絲,陸興言於世網。事滔滔而未合,志而無
爽。路將殫而彌峭,情薄暮而逾廣。抱寸心其如蘭,何斯願之浩蕩。詠歸歟而躑
R,眷岩阿而抵掌。
逢時君之喪德,何凶昏之孔熾。乃戰牧所未陳,實升z所不記。彼黎元之
喋喋,將垂獸而為餌。瞻穹昊而無歸,雖非牢而被u。始歎絲而未睹,終組而
後值。尋貽愛乎上天,固非民其莫甚。授冥符於井翼,實靈命之所稟。當降監之
初辰,值積惡之雲稔。寧方割於下墊,廓重氛於上}。躬靡暇於朝食,常求衣
於夜枕。既牢籠於媯、夏,又驅馳乎軒、頊。德無遠而不被,明無微而不燭。鼓
玄澤於大荒,播仁風於遐俗。辟終古而遐念,信王猷其如玉。
值銜《圖》之盛世,遇興聖之嘉期。謝中涓於初日,叨光佐於此時。闕投石
之猛志,無飛矢之麗辭。排陽鳥而命邑,方河山而啟基。翼儲光於三善,長王職
於百司。兢鄙夫之易失,懼寵祿之難持。伊前世之貴仕,罕紆情於丘窟。譬叢華
於楚、趙,每驕奢以相越。築甲館於銅駝,並高門於北闕。辟重扃於華閫,豈蓬
蒿所能沒。敖傳嗣於壤,何安身於窮地。味先哲而為言,固余心之所嗜。不
慕權於城市,豈邀名於屠肆。詠希微以考室,幸風霜之可庇。
爾乃傍窮野,抵荒郊;編霜I,葺寒茅。構棲噪之所集,築町疃之所交。因
犯簷而刊樹,由妨基而剪巢。決s粗酰L之淪坳。藝芳枳於北渠,
樹修楊於南浦。遷甕牖於蘭室,同肩牆於華堵。織宿楚以成門,籍外扉而為戶。
既取陰於庭樾,又因籬於芳杜。開閣室以遠臨,辟高軒而旁睹。漸沼b於溜垂,
周塍陌於堂下。其水草則蘋萍芡芰,菁藻蒹菰;石衣海發,黃荇綠蒲。動紅荷於
輕浪,覆碧葉於澄湖。{嘉實而卻老,振羽服於清都。其陸卉則紫鱉綠,天
著山韭;雁齒麋舌,牛唇彘首。布C南池之陽,爛漫北樓之後。或幕渚而芘地,
或縈窗而窺牖。若乃園宅殊製,田圃異區。李衡則橘林千樹,石崇則雜果萬株。
並豪情之所侈,非儉志之所娛。欲令紛披蓊鬱,吐綠攢朱;羅窗映戶,接溜承隅。
開丹房以四照,舒翠葉而九衢。抽紅英於紫帶,銜素蕊於青跗。其林鳥則翻泊頡
頏,遺音下上;楚雀多名,流嚶雜響。或班尾而綺翼,或綠衿而絳顙。好葉隱而
枝藏,乍間關而來往。其水禽則大鴻小雁,天狗澤虞;秋寒,修o短鳧。曳
參差之弱藻,戲之輕軀;翅抨流而起沫,翼鼓浪而成珠。其魚則赤鯉青
魴,纖倏钜。碧鱗朱尾,修顱偃額。小則戲渚成文,大則噴流揚白。不興羨於
江海,聊相忘於余宅。其竹則東南獨秀,九府擅奇。不遷植於淇水,豈分根於樂
池。秋蜩吟葉,寒雀噪枝。來風南軒之下,負雪北堂之垂。訪往塗之軫跡,觀先
識之情偽。每誅空而索有,皆指難以為易。不自已而求足,並尤物以興累。亦昔
士之所迷,而今余之所避也。
原農皇之攸始,討厥播之雲初。肇變腥以粒食,乃人命之所儲。尋井田之往
記,考阡陌於前書。顏簞食而樂在,鄭高廩而空虛。頃四百而不足,畝五十而有
余。撫幽衷而R念,幸取給於庭廬。緯東蜀輳蹦噸慮N掊屆嚶諳
蓐,不抱┯誄摺E磐饢鏌雲肭玻牢壑謨唷0彩慮怪幌坫胙糝
墟。
臨巽維而騁目,即堆塚而流眄。雖茲山之培v,乃文靖之所宴。驅四牡之
低昂,響繁笳之清囀。羅方員而綺錯,窮海陸而兼薦。奚一權之足偉,委千金其
如線。試撫臆而為言,豈斯風之可扇。將通人之遠旨,非庸情之所見。聊遷情而
徙睇,識方阜於歸津。帶修汀於桂渚,肇舉鍤於強秦。路縈吳而款越,塗被海而
通閩。懷三鳥以長念,伊故鄉之可珍。實褰期於晚歲,非失步於方春。何東川之
m々,獨流涕於吾人。謬參賢於昔代,亟徒遊於茲所。侍采旄而齊轡,陪龍舟
而遵渚。或列席而賦詩,或班觴而宴語。帷一朝冥漠,西陵忽其蔥楚。望商飆
而永歎,每樂愷於斯觀。始則鍾石鏘,終以魚龍瀾漫。或升降有序,或浮白無
算。貴則景、魏、蕭、曹,親則梁武、周旦。莫不共霜霧而歇滅,與風雲而消散。
眺孫後之墓田,尋雄霸之遺武。實接漢之後王,信開吳之英主。指衡嶽而作鎮,
苞江漢而為宇。徒征言於石槨,遂延災於金縷。忽蕪穢而不修,同原陵之々。
寧知螻蟻之與狐兔,無論樵芻之與牧豎。睇東t以流目,心淒愴而不怡。蓋昔儲
之舊苑,實博望之余基。修林則表以桂樹,列草則冠以芳芝。風台累翼,月榭重
欏Gц詠葩G,百硐喑幀T碓旨藎に搖S餿潿巒齠鴕嶽
茲。鹹夷漫以蕩滌,非古今之異時。
回余眸於艮域,覿高館於茲嶺。雖混成以無跡,實遺訓之可秉。始{霞而
吐霧,終陵虛而倒影。駕雌U之連卷,泛天江之悠永。指鹹池而一息,望瑤台而
高騁,匪爽言以自繳穹街汕搿N┲友抑簦砘識級骶峭
之所宗,含風雲而吐潤。其為狀也,則巍峨崇F,喬枝拂日;i嶷{山亭},墜
石堆星。岑V洌蜊昊蚱劍慌碳脊砦裕鈄詞廡巍9籮睾岵澹囪ㄐ本
千丈萬仞,三襲九成。亙繞州邑,款跨郊s;素煙晚帶,白霧晨縈。近循則一岩
異色,遠望則百嶺俱青。
觀二代之塋兆,睹摧殘之余。成顛沛於虐豎,康斂衿於虛器;穆恭已於
岩廊,簡遊情於玄肆;烈窮飲以致災,安忘懷而受祟。何宗祖之奇傑,威橫天而
陵地。惟聖文之纘武,殆隆平之可至。余世德之所君,仰遺封而掩淚。神寢匪一,
靈館相距。席布U駒,堂流桂醑。降紫皇於天闕,延二妃於湘渚。浮蘭煙於桂棟,
召巫陽於南楚。揚玉桴,握椒糈。U臨風以浩唱,折瓊茅而延佇。敬惟空路邈遠,
神蹤遐闊。念甚驚飆,生猶聚沫。歸妙軫於一乘,啟玄扉於三達。欲息心以遣累,
必違人而後豁。或結饔諮腋蚩諛灸J野德檾啵萇宜設欏鵲美
於兼謝,固忘懷於饑渴。或攀枝獨遠,或陵雲高蹈。因葺茨以結名,猶觀空以表
號。得忘己於茲日,豈期心於來報。天假余以大德,荷茲賜之無疆。受老夫之嘉
稱,班燕禮於上庠。無希驥之秀質,乏如圭之令望。邀昔恩於舊主,重匪服於今
皇。仰休老之盛則,請微軀於夕陽。勞蒙司而獲謝,猶奉職於春坊。時言歸於陋
宇,聊暇日以翱翔。棲余志於淨國,歸余心於道場。獸依墀而莫駭,魚傭
不綱。旋迷塗於去轍,篤後念於徂光。晚樹開花,初英落蕊。或異林而分丹青,
乍因風而雜紅紫。紫蓮夜發,紅荷曉舒。輕風微動,其芳襲余。風騷屑於園樹,
月籠連於池竹。蔓長柯於簷桂,發黃華於庭菊。冰懸啥媯┹鈾啥灰啊
鴨屯飛而不散,雁高翔而欲下。並時物之可懷,雖外來而非假。實情性之所留滯,
亦志之而不能舍也。
傷余情之頹暮,罹憂患其相溢。悲異軫而同歸,歎殊方而並失。時複托情魚
鳥,歸閑蓬蓽。旁闕吳娃,前無趙瑟。以斯終老,於焉消日。惟以天地之恩不報,
書事之官靡述;徒重於高門之地,不載於良史之筆。長太息其何言,羌愧心之非
一。
尋加特進,光祿、侍中、少傅如故。十二年,卒官,時年七十三。詔贈本官,
賻錢五萬,布百匹,諡曰隱。
約左目重瞳子,腰有紫志,聰明過人。好墳籍,聚書至二萬卷,京師莫比。
少時孤貧,丐於宗黨,得米數百斛,為宗人所侮,覆米而去。及貴,不以為憾,
用為郡部傳。嘗侍宴,有妓師是齊文惠宮人。帝問識座中客不?曰:“惟識沈家
令。”約伏座流涕,帝亦悲焉,為之罷酒。約歷仕三代,該悉舊章,博物洽聞,
當世取則。謝玄暉善為詩,任彥升工於文章,約兼而有之,然不能過也。自負高
才,昧於榮利,乘時藉勢,頗累清談。及居端揆,稍弘止足。每進一官,輒殷勤
請退,而終不能去,論者方之山濤。用事十余年,未嘗有所薦達,政之得失,唯
唯而已。
初,高祖有憾於張稷,及稷卒,因與約言之。約曰:“尚書左仆射出作邊州
刺史,已往之事,何足複論。”帝以為婚家相為,大怒曰:“卿言如此,是忠臣
邪!”乃輦歸內殿。約懼,不覺高祖起,猶坐如初。及還,未至床,而憑空頓於
戶下。因病,夢齊和帝以劍斷其舌。召巫視之,巫言如夢。乃呼道士奏赤章於天,
稱禪代之事,不由己出。高祖遣上省醫徐奘視約疾,還具以狀聞。先此,約嘗侍
宴,值豫州獻栗,徑寸半,帝奇之,問曰:“栗事多少?”與約各疏所憶,少帝
三事。出謂人曰:“此公護前,不讓即羞死。”帝以其言不遜,欲抵其罪,徐勉
固諫乃止。及聞赤章事,大怒,中使譴責者數焉,約懼遂卒。有司諡曰文,帝曰:
“懷情不盡曰隱。”故改為隱雲。所著《晉書》百一十卷,《宋書》百卷,《齊
紀》二十卷,《高祖紀》十四卷,《邇言》十卷,《諡例》十卷,《宋文章志》
三十卷,文集一百卷:皆行於世。又撰《四聲譜》,以為在昔詞人,累千載而不
寤, 而獨得胸衿,窮其妙旨,自謂入神之作,高祖雅不好焉。帝問周舍曰:“何
謂四聲?”舍曰:“天子聖哲”是也,然帝竟不遵用。
子旋,及約時已歷中書侍郎,永嘉太守,司徒從事中郎,司徒右長史。免約
喪,為太子仆,複以母憂去官,而蔬食辟谷。服除,猶絕粳粱。為給事黃門侍郎、
中撫軍長史。出為招遠將軍、南康內史,在部以清治稱。卒官,諡曰恭侯。子實
嗣。
陳吏部尚書姚察曰:昔木德將謝,昏嗣流虐,慮瑁新8
祖義拯橫潰,志寧區夏,謀謨帷幄,實寄良、平。至於范雲、沈約,參預締構,
讚成帝業;加雲以機警明贍,濟務益時,約高才博洽,名亞遷、董,俱屬興運,
蓋一代之英偉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