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莉,我怎麽覺得越來越不對了。”愛西絲睜開幽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一層層華麗的帷幔,“拉格修已經幾天沒有回宮了,他還記不記得有我這個王妃呢?”
“有人預言月食,拉格修王好像住進巴別塔中躲避災難去了。”亞莉輕聲說。
“他為什麽不帶上我呢?王和王妃不是一體的嗎?”愛西絲的心底漾起一絲淡淡的惆悵和失望,“巴比倫竟然也有這樣的能人,能預言未來。”
“聽說預言月食的人就住在巴別塔內。”亞莉說。
沒想到嫁給拉格修後他會對我這麽冷淡,雖然我並不希望他時刻呆在我身邊,可是這樣把我擱置一旁,也似乎有些不合情理,他向我求婚時的溫柔和耐心,體貼和關懷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總呆在巴別塔裡,到底是什麽原因?凱羅爾是被他在巴別塔中殺掉的,而現在塔中竟然傳出月食的預言,我還以為只有凱羅爾能預言未來,等等!愛西絲腦中有如一道閃電閃過,她騰地一下站了起來。難道……難道……凱羅爾沒有死!
“女王,怎麽了?”亞莉抬起臉來。
愛西絲的臉色急劇變化著,她高挑著細眉,眸子裡陰晴不定地閃爍著光芒,咬著牙問:“知道預言月食的人是誰嗎?”
“聽侍女們說好像是個女祭司,是個什麽神的女兒。”
“神的女兒!”愛西絲細長的手指痙攣地抓住了床邊的絹紗。他是給我看過凱羅爾的屍體,可是那屍體被燒得面目全非,根本無法辨清面貌。他是有意這麽做的,他欺騙了我!他根本沒殺凱羅爾,他……他把她關進了巴別塔!愛西絲跨出兩步,忽然又折回身來,眼中燃燒著怒火,她抄起一把擱在床邊的小刀,自言自語地說:“如果真是這樣,我不要他解釋,我要一刀殺了他。”
亞莉驚恐地看著愛西絲,大叫一聲:“女王!”
愛西絲恍若不聞,裙擺飄飄地向外走去。
愛西絲出了寢宮,厲聲喝令馬車夫送她去巴別塔,上前阻攔的兵士們被她噴火的目光嚇退了腳步。愛西絲奪過馬車夫手中的馬鞭,跳上尚未套車的戰馬,向著巴別塔急馳而來。
塔外駐守的巴比倫兵看見面如嚴霜的愛西絲,一片驚呼:“王妃,您不能進塔!”“王在舉行祭祀儀式,任何人不能破壞!”“王妃,請回宮殿,這是拉格修王的命令。”
“滾開!”愛西絲一鞭抽倒一名兵士,喝問:“拉格修王在哪兒?”
“王在淨身室舉行儀式,”一名軍官向愛西躬身施禮,“但是,您不能進去。”
“帶路!”愛西絲一揚馬鞭。
“王妃,您不能進去。”
“你怕國王,倒不怕我這個王妃!”愛西絲柳眉倒豎,“你們這群混蛋。”
愛西絲推開一路阻攔的兵士,向塔內走去。她的心狂跳著,呐喊著,拉格修,拉格修,希望你沒有騙我,但你為什麽不讓我來找你,為什麽設下這麽多兵士阻攔我,你還是在騙我!還是在騙我!
終於,愛西絲闖進了淨身室,裡裡外外的兵士再也阻攔不住,一齊跪了下來:“王,愛西絲王妃駕到!”
愛西絲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沒有拉格修,他不在這兒?
“王妃,您不能擅自闖到這兒來。”辛牟利大神官上前攔住了愛西絲。
水中忽然“嘩啦”一聲響,探出一個濕淋淋的人頭來。
“拉格修王!”愛西絲大叫一聲,目光忽然凝住不動了。隨著拉格修的起身,他手中抱著的一個人也露出了水面,那燦爛的金發點燃了愛西絲眼中的所有忿恨的火焰,“凱……凱羅爾!”
“愛西絲?”拉格修的臉上掠過一絲慌亂。
愛西絲的心完全被擊碎了,鑽心的劇痛牽扯她全身的神經,她的視線瞬間被淚水模糊了:“拉格修,你騙我騙得好苦!”
凱羅爾看見了一臉悲憤的愛西絲,她大叫起來:“愛西絲,你總算來了,拉格修王騙了我們,他娶了你,又把我關在這裡,他……他……愛西絲,你怎麽了?”
愛西絲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動著,露出一種可怕的表情,她大顆大顆地掉著眼淚,顫抖著,哽噎著:“拉格修,你親口答應我的,只要我嫁給你,你一定幫我殺掉凱羅爾,可她……為什麽還活著?”
拉格修很快恢復了鎮定,他走上岸,把凱羅爾輕輕放在一邊,接過侍從遞上來的乾布:“本來我是要殺她,我並沒有騙你,只是後來我改變主意了。能預言未來的尼羅河女兒,對我巴比倫來說太珍貴了。與其殺她,不如用她,你說呢,愛妃?”
“你……你甜言蜜語地討好我,欺騙我,拉格修,你太卑鄙了!”愛西絲刷地拔出小刀,向拉格修飛擲而去,“欺騙我的人,我絕不饒恕!”
拉格修躲閃不及,小刀正中他的左臂,殷紅的血順著傷口流了下來。淨身室中頓時一片驚叫:“王妃瘋了!”“她竟然行刺國王!”“把她抓起來!”幾名兵士撲上來圍住了愛西絲。
直到這時凱羅爾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她抱住了又濕又涼的雙臂,低著頭,幾縷濕發擋住了她的視線:“原來……原來愛西絲那麽迫切地邀我來參加她的婚禮,是為了……是為了取我的性命。如果不是拉格修王改變主意,我恐怕早就死了。”她回想起曼菲士送別愛西絲時那難分難舍的眼神。“曼菲士一直以為愛西絲是為了埃及的和平而毅然出嫁,我也一直為她的犧牲精神所感動,一心一意地希望她幸福快樂。想不到……想不到這全是一場騙局,愛西絲騙了我,騙了曼菲士,騙了整個埃及。”一陣暈眩向凱羅爾襲來,她仆倒在地下,低垂的睫毛上滑下一串淚珠。
“尼羅河女兒昏倒了!”凱羅爾身邊的兵士一聲驚呼。
“送尼羅河女兒回房間!”拉格修低頭看看凱羅爾,再抬頭注視愛西絲的眼裡也顯出了怒意,“即使你是王妃,我也不會允許你這樣違抗我。”拉格修伸手拔下手臂上的小刀,血淋淋地扔在愛西絲腳下,侍從急忙上前替他包扎傷口。
“奧姆力,”拉格修直視著愛西絲怒火噴射的眼睛,“把王妃押回寢宮,不許她踏出宮門半步。”
這個男人,他竟然沒有一絲愧疚也沒有半分懼怕,他會怎樣處置我?愛西絲昂起頭,兩名兵士已經扭住了她的雙臂。他會殺我嗎?我刺傷了他,和他已經是情斷意絕了。他即使殺我,我也不能向他低頭,我是埃及女王,我的尊嚴是與生俱來,無法泯滅的。可是,如果我死在這裡,我就回不了埃及,見不到曼菲士了。愛西絲心中又是一陣劇痛,曼菲士,我所做的一切全是為了你,我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也全是為了你,你卻不明白,你卻不理解,你卻讓我一次次的失望。曼菲士,我的弟弟,你聽得到姐姐的呼喊嗎?你會來救我嗎?曼菲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