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已經開始了,跟我來!”亞爾安又拉著凱羅爾走下石階,走進前殿華麗的大門。
門外深紫的天幕上懸掛著無數閃亮的星星,喧鬧的大殿裡也點起了繁星一樣的燈火,到處都是笑聲,到處都是酒氣。亞述的文武大臣們席地坐著,你一杯我一杯地敬著酒,肆無忌憚地談笑著,十幾個舞女在他們中間穿逡著,跳著放蕩的舞蹈。凱羅爾坐在亞爾安身邊,低垂著頭,兩手安靜地放在膝上,像是一圈混濁的漩渦裡的一顆晶瑩的水珠,周圍的熱鬧打擾不了她,她依然保持著那份清涼和寧靜。亞爾安莫名其妙地大笑,笑得那麽暢快。大臣們都不懷好意地窺視她,接連地向他們的國王敬酒:“恭喜呀,王!”“您處心積慮的計劃終於實現了!”“尼羅河女兒實在是一件無價之寶!”亞爾安像倒水一樣地往嘴裡倒著酒,喝得滿面紅光。他忽然攬住凱羅爾的肩膀,口齒不清地說:“來,尼羅河……女兒,陪我……喝一杯!”
“我不會喝酒,你放手!”凱羅爾抑製不住心底的厭惡,沉著臉說。
亞爾安噴著滿嘴的酒氣,半眯著凸出的眼睛:“噢,你生氣了!好吧,今晚……不勉強你!”他笑著,輕薄地伸出食指中指彈彈凱羅爾的臉頰,“多麽雪白細致的皮膚!”
凱羅爾眉尖一蹙,轉過頭去。喧鬧聲不知持續了多久,漸漸地,殿堂上響起了一片鼾聲。亞爾安四仰八叉地躺在軟墊裡,半張著嘴,鼻翼一鼓一鼓睡得正香,那些大臣們也都倒在地下,有打呼嚕的,有擦鼻子的,有呢噥的,有傻笑的。凱羅爾暗暗搖頭:“這些人喝醉了怎麽這副模樣!”他們都睡著了嗎?那麽我是不是可以趁現在去找曼菲士?曼菲士被關在神殿的地牢裡,我一定能找到。事不遲疑,只有趁現在,只有這個機會了!她慢慢地站起來,屏住氣退了幾步。好極了,亞爾安王沒有發現!她一閃身躲進了帷幕,輕松而快捷地從後門出了大殿。
凱羅爾借著夜幕的掩護,小心躲避巡夜的衛兵,順著花園中的小路向前走,歷史書上看過的古代城池的簡單構造在腦中一處處地過濾,皇宮、宮中神殿的方位是有規律可循的,過大殿,再過議事殿,再過前殿,應該就在東邊不遠了。凱羅爾向東遠望,星光輝映下,那邊果然有一座宏偉的建築物。那一定是神殿!凱羅爾一陣激動,曼菲士,我來救你了!
“別動!”黑暗中忽然有一隻手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口鼻,一個聲音低低地喝問:“尼羅河女兒在哪兒?快說,不然我殺了你!”
“啊!”凱羅爾一愣,這聲音多麽的熟悉,難道……難道是?“烏納斯!”
“呀!是凱羅爾!”星光照亮了烏納斯驚喜的臉,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我總算找到你了!我找遍了敘利亞沙漠,又一路追到比泰多,才知道你已經到亞述來了。凱羅爾,幸好你平安無事!”
凱羅爾蹲下身子,拉著烏納斯躲進花叢,也不禁笑了:“烏納斯,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在為你擔心呢!”
“凱羅爾,跟我出城吧!賀爾斯將軍率領大軍守在城外。”
“烏納斯,你聽我說,我不想現在出城,我要去找曼菲士。”
“可是,王被亞爾安王關押在哪兒呢?”
“你別著急,”凱羅爾輕輕按著烏納斯的肩膀,“我想曼菲士一定在神殿的地牢裡,我們必須盡快救出他。比泰多國和亞述國已經結盟了,現在伊茲密王子也許正帶兵向這裡趕來,再不想辦法救曼菲士,賀爾斯將軍就可能腹背受敵。你聽著,烏納斯,你現在就出城,告訴賀爾斯將軍,在明天正午前一定要想辦法堵住底格裡斯河下遊河水,那裡有成片的山林,你們可以砍下樹木,推下岩石,一定要把河水堵住!只要堵住河道,河水就會逆流,泛濫進城內,這座泥磚砌築的城市就會化為泥土,我們趁著混亂一定能一舉攻下亞述城。”
烏納斯悚然而驚,如此浩大的戰略竟出於眼前這個嬌小柔弱的女孩之口,這是何等的智慧!
“快去呀,烏納斯,快走!”凱羅爾催促著。
“和我一起走吧,凱羅爾,這裡太危險了。”烏納斯拉起凱羅爾的手。
“哎呀,烏納斯,”凱羅爾跺著腳,“我走了,豈不讓亞爾安王生疑?你快走吧,我得去找曼菲士!”
“是,那麽……”烏納斯無奈地跪下行禮,“凱羅爾,你要當心!我一定要救出你和王。”
凱羅爾點點頭,把烏納斯推進花叢深處。等一隊舉著火把的亞述兵走過,凱羅爾鑽出花叢,緊跑幾步,跳進一叢樹蔭躲過另一隊衛兵,再一抬頭,神殿已經近在眼前了。
曼菲士一定在這神殿裡,我說什麽也要見他,我想知道他是否平安!曼菲士,你為了我,身陷囹圄;為了我,你遭受到如此的侮辱。你是埃及王啊,誰也沒有權力把你抓進監牢!可惡的亞爾安王,他利用我欺騙你,又利用你欺騙我,他早就想侵佔埃及。我一定要找到你,我要告訴你比泰多和亞述的秘密盟約,我要保護你,我要保護我所愛的埃及。什麽困難我都不怕,任何危險都阻擋不了我,我想見你!曼菲士,我想見你!胡思亂想著,凱羅爾走進了神殿空空的前廳,這裡沒有一盞燈,到處漆黑一片。也許正是因為漆黑一片,才沒有碰到亞述的兵士。她在黑暗中,靠著牆壁小心翼翼地摸索著前進,心跳得厲害,手裡也捏著冷汗。曼菲士在哪兒呢?地牢的具體方位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