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是誰在呼喚我?那震憾我心靈的巨大的聲音?你們是誰?不,我不認識你們!媽媽,賴安哥哥,我要回家!
“凱羅爾,你醒了嗎?”
那熟悉溫柔的聲音,是……賴安哥哥!歡樂盛滿凱羅爾晶瑩的眼眸,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有賴安哥哥、羅迪哥哥,還有傑米,都含著驚喜的笑凝視著自己。甜蜜的笑像一縷陽光,驅散了凱羅爾夢中的陰霾,她開心地叫著:“賴安哥哥!羅迪哥哥!傑米!”
羅迪撫著她的金發:“凱羅爾,我們終於找到你了。”
傑米拉著她的手,急切地問:“這麽長的時間你在哪兒?凱羅爾!我找你找得快發瘋了,為什麽不和我們聯絡?你又是怎樣受傷的?”
凱羅爾呆呆地愣住了:“我在哪兒?我離開他們很久了嗎?啊,我隻記得爸爸的死,我跑出金字塔,以後……以後……發生過很多事嗎?”她隱約感覺到一段模糊不清的記憶,“我遇到過誰?我到過什麽地方?我曾經那麽強烈地思念媽媽和賴安哥哥,我在噩夢中渴望回家。難道這不是夢嗎?難道我真的離開了家嗎?”
護士走了進來:“各位先生,病人剛脫離危險,她需要休息!”
賴安俯身吻了吻凱羅爾的額頭:“凱羅爾,你受了重傷,動了整整六個小時的手術,不要多想了,好好地睡覺,好嗎?”
“賴安哥哥!”凱羅爾依戀地望著從小最疼愛她的大哥。
賴安溫和地一笑:“過幾天媽媽就要從美國回來,我可不希望她看見你這麽蒼白。”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雪白的四壁顯得那麽單調而空曠,凱羅爾看看床頭的新鮮花束,又看看連著自己手臂的輸液管,那透明的藥液無聲地滴下一滴,又一滴……相聚的歡愉被右肩刀剜似的疼痛代替了。凱羅爾皺著眉,輕咬著嘴唇,竭力想理順那些紛繁雜亂的記憶,腦中總是有什麽聲音在回響,但想捕捉時,它又轟轟地鬧成一團。她輕揉著發脹的額頭:“我究竟是怎麽受傷的?為什麽會連這都想不起來?”漸漸的,兩顆淚珠溢出來,順著眼角滑落在枕上,“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要哭?到底是什麽讓我覺得心酸?啊,我又聽見了,從遠處傳來的召喚我的聲音,那是從哪裡來的?他們為什麽要召喚我?他們希望我回去,可我不知道我應該回到什麽地方去!為什麽?為什麽我腦中會有一大片空白?為什麽我會喪失那一部分記憶?誰能告訴我,我到底迷失在什麽地方?我要怎樣才能找回我的記憶?”
賴安走進了醫生辦公室,勉強揚起鎖著憂慮的眉頭:“懷特教授,你測試得不錯,凱羅爾真的喪失了部分的記憶,正是她失蹤的這一年多裡的事!”
賴安從美國急聘來的醫學專家懷特教授放下手中的筆,迷惑不解地說:“不光是記憶的問題,賴安!我上次和你說的凱羅爾背上的那道傷痕,這幾天我一直在研究,實在太像三四千年前古埃及的手術方法,真是不可思議!”
“是嗎?”賴安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凱羅爾穿的那身衣服也被證明是古埃及新王國時期的宮廷織物,價值無法計算。”
“噢?那就更奇怪了!”懷特教授習慣地扶扶眼鏡,聳聳肩膀。
一團迷蒙裹住了那一個個無法解釋的謎,使人無法看清,也無從猜測,賴安歎了口氣:“現在連凱羅爾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些什麽!”
“我要吃果醬!”“給我一塊三明治,漢斯!”“哇,瑪莉亞,當心胖得嫁不出去喲!”“我才不怕呢!凱羅爾,你要多吃一點,傷才好得快呀!”
利多寓所寬闊的平台上,十幾個年輕人圍著一張圓桌嬉鬧著,桌上堆滿了各種食物飲料。凱羅爾坐在桌邊,含笑望著這些開羅學院的同學和朋友們,她的右肩右臂上雖然還扎著繃帶,但她的臉頰上已泛起了紅暈,開朗和快樂又回到了她的眼中。
賴安和利多夫人站在房間裡的窗口旁,利多夫人舒了口氣,擦擦不知是高興還是傷心的眼淚:“賴安,我本來已經絕望了,但是凱羅爾又回來了,她受了那麽重的傷,又失去了記憶,噢,我可憐的女兒!”
“媽,凱羅爾只是失去了很小的一部分記憶,她記得我們,記得和我們生活的每一件事,她忘掉的是一段可怕的記憶,而且凱羅爾正在恢復,她很快又會又蹦又跳的。媽,你應該高興啊!”賴安扶住母親的肩膀。
利多夫人抬起篷松金發的頭,展開一個帶著苦澀的笑:“是啊,至少我現在知道凱羅爾平安無事!”
利多夫人在賴安的幫助下,把一杯杯剛煮好的咖啡放進托盤,兩隻手端著,走上平台:“孩子們,來嘗嘗伯母煮的咖啡!”
幾個女孩子趕忙七手八腳接過咖啡,凱羅爾剛想起身,利多夫人溫柔地按住她,囑咐著:“凱羅爾,你的傷剛剛愈合,不要亂動,明白嗎?”
“媽媽,我會小心的。”凱羅爾仰著臉兒,親切地注視著母親。
傑米走過來:“伯母,您放心,我會照顧凱羅爾!”
利多夫人看看這個為找凱羅爾走遍埃及的小夥子,信任地點點頭,拎著空托盤轉身走了。
傑米搬把椅子在凱羅爾身邊坐下,面對著她可愛的笑容,碧藍如水的眼睛,傑米再也抑製不住自己的感情,握住凱羅爾的一隻柔軟纖小的手:“凱羅爾,這一年多來,我想你,我找你,我幾乎要發瘋了,凱羅爾!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以為我這一生要在孤獨中度過了。”
“傑米,”凱羅爾打斷了傑米的話,“我忘記了這一年中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我到過什麽地方,但我知道,我一直想媽媽,想哥哥,想你,夢裡我找過你們很多很多次,我喊你們,可就是看不見你們!”
“凱羅爾,我明白,我明白!”深情凝結在傑米清秀的眉宇間,熱血在他年輕的血管裡加速流動。
“好一個兩情相悅呀!”一聲怪叫羞紅了凱羅爾雪白的臉頰。一個男同學漢斯衝到凱羅爾的好朋友瑪莉亞面前,拿腔作勢地喊:“親愛的瑪莉亞,我們也訂婚吧!”
“滾一邊去吧!我嫁誰也不嫁你!”瑪莉亞也是裝模作樣地大罵了一句,惹得大家一陣哄堂大笑。
瑪莉亞在大家的笑聲中,走到凱羅爾跟前, 上下打量了幾秒種,作出一個誇張的表情:“你們來仔細看看,凱羅爾是不是變了很多?”
女孩子圍了上來:“變了?”“是變了!”“變成熟了!”“變漂亮了!”
“大家看看,這是不是愛情的力量?”瑪莉亞大聲地問。
“你胡說!”凱羅爾跳起來,瑪莉亞拔腿就逃,凱羅爾緊追不舍,兩個人繞著桌椅跑了兩圈。凱羅爾只顧著眼前,沒注意腳下,“撲通”一聲被椅子絆倒,疼得她“哎喲”叫出聲來。
傑米趕上去扶起凱羅爾,憐愛地責備她:“叫你小心,傷口要崩裂了可就麻煩了。”
瑪莉亞折回來,滿臉的慌張和歉意:“凱羅爾,疼嗎?都怪我不好!”
凱羅爾抓住瑪莉亞的衣襟,調皮地一擠眼:“怎麽樣?我還是抓住你了吧!”
大家說笑了一陣,又一起到欄杆邊看落日。遠處鮮紅的夕陽依偎著蔚藍的尼羅河,河水起伏著,托起一片霞光,映紅了雲彩,映紅了天空。凱羅爾的目光也被牽引得越來越遠,越來越遠。莫名的惆悵在她心頭徘徊:“為什麽這景色會這樣熟悉,為什麽我會傷心難過?”
“凱羅爾!”
凱羅爾抬起睫毛,正觸到傑米流溢著激動和熱情的眼睛,傑米微微戰抖著把凱羅爾擁進懷裡:“凱羅爾,快點好起來吧!我們再一起上學,一起研究我們喜歡的古埃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