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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羅河女兒》第10章
  “凱羅爾!”曼菲士精神抖擻地走進凱羅爾的寢宮。

  凱羅爾正在晨妝,塔莎把一頂圓形雕花的黃金頭冠別在她的頭上,含笑上前施禮:“曼菲士王,你傷愈了?”

  “我從小就陸續服用毒藥,再加上凱羅爾的神藥,這一點毒還抗不過去嗎?”

  塔莎帶著侍女退下去了,曼菲士凝視著凱羅爾,好一會兒才說:“你果然是尼羅河神的女兒,我明白了,一定是尼羅河女神送你來保護我埃及的。”

  “不是,”凱羅爾隻望著畫滿鮮豔壁畫的屋頂,“我不是尼羅河女兒,我是從另一個地方來的,莫明其妙地來的。”

  曼菲士笑了:“我不明白你說什麽。今天是神祭日,卡布達神官在尼羅河邊舉行祭祀,你去不去?”

  “去,當然要去,”凱羅爾脫口而出,“我就是為了這次祭祀才來德貝城的。”

  “果然,”曼菲士笑意更濃了,“是尼羅河神把你送給我的。烏納斯!”

  一個短發齊耳的武官奔了進來:“王!”

  “你做尼羅河女兒的貼身侍衛,護送她參加祭祀。”

  “是,王!”

  待到一切準備就緒,凱羅爾在烏納斯的引導下出了宮門,烏納斯把她送上一乘軟轎,這軟轎用鑲金嵌玉的木料做成頂、底和四周框架,從頂上垂下繡花的絹紗,前後左右都可以向外觀看,底部平行釘著兩根長長的圓木,四人分前後抬起軟轎,輕輕巧巧,忽忽悠悠,烏納斯上馬帶著幾十名衛兵簇擁著軟轎出發了。凱羅爾斜倚在柔軟的靠墊中,止不住的激動:“這就是古埃及隻有王公貴族才能乘坐的華轎,在壁畫中我看過,勃朗教授一再驚歎於古埃及人的創造力,實在沒想到我能親身坐一坐,如果勃朗教授知道了,會是怎樣的反映呢?”

  隊伍走過繁華的大街,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凱羅爾新奇地向外張望著。

  突然,前面一陣大亂,軟轎停住不走了。凱羅爾撩起紗簾,問:“烏納斯,怎麽了?”烏納斯圈馬過來:“尼羅河女兒,抓住了一個奸細。”四五個衛兵推著一個雙手反綁的男子來到轎前。烏納斯問:“尼羅河女兒,您說怎麽處置他吧?”

  那男子抬起了頭,正和凱羅爾打了個照面,這是一個二十余歲的年輕人,不是埃及本地人,他的膚色是一種帶著蒼白的淡黃,像是歐亞地區的人種,臉部輪廓非常鮮明,薄薄的唇帶著沉靜和秀氣,但令凱羅爾吃驚地不是他的膚色,而是他渾身洋溢的那種高貴軒昂的氣質,他有一雙細長純淨的眼睛,閃爍著令人難以捉摸的光芒,這不是一個尋常的人物。

  凱羅爾沒有把握地問:“你是比泰多人?”古埃及的鄰國中隻有比泰多國位於現在的土耳其高原上,緯度較高。

  那男子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驚奇,低聲回答:“是的,我是比泰多商人。”

  烏納斯在一旁說:“比泰多是我埃及的盟國,米達文公主一直受王寵幸。”

  “那好,”凱羅爾說,“放了他吧!”

  “是!”烏納斯吩咐衛兵松綁。

  凱羅爾放下紗簾,那男子站起來隔著輕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隊伍依舊前進,凱羅爾心裡卻忐忑不安。侍衛們不知道米達文已和曼菲士鬧僵了,也不知她還在不在宮中?我怎麽會參與到宮廷鬥爭中來?還是得想辦法逃出去。可是,我到底怎樣才能回二十世紀?這古埃及不是我的棲身之處。

  胡思亂想著,隊伍抵達了阿曼神殿。阿曼神殿建築在水流最湍急的尼羅河第二瀑布河段邊,建築過程歷經幾百年,每朝每代都有增建,眼前的阿曼神殿已經非常的雄偉壯觀,在烈日的映照下發出奪目的光芒。尼羅河邊已圍滿了埃及的人民,男女老幼,張張黝黑的面龐帶著欣喜,人們雜亂地喊叫著,期待著祭祀的開始。凱羅爾望著偉大的神殿,周圍的人山人海,心潮澎湃,我來古埃及還是有意義的,我親眼目睹了那麽多原來隻能從古代文獻、壁畫和非洲土著居民身上才能看到的東西,現在我要參加古埃及的祭祀了,這正是我夢寐以求的,埃及的祭祀活動,從古至今一直生生不息,但現代的祭祀與眼前這古代祭祀真是有天壤之別。

  凱羅爾下了轎,百姓們歡呼起來:“尼羅河女兒!”“我們的尼羅河女兒!”這巨大的聲響倒把凱羅爾嚇了一跳。烏納斯上前來扶住她,輕輕笑著:“尼羅河女兒,您的大名現在已傳遍埃及了,人們都要看看您這尼羅河神的女兒。”

  凱羅爾在衛兵的簇擁下,從歡呼聲中走過,走到臨時搭起的一座露天神台下,曼菲士和愛西絲已並肩威風凜凜地坐在上面,接受著人民的朝拜:“曼菲士王!”“愛西絲女王!”

  曼菲士走下台,握住凱羅爾的手,帶她上了神台,將手一壓,歡呼聲戛然而止。曼菲士亢聲高喊:“大家看,這就是尼羅河女兒,我埃及之母哈比女神的女兒,我們的守護神。”歡潮再度高漲:“尼羅河女兒!”“尼羅河女兒終於現身了!”“我埃及神的女兒!”“請保護我埃及吧!”

  不,我不是尼羅河的女兒,我沒有保護埃及的能力,人們為什麽都相信我是尼羅河女兒呢?我辯解都辯不清。凱羅爾膽怯地退了一步,一旁的曼菲士乘機摟住她的腰:“走,坐在那兒,祭祀快開始了。”凱羅爾看見曼菲士流露出愛意的眼睛和愛西絲冷冷的微含怒意的笑容,人民面前又不好反抗,隻得坐在了曼菲士身邊,愛西絲“哼”了一聲,從曼菲士的另一邊站起,疾步走進神殿。凱羅爾一愣,曼菲士低笑著在她耳邊解釋:“王姐是神殿的祭司,祭祀由她和卡布達神官主持。”

  噢,救艾亞的時候到了,也不知她在不在裡面?凱羅爾問:“待會兒有一道以少女祭神的儀式嗎?”

  曼菲士笑著:“有呀,怎麽?你就想為你母親來要侍女了嗎?”凱羅爾低垂著頭,長發下披,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曼菲士愛yu難消,悄悄地低頭吻了吻,幽幽淡淡的體香傳來,他的心裡又是一蕩。

  “不要這樣。”凱羅爾讓了讓,微嗔著。

  “你還不順從我嗎?我愛你呀!”曼菲士低聲問。

  凱羅爾皺皺眉頭,這個古埃及王,怎樣才能擺脫他?

  愛西絲和一個身披祭袍,手柱法杖,肥肥胖胖的老頭兒帶著一大群端著各法器,奇裝異服的祭司們走出神殿正門,百姓們又是一陣歡呼,最後拉出的是十幾個盛妝打扮,卻被繩捆索綁的美麗少女,哭著喊著,被鞭打著,步履蹣跚地走向尼羅河。由於相隔不遠,凱羅爾認出了裡面滿臉淚痕的艾亞。

  凱羅爾“騰”地站起身來,曼菲士喝令:“坐下!”

  凱羅爾不理睬曼菲士,急步下台,跑向艾亞,艾亞也認出了凱羅爾,發出一聲淒慘地呼喚:“尼羅河女兒!”

  人們都愣住了,隻有那胖胖的老頭兒微微一笑:“她就是尼羅河女兒?果然是黃金做的長發。”

  凱羅爾叫著:“艾亞!”已經和艾亞雙手相握。

  曼菲士憤怒地命令:“烏納斯!帶凱羅爾回來,這成什麽體統!”

  烏納斯奔了過來,凱羅爾擋在艾亞的身前,清清脆脆地說:“烏納斯,如果你相信我是尼羅河女兒,就不要來逼我。”

  烏納斯頓住腳步,不敢上前。

  胖胖的老頭兒不緊不慢地走到凱羅爾面前,躬身施禮,凱羅爾清楚地看見他光亮的頭頂和圓圓的臉,小而有神的眼睛。他用老人特有的慈祥而溫柔的聲音說:“就憑你這膽識,我也敢說,你就是尼羅河神的女兒。”

  “你是卡布達大神官?”凱羅爾問。

  “是的,聰慧的尼羅河女兒!”老頭兒的目光近乎貪婪地盯著她。

  曼菲士氣急敗壞地衝下神台,不由分說抓住她的手臂:“有什麽待會兒說不行嗎?你一定要破壞祭祀嗎?”

  於是,祭祀開始了,鼓聲隆隆,號角陣陣,祭司們擺好神器、祭物,卡布達大神官和愛西絲率先叩拜尼羅河,曼菲士帶著凱羅爾在神台上叩拜完畢,無數的百姓們紛紛跪倒,向尼羅河致敬,帶著無比的虔誠和恭敬,古樸的樂器演奏起來,人們隨著歌唱舞蹈,熱鬧了約莫十幾分鍾,祭司敲起巨大的木鼓,人聲漸漸平息了。卡布達大神官高聲吟誦:

  “萬歲,尼羅河!

  你在這大地上出現,

  平安地到來,給埃及以生命;

  阿蒙神啊,你將黑夜引導到白天,

  你的引導使人高興!

  繁殖拉神所創造的花園,

  給一切動物以生命;

  不歇地灌溉著大地,

  從天堂降下的行程,

  食物的愛惜者,五谷的賜予者,

  普塔神啊,你給家家戶戶,

  帶來了光明!”

  凱羅爾正沉醉於《尼羅河頌》的吟誦中,與所學的二十世紀破譯的《尼羅河頌》作仔細比較,卡布達的聲音傳來:“留下這個尼羅河女兒的朋友,別的送進尼羅河吧!願尼羅河神保佑。”少女們的哭聲再度響起。

  “不,”凱羅爾大聲喊,“不能殺害她們!”

  卡布達含著貪婪的笑來到台下:“尼羅河女兒,有何吩咐?”

  “請不要把這些姑娘扔進尼羅河,水流這麽急,她們會沒命的,尼羅河並不需要她們,尼羅河女神也不需要侍女,饒了她們,卡布達大神官,求求你饒了她們!”

  凱羅爾的話在百姓中引起了強烈的反響:“尼羅河女兒多麽善良!”“她的話一定沒錯。”“那麽是大神官欺騙了我們!”“尼羅河女兒才知道尼羅河神需不需要這些可憐的姑娘。”人群中有人哭鬧起來:“那我的孩子是死了,不是做神的侍女?”“卡布達大神官騙了我們!”“他害死了多少姑娘!”

  人們躁動起來,曼菲士瞪了凱羅爾一眼,大聲說:“卡布達大神官,免了那些姑娘吧!”

  “是,是!”卡布達諾諾地承應著,有幾個少女哭著笑著奔向迎上來的親人,百姓們歡騰了:“英明的曼菲士王!”“我們善良的尼羅河女兒!”“保護我埃及!”“昌盛我埃及!”

  凱羅爾甩脫曼菲士的手,又補上一句:“從今以後,廢除這條儀式,卡布達大神官,請相信我,尼羅河不會降罪埃及的。”

  卡布達尷尬地愣著,不知如何是好。人民沸騰了,歡呼聲此起彼伏,祭祀無法再舉行下去了。曼菲士怒氣衝衝地大喝一聲:“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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