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長好長的一個夢,凱羅爾夢見了爸爸、媽媽、賴安哥哥、羅迪哥哥,她還很小很小,是他們手中的活玩具,賴安哥哥的藍眼珠在笑,羅迪哥哥的黑眼珠在笑,爸爸在拍手:“凱羅爾,來!”媽媽在拍手:“凱羅爾,來!”“凱羅爾,我們一塊去郊遊,好嗎?”凱羅爾一回頭,啊,是傑米,她的未婚夫,自己一瞬間長大了。傑米,凱羅爾跑過去……
一陣又一陣的喧鬧,凱羅爾動動眼睛,動動手指,醒了,真的醒了。凱羅爾猛地睜開了眼睛。白熾的光芒刺進瞳仁,周圍一片似人非人的怪叫,翅膀、死亡、眼鏡蛇,恐懼隨著那可怕的一幕在她的腦海中重現。白色消失了,凱羅爾看見身邊圍滿了人,自己卻躺在地下。這些人明顯的都是埃及土著人,膚色黝黑,卷曲的黑發,寬大的臉龐,黑白分明的眼睛,厚厚突出的嘴唇。身上不是裹著獸皮,就是披著仿佛是樹皮草根編的麻衣,赤著兩腿和雙腳,三三兩兩地怪叫著,好像在談論什麽,可是她不能聽懂一絲一毫。
凱羅爾活動活動四肢,站了起來。那些人都向後退去,似乎有些害怕。她低頭看看自己穿的牛仔短夾和牛仔長褲,沒有什麽不對呀!地上丟著自己的急救藥包和相機,她拾起來,發現相機裡浸了水,扭頭一看,是河邊,蔚藍的河水輕輕蕩漾,是尼羅河嗎?凱羅爾心中升起了疑問,當時我怎麽了?摔在河裡了?好像是,又好像不是。這是什麽地方?她抬頭四處眺望,大片大片空闊的土地,沒有公路,沒有任何建築物,隻有遠處看著自己的一群人。她翻翻急救藥包,雖是乾的,但很明顯有浸過水的痕跡,衣服和頭髮上也是一股泥土氣息。啊,我一定是掉進尼羅河裡,被衝到這兒來了,可是我不會游泳啊,唉,誰知道!我得回去,回家去。
凱羅爾向那群人走近幾步,那些人退後幾步。她用英語問:“請問,這是什麽地方?”那些人瞪大眼睛,張著嘴巴看著她,愣愣地沒有一點聽懂的意思。她又用阿拉伯語問,他們還是聽不懂,卻哇啦哇啦亂叫了起來。上帝,語言不通,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凱羅爾急了,衝上去大聲喊:“請告訴我,這是什麽地方?請告訴我。”那些人似乎害怕得厲害,撒腿就跑,一會兒就跑了個無影無蹤。
凱羅爾追了一陣,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微微地喘氣。恐懼、疲勞、孤單一齊向她襲來,在這空曠的河邊,沒有人蹤,沒有路標,什麽都沒有,這片天地間只剩下了她一個人。“爸爸,我該怎麽辦?”凱羅爾向天空喊,向大地喊,可是,爸爸在哪兒呢?爸爸在那座金字塔中,倒在石棺旁。爸爸,爸爸!凱羅爾伏在地上,無助地哭了。
“凱羅爾,別哭,你是個堅強的孩子,記住,在什麽困難面前都不能退縮。凱羅爾,起來,向東走。”冥冥中,爸爸的聲音從遙遠的迷茫中傳來。
“爸爸!”凱羅爾再次爬了起來,“向東走,爸爸,這是您在指導我嗎?爸爸,我會走出這曠野的,是嗎?”
紅紅的太陽正掛在東邊,凱羅爾迎著太陽,開始了她毫無目標的跋涉。漸漸地,太陽升高了,更加火熱了,無情地烘烤著大地。她渾身是汗,兩頰曬得火熱,饑餓和乾渴向她直撲而來,腳下的土地在不知不覺中換成了黃沙。凱羅爾悚然而驚,我走進了沙漠嗎?啊,我沒有帶水,凱羅爾舐舐嘴唇,苦澀的滋味深埋進心裡,雖然饑渴,但她並不懼怕,很多金字塔都建築在沙漠中,隻要找到一座,隻要一座,她就能辨清所在的具體位置,就能回開羅,就能回家。走,凱羅爾望望碧藍碧藍,沒有一絲陰霾的天空,堅定地對自己下了命令。
天空真藍,藍得像……像自己的眼珠,凱羅爾的思想脫韁了,跑得很遠很遠。賴安哥哥把我抱在膝上,那時我幾歲呢?不記得了。賴安哥哥有一雙深藍色的眼珠,閃著深邃的光,望著我時充滿著笑意:“看看,我們凱羅爾的眼睛,藍得真像天空,不對,天空還沒這麽清澈、水靈,像尼羅河水,隻有尼羅河水才能和我們凱羅爾的眼睛相比。”賴安哥哥又在玩弄我的頭髮:“我們三兄妹中,隻有凱羅爾的頭髮像媽媽,金黃金黃的,媽媽的頭髮還沒有凱羅爾的亮呢!我的頭髮像爸爸,黑的,羅迪的是淡黃色的,也不如凱羅爾的好,爸媽多偏心,好的都給凱羅爾了,給了我們這麽個可愛的小公主,我最心愛的小妹妹。”
“賴安,你為什麽一定要插手公司的事?”爸爸冷峻的眼裡含著憤怒。
“爸爸,公司總得有人管呀!”賴安哥哥抬著倔強的頭,不肯屈服。
“賴安,我還沒把事業交給你呢!”
“爸爸,考古不是我的興趣所在,您……您不要逼我。”
“沒出息。”爸爸呼呼地喘氣,氣憤得渾身微微顫抖。
“羅伯特,孩子不喜歡,逼也逼不出來,再說,公司裡也不能沒有董事長呀,索性把位子交給孩子,你一心做你的研究吧!”媽媽插話了。
“是啊!”賴安哥哥望著爸爸。
“爸爸,媽說得對。”羅迪哥哥也望著爸爸。
“你們……”爸爸噎住了。
“爸爸,我知道,您希望家裡再出個考古學家,您希望有人能繼承您心中最神聖的事業,可是,爸爸,我……”賴安哥哥滿懷歉意地低下頭去。
“爸爸,我跟您學考古。”我幾乎是脫口而出。
“凱羅爾!”媽媽愣住了。
“凱羅爾!”賴安哥哥、羅迪哥哥也愣住了。
“爸爸,我喜歡考古,我喜歡研究古埃及。”我期待地望著爸爸,一陣陣地激動和興奮。
“可是,凱羅爾,女孩子不適宜奔奔波波,說不定還要進出一些可怕的地方。”媽媽擔心地說,試圖勸阻我。
“爸爸,我不怕,爸爸,讓我學吧,我會代替哥哥做您的好助手的,爸爸,我有信心。”
“凱羅爾,你不能去冒那個險。”賴安哥哥說,“不然,我去學考古就是。”
“哥哥,我不是為你要求學考古的,考古也不是冒險,是一件非常有意義的工作。爸爸,我喜歡,讓我學吧!”
“凱羅爾!”爸爸把我攬進了懷裡,眼中閃著淚光。
“爸爸,爸爸!”凱羅爾喃喃著,心裡似明似暗,腳步的挪動完全是機械性的,思維沉浸在半睡眠半夢幻的狀態中。是什麽?滴在我臉上。下雨了嗎?凱羅爾抬起了眼睛,啊!真的下雨了,密密的雨點爭先恐後地鑽進黃沙,黃沙貪婪地、急切地吮吸著難得的甘露,太陽已不知何時躲進了雲層,留下了一片昏暗的天空,無精打彩、灰頭土面的雲塊散發著陰冷。凱羅爾連聲歎氣:“這叫我去哪兒躲雨呢?”
雨幕中,凱羅爾奔跑起來。眼前,隻有大片大片的沙漠。爸爸,媽媽,凱羅爾喘著氣,饑餓和疲勞糾纏著她,難道我逃不出這困境嗎?向東,向東,爸爸,你會幫助我的。
向東,凱羅爾跑著;向東,凱羅爾走著;向東,凱羅爾挪動著腳步,不能放棄,不能停止……
終於,凱羅爾摔倒了,不是絕望,是希望。遠處,模模糊糊出現了金字塔的雄姿。
爸爸,我勝利了,凱羅爾發出了勝利地歡笑,可這笑聲出口就變成了呻吟,她掙扎著爬起來,趔趄著,搖晃著,向金字塔邁出了一步又一步。
慢慢的,金字塔清晰了,還有趴在塔前的巨大的獅身人面像。
“啊,斯芬克司,胡夫金字塔。”凱羅爾眼中閃出光彩來,這一瞬間,她忘了饑餓,忘了疲勞,忘了一切撲了上去。我找到了,媽媽,哥哥,傑米, 我可以回去了,我知道回去的路了。
凱羅爾抱住了斯芬克司的一隻巨大的前爪,含著淚,帶著笑,抬頭端祥那舉世矚目的面容。斯芬克司有著端正的五官,莊嚴的神情,那個大鼻子,就有幾十斤呢?可是……可是,這鼻子不是已被拿破侖轟掉了麽?凱羅爾忽然覺察出不對,眼前的斯芬克司沒有什麽風雨、歲月侵蝕的痕跡。光滑的獅身,清晰的面容,石質最多不會超過兩百年。這,這是胡夫金字塔嗎?疑惑重重包圍了上來,她把濕淋淋的長發甩到腦後,仔細辨認著,沒錯呀,這高度,這外觀,塔的坐落位置,都無可否認的證明,這是胡夫金字塔。她撫mo著金字塔外壁,手指接觸到的是完全兩樣的感覺,涼涼的、滑滑的,她腦中忽然電一般閃過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不,不可能,凱羅爾對著空曠無垠的大沙漠,淚水奪眶而出。
沙漠裡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時間,雨過天晴,太陽又放射出了火辣辣的光芒。凱羅爾坐在胡夫金字塔下,強忍著饑餓,再也不願挪動半步了。倚著炙熱的塔壁,睜著茫然的眼睛,她黯自神傷:“就讓我死了吧!爸爸,我是回不了家了。”
呆呆的不知坐了多久,遠處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凱羅爾瞪大了眼睛,求生畢竟是人的本能。那,是一匹駱駝,駱駝上坐著一個年輕人。她竭盡全力地喊:“哎,救救我,救救我!”聲音雖然嘶啞,但那人還是聽見了,他騎著駱駝走過來了。謝天謝地,救救我,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