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上前一步,正想將那蒙面人看個仔細,腦後忽然一陣勁風掃來,我立即側身一讓,回頭一看,只見方才騎著瘋馬的那個紅衣女子甩動手裡的長鞭,向我猛抽過來。
我趕忙縱身向後躍去,險險躲過鞭子那凌厲的攻擊,再回頭看那黑衣蒙面人,他早已不知去向。
紅衣女子驕橫地喝道:“臭小子!”隨即右手一抖,黑色長鞭如靈蛇一般朝我卷來。
我左手疾伸,抓住鞭頭,反手一帶,便將鞭子扯住。
紅衣少女手腕一振,鞭頭繞了回來,纏住我的左手,她再用力一拉,一股強勁的力道傳來,我隨即立足不穩,踉蹌著被拉前了兩步,我趕緊運氣一沉,腳下一頓,瞬間刹住了去勢,與她相持著。
那紅衣少女一身突厥貴族的裝扮,一襲火紅色的狐裘袍,腳蹬皮靴,一頭烏黑般的秀發隨風揚起,身材婀娜,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說不出的靈氣可愛,小巧的鼻子微翹,顯示著她的傲氣,嘴唇有些厚,但卻顯得更性感,只可惜她現在不笑,否則一定能看見她那口貝玉般整齊的牙齒。她滿臉怒容地瞪著我,雙頰漲得通紅,美得勾魂奪魄:“你這混蛋,居然敢砍我寶馬的腳,它若傷了,我要你的命!”
“呵……”我啼笑皆非,放開了抓著鞭子的手,“這位姑娘,你的馬橫衝直撞,險些撞到人,道歉的人應該是你,你怎麽還想要我的命?”
“我騎著馬趕著去參加賽馬大會,誰讓你們擋著我的路了?”紅衣女子嘴一撇,“你耽擱了我的時間,自然是你的錯了!你要補償我!”
蕭然在旁邊忍不住插嘴道:“這位姑娘,你方才眼看著就要撞到紅兒了,馬和人命比起來,哪個更重要?”
“我的馬是萬中無一的好馬,它身上的一根毛都比你一根手指頭值錢!”紅衣女子一甩長發,“別人都知道躲閃,就這丫頭傻乎乎地往我馬蹄下鑽,分明就是找死!”
“你說什麽?!”蕭然大怒,踏前一步,手緊按著劍柄,看著像是要動手。
“不要……”我伸手一攔,向蕭然使了個眼色,他怔了下,還是強忍住了。
這個紅衣女子應該是個身份頗高的突厥人,四周圍著許多便裝打扮的突厥大漢,恐怕都是她的隨從,萬一動起手來,我們討不到半點便宜,且如今我們站在別人的地盤上,凡事還是多忍讓。
我望著那女子,輕笑道:“那依照姑娘的意思,我該如何補償你呢?”
“我原本打算在此次的賽馬大會上獲得頭名,好贏得獎品,”紅衣女子不屑地看了蕭然一眼,而後又看向我,“你們驚了我的馬,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你說,你們要如何補償我呢?”
“喂,明明就是你自己的馬發瘋亂衝亂撞的,怎麽也要算到我們大哥的頭上?”歐陽炎不服氣地在旁說道,“而且你的馬沒瘸又沒跛,怎麽就不能出賽了?”
“我沒和你說話,我在和他說話!”紅衣少女根本不理歐陽炎,她一把抓住我的衣襟,將我扯到她面前,“只要你幫我贏了這次的賽馬,這事便可以了結了!怎麽樣?”
“此話當真?”我也不反抗,隻挑了挑眉。
“當然!我一向言而有信,說一不二!”紅衣少女點頭。
“好,那便這樣說定了,我將頭名贏來給你就是了。”我頷首。
紅衣女子放開了手,舉起鞭子指向蕭然等人:“好,我便此等著,你去吧,但他們要留下。”
“恩……希望小姐好生照看他們。”我眼角一瞥,四周的大漢越聚越多,已不能脫身了。
“那就要看你能否取得頭名了。”紅衣女子說罷轉身向後走去,冷不防腳下一個踉蹌,便向旁倒去。
“當心!”我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她的腰,將她扶住。
“你,你還不放手?”紅衣女子眼波一轉,兩頰忽然升起紅暈。
“哦,是我失禮了。”我想起自己現在是男子身份,趕忙放手。
“你……”她咬著唇看著我,忽然踏前,一抬手,一記耳光就向我臉上扇來。
我大驚,右手往外一推、一撥,便化解了她的攻擊,我有些惱了:“姑娘,你這是做什麽?!”
“誰允許你抱著我了?!”紅衣女子把頭一仰,“我是何等高貴的身份,又豈是你們這些粗俗的中原男人可以隨便碰的?”
“呵……”這個突厥少女倒真是坦率得可愛,我輕笑了聲,“是我疏忽了,還請小姐原諒。”說著,我也不再與她糾纏,回身吹了個呼哨,追風便掙脫了韁繩,飛奔而來。
“駕!”我飛身上馬,往場中央跑去。
突厥男子爭強好鬥、剽悍勇猛,所以賽馬、摔跤、射箭這三樣就成了衡量突厥男子有無本事的標志,能在這三項比賽中取得頭名的人,無疑將享有極高的聲譽、獲得無上的光榮。
賽馬場上的人無疑是最多的,草原上長大的男兒哪個不熱衷於騎馬、馴馬、賽馬呢?我望著賽馬場上的那些騎馬人精湛的表演,不由得也心癢難耐,全身所有的冒險細胞都被激活起來。我策馬奔向賽場,細細聽著比賽規則。規則其實很簡單,看誰先跑到終點,將掛在高台上的旗子射下來就可以了。
隨著一聲令下,無數馬匹潮水般奔騰而出,前路頓時煙塵大起,那氣勢猶如風雷迸發。鬃毛飄飄,馬兒昂首長嘶,身上激烈抖動的健壯肌肉,有著一種原始而野性的美,馬蹄飛揚卷起的塵土似乎把太陽也遮蓋住了,草原顯得更加朦朧迷人。
奔雷般的馬蹄聲和幾乎在顫抖的草原使場上比賽的人熱血沸騰,體內的鮮血已被萬馬奔騰的場面點燃了,個個拚盡全力策馬奔跑著。
而周圍的觀看助威的人群則發出類似狼嚎一樣的聲音,那聲音無疑是對場上拚搏的人們一種最震撼的鼓勵。
我的騎術在江都的時候由宇文成都親自教授,日夜操練,已是個中好手,普通人勝不了我,很快所有的賽馬手都被我甩在身後。但卻有一匹黑馬始終甩不掉,一直與我並駕齊驅。
我偷空瞥了一眼,那確實是一匹好馬,在陽光的照射下,它純黑色的皮毛光亮耀眼。
是他!剛才的那個黑衣的蒙面人,他的馬術顯然不弱,只見他身體前傾,半伏馬背上,雙腿緊夾馬腹,不時揮鞭策馬,一點點地拉近我和他之間的距離。他完全不去看其他人,只是緊緊地跟著我,仿佛這只是我們兩個人的競爭。
他追上來了!我不敢再看,轉頭專心致志地駕馭著。追風不愧追風之名,在轉彎時居然側過身子,前蹄騰空,後蹄用力朝後猛蹬,瞬間又將那黑衣人甩在了身後。
此時我什麽也聽不見,只聽見馬兒前進時發出的喘氣嘶叫聲,以及馬蹄扣擊地面時發出的噠噠聲。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加速,加速,再加速!
終點近在眼前,已經可以看見那旗杆了,我微彎身取過弓箭,拉弓搭箭朝那旗子射去。在這個瞬間,我忍不住地側頭看去,那黑衣人居然也在同一時間搭弓引箭,他的整個射箭的過程都是在一路飛奔的馬背上完成的。
我有些吃驚,在奔跑中的馬背上騎射本來就是難度很高的事情,而此人發箭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甚至連稍稍瞄準也不用,就直接將箭射出。
兩隻箭不偏不倚,同時射中旗杆,旗杆嘎吱一聲,便倒了下來。
我不敢遲疑,催馬上前,從馬背上俯下身去,想拾起那旗子,黑衣人卻在這個時候也趕了上來,分明已近到眼前,他卻忽然從馬上消失了,我定睛一看,原來他已俯身到了馬腹之下。
他迅疾地伸出手來,卻不是和我搶那落在地上的旗子,而是伸手扯掉了我的頭巾。
我吃了一驚,一甩頭,滿頭凌亂長發驀然朝後隨風劇烈舞動起來。
“混蛋!”我低罵一聲,探過身去,手腕一翻,便將他臉上的黑布拉了下來。
但我這個動作卻使兩匹馬靠得過近,眼看著我就要和那人撞在一起,他伸手摟住我的腰,抱著我一起滾落在地。
我被他緊緊地護在懷中,兩人在草地上滾了好幾個圈才停住。
“是你!”他將我壓在身下,我頓時動彈不得,掙扎著抬起頭一看,他也正低下頭望著我,那雙淺褐色的眼眸裡透著野狼一樣的光芒,他就是那日闖入江都皇宮的突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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