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來不及拔劍抵禦了,我本能地朝左閃去,同時無奈地閉上眼等死。
預計中的痛苦卻沒有到來,在下一瞬,我隻覺得身子一轉,已落入一個寬闊的懷抱裡。
“世民?”我睜開眼一看,是李世民,他緊緊地摟著我,摟得那樣緊,好像害怕我會憑空消失一樣,他身上的鎧甲扎得我好疼,但我又不能推開他,隻好皺起眉頭以示抗議。
為什麽那刀遲遲沒落下呢?我趕忙回頭去看,一柄長劍從那個偷襲我的士兵後背刺入,再從前胸突出,已將他的胸膛完全刺穿。
“砰”的一聲悶響,那士兵的屍身倒在了地上,他的身後,站在李建成。
李建成面無表情,手持長劍,腥紅血液順著劍尖慢慢滑落。
是他?我怔住了,居然是李建成救了我。
可他不是應該在城下督戰的麽?他是什麽時候爬上城頭的?難道他一直緊跟在我身後麽?
“大公子,您為何也上城頭來了?如此一來,後方豈不是無人督戰?”邊上的李家兵士這時也衝了上來,圍成一圈,將我們護在中央。
“無妨,我已令溫大有在城下督戰,你們不必擔心。”李建成輕描淡寫地說著。
“我……”我剛想開口說話,李世民忽然重重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痛……”我悶哼了一聲,回頭一看,他正上下左右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我,“你……”心裡暖暖的,我知道,他是在看我有沒有哪裡受傷,好一會,他才抬起頭來看著我,怒罵中夾雜著關切,似乎還有一些恐懼與愛憐,“我不是叮囑過你,讓你老實地呆在營帳裡,不可出來麽?!你居然不聽我的話,還敢爬上城頭,你不要命了麽?!”
“我……”我靠在李世民的懷裡,總覺得氣氛有些異樣,不由抬頭看去,四周的兵士正古怪地盯著我們,頓時臉上一熱,再沒心思去體會他的焦慮和關懷了,趕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小聲地說:“世民,世民,別這樣,大家都在看著我們呢……”
李世民一愣,立即便反應過來,他垂下頭在我耳邊說道:“回去再和你算帳!”說罷,他抬頭對李建成道謝,“大哥,多謝你救了明。”
李建成看了我們一會,才慢慢說道:“世民,倘若你真心疼愛她,就不該由著她的性子胡來,否則,一旦有什麽閃失,後悔的必定是你自己。”
“多謝大哥的提醒。”李世民無異議地頷首,手臂牢牢地攬著我的腰。
這時李家的兵馬已基本佔據了汾陽城,他們將城門打開,溫大有便率領著其余的將士,也殺進城來。
李建成、李世民下了城頭,親率一隊輕騎,直奔郡丞府,府裡早已人去樓空,一片狼藉。
稍作休整後,便開始辦公整頓,先把錢糧解赴回太原,再在城中四處掛安民榜,最後在委任官員繼續權守城池。
如此迅速就攻下了汾陽,大夥自然都很高興,李建成不無遺憾地說道:“此次我們贏得漂亮,只可惜沒抓住那高德儒……”
李建成話音未落,便見溫大有領著幾個兵士拖進一個五花大綁的人來,眾人定睛一看,抓來的人正是高德儒。
高德儒像灘爛泥一樣倒在地上哼哼直叫,看著也只剩下半條命了。
李建成笑了起來,“高德儒就算你狡猾如狐,最終還是落在我們的手裡。把他拉上囚車,押往晉陽,回去讓爹也瞧瞧這奸臣的模樣。”
“且慢。”李世民走到高德儒面前,沉聲說道:“此人指雀為鸞,討好欺瞞煬帝,以博取歡心、獲取高官,又肆意欺壓百姓,貪婪苛酷,我們興義兵,就是為誅殺這欺上瞞下的奸佞之臣!像他這種人,留之無用,來人——”說著,他一擺手,堂下站立的兵士立即應聲上前。
李世民不知道是忘記了,還是故意不與李建成商量,他徑直命令道:“把這高德儒推出斬首示眾!其他人等,一概無罪,全部赦免。”
兵士聽了李世民的命令,當即將高德儒拉出門砍了去。
李建成的面色有些發青,但很快就恢復原樣,他接下去說道:“將高德儒的人頭掛在城牆上示眾。除此以外,不殺一人,西河郡投降的所有的官員照任舊職,負責維持治安,賑濟災民。”
將這些善後的事務處理完後,第二日,李建成和李世民便率軍返回。
可以說,李世民和李建成這次是打了一場乾淨利落、非常漂亮的大勝仗。從晉陽出兵到凱旋歸來,前後隻用了九天的時間。
李淵親自出城迎接,他高興地說道:“如此用兵,足可橫行天下,大事必定可成!”
大業十三年六月十四日,晉陽正式建立大將軍府。
李淵被尊為大將軍後,便封李建成為隴西公,左領軍大都督,統率左三軍;李世民為敦煌公,右領軍大都督,統率右三軍,各設官屬,都可任用官員,而柴紹則為右領軍長史。李元吉為姑臧公,鎮北將軍,太原太守,留守晉陽,處理後方太原的一切事宜。
李淵隨後又將隋煬帝在太原的行宮——晉陽宮內的九百萬斛糧食統統移出,還有雜彩五百匹,鐵盔四萬副,也一起搬到大將軍府,做為反隋起義的資本。
一切準備妥當,只需挑個良辰吉日便可起兵向長安進發。
連日來,眾人都忙著打點行裝,東奔西走,就我無事可做,倒落得個一身清閑。
到了晚上,天氣實在太悶熱了,我就一人悄悄地去了後山。
這是我前幾日才發現的一個“桃花源”,平日裡根本不會有人來。四周一片寂靜,只有不時從樹林中傳來蟬的鳴叫聲。溪水在月光下閃動著細碎的水紋,映射出無數的光影碎片。
我脫下鞋襪,散開長發,半躺在一塊大石上,把腳泡在溪水裡,一股涼意從腳尖直涼到頭頂,這種冰涼的感覺實在是舒服極了
小溪時緩時急地流淌著,水竄岩石,搖鈴擊鼓似的,動聽的水聲,清新的空氣,我有些陶醉,不由自主就閉上了眼睛感受著。
身邊的花草發出微微的簌簌聲,有人坐到了我的身邊,我沒有睜眼,因為鼻間已經聞到一抹熟悉的淡淡麝香味,是李世民,除了他,誰也不知道我會在這裡。
“明,睡了麽?”輕喃的低喚就在我耳邊,他的手指撫過我的臉頰,輕觸著我的嘴唇,大手溫柔地托起我的身子,讓我舒服地靠在他的懷裡。
玩心一起,我索性閉著眼裝睡,他的手也就繼續放肆地往下遊移,輕撫著我的脖頸,居然還得寸進尺地拉開我的衣領,摩挲著我的鎖骨。
溫柔的撫觸順著我身體的曲線一路滑過,我不由輕顫了下,他似乎低笑了一聲,灼熱的氣息隨後輕灑在我的臉上,脖子癢癢的,溫熱濕濡的唇貼著我的皮膚,徐徐地磨蹭著,慢慢地啃咬著,而那撫mo漸漸往下……我的身子也越發的敏感起來……
“不……”身上傳來一波又一波的燥熱,我實在裝不下去了,急忙睜開眼,一手抓住他蠢蠢欲動的手,一手推著他的肩,“你,你在做什麽?”
“醒了麽?我還希望你能一直裝下去呢……”不同於往日的平靜,李世民的藍瞳亮得像燃起了熊熊火焰,一眨不眨地凝鎖住我,“明,倘若你再不睜開眼,就別怪我為所欲為了。”
“你……”我推著他的肩膀,低頭看著自己已凌亂的衣服,慌得有些說不出話,“我……”
“呵,別怕,我不會真的強要了你……”他的手插進我的長發裡,輕輕地撥弄著,“我說過,我不會勉強你,除非是你自己願意……”
“哦……”臉燙得不行,又不敢抬眼看他,我隻好把臉埋進他的肩頸裡,乖乖地縮在他的懷中,“你怎麽會來的?事都忙完了麽?”
“恩,兵馬糧草均已籌劃妥當,起兵的日子也選好了,就在七月五日,由晉陽向長安進發。”李世民抬頭看著遠方,“我們謀劃的對策是:因勢惜力,發展自身,先取關中,號令天下。所以,取得長安是第一步。”
“的確,一旦取得長安,李家不但在地理位置上佔據了優勢,而且在政治上更是得天獨厚。”我想了想才說道:“李大人出身關隴貴族,在關中有很大影響,進入長安後,應當可以取得當地人士的擁護支持,同時,長安又是京都,再擁代王為帝,便足可號令天下了。”
“你說的沒錯,”李世民收緊了摟著我的手,接著往下說:“奪取長安是第一步;殲滅群雄、消除割據則是第二步。我們已經與突厥交好,牽製住劉武周,經略西北,以太原為根本已鞏固,再逐漸消滅關東、江南等群雄,進而統一全國。”
我往他懷裡靠了靠,“恩,基本方略是各個擊滅,先北後南。對不對?”
“對,你說的全中。”李世民低頭輕吻了下我的發頂,“你是要隨我出征,還是要留在晉陽呢?”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我當然要隨你出征了。”
“隨我出征可以,但不可再像先前那樣魯莽,”他正了臉色,抬起我的下顎,鄭重地說道:“明,你聰慧有余,行事卻過於衝動,倘若你再不知道收斂……”
“收斂?”我不服氣地頂了一句,“上次要不是我射斷了敵方的帥旗,汾陽城也不會那麽快就被攻下啊。”
“我知道,攻下汾陽,你確實有功,但是,”李世民深邃的眸子一轉,撥開散在我面頰上的幾縷碎發,“倘若可以,我寧願汾陽遲些攻下,也不希望你再冒那樣的危險,那種心膽俱裂的恐懼,我不想再受第二次……明,你明白麽?”
“我……我只是缺少臨戰經驗,多上幾次戰場,我保證……”我抬眼一看,他的臉色已變的有些難看,趕緊轉口說道:“我保證以後再不上戰場了,絕不會再衝到隊伍前面,也不會再擅自行動,一定老實地呆在營帳裡,哪裡也不會去。”
“你要真這樣老實聽話就好了。”李世民長歎一聲,將我摟得更緊了。
“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我看了看天色,就推開他,伸手去拿放在邊上的靴子和襪子。
“咚”的一聲,一把匕首掉了下來。
李世民撿起一看,“恩?莫非這是?”
我點點頭,“是啊,就是上次你射中孔雀屏風,贏回來的那把匕首。”
“呵……”李世民忽然笑了起來,“明,你知道什麽是‘雀屏中選’麽?”
“我當然知道了。”我隨意說著,“聽說你母親竇夫人才貌出眾,武藝超群,為了能選到武藝高強的佳婿,便在屏風上畫了兩隻孔雀,如果有人能射中兩隻孔雀的眼睛,那他就能娶佳人為妻了。許多射箭高手聞訊而來,可惜都沒射中。一天,你的父親,也就是李淵李將軍,他開弓搭箭,兩箭都射中了孔雀眼睛,最終抱得美人歸,也成就了一段佳話,這就是‘雀屏中選’的由來了。”
“如此說來,我也射中了那孔雀屏風,是否也能抱得美人歸呢?”李世民仍是笑著,他半蹲在我身前,定定地望著我。
“我,我怎麽知道……”我覺得臉又開始熱了起來,連忙轉頭不去看他,將腳從溪水裡收了回來,腳濕漉漉的,靴子只能等一會再穿了。
李世民看了看我,忽然單膝跪下,捧著我的左腳,扯著他長袍的下擺為我擦拭著腳上的水滴。
“你……”我怔了下,感到他的一雙手是那麽的寬厚、溫暖,一股從未有過的強烈感覺從腳底直躥上來,全身的血液就像沸騰了似的,不停地翻湧著,心跳猛然撞擊著胸口,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本能地往回縮著腳,他卻拽著不放手。
擦好了的左腳被輕輕地擱在他的膝上,李世民仍是屈一膝半跪在地下,又捧住我的右腳,慢慢地擦拭起來,他笑著說,“你的腳很好看呢,像是用上等白玉雕成的……”
等我的腳都幹了,他再細細地為我穿上襪子,套上靴子。
我震驚地低頭看著為我擦腳、穿靴的人,他就這麽跪了下來,跪在了我的面前,大手牢牢地托住了我的腳。為什麽?他為什麽要做這種事?為什麽要用這樣一種方式?一個男人可以這麽輕易地向一個女人下跪麽?何況他是那麽驕傲的一個男人……
“世民,你,你這是為什麽呢?”我呆望著為我穿好靴子,站起身來的他,“為什麽要幫我穿靴?”他根本沒有必要如此做啊!
“需要有緣由麽?”他淡笑著,將我拉了起來,手指撩著我的長發,“只是想,所以就如此做了。自然而然地,我只是想為你這麽做。”
“只是想如此做而已?所以, 根本就不需要理由……”我喃喃地重複著他的話,思緒仍是一片混亂。
“明,你是我的,只是我的……”他垂下頭盯著我,低沉的語調,泛著一絲溫柔與堅定,“費盡心思才能得到你,我決不會輕易放手……”他張開雙臂,將我緊緊擁在懷中。
他的話讓我身子忽然一顫,胸口有股熱流,像在證明著什麽。不放手麽?他是如此的霸道與強勢,心裡隱隱浮起一絲不安,有什麽地方不對麽?為什麽我會這麽不安呢?有時候得到並不是一件好事,那沉重得讓你難以回報的感情或許會摧毀一個女子所有的意志和自由。
但我已無法靜下心來思考,因為他的唇印上了我的,靈巧地舌輕易就進入我的唇內,與我的舌糾纏在一起,男性的麝香氣息環繞在我的周圍。一陣昏眩襲來,腦中一片空白,意識有些飄然,似乎連身子都要飛起來了,仿佛整個人都漂浮在雲端上,夢幻般的美。
手,緩緩地攀上了他的背,此刻,我只能隨著內心最真實的想法,回應著他,粗重的呼吸與劇烈的心跳是我唯一能聽見的聲音……
有種真相,我寧願看不到,陷落原是一種美妙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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