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聲音沙啞,語氣威嚴,想來身份高過兩人,王大飛與李行善立刻都不再說話。靜了片刻,那聲音才道:“……剛才,我已大致察看過了。大廳建造得很奇怪,這裡又是莊主主宅,想必如有秘密,秘密定在此處。咱們前天的行動,乃是偷襲,事先天龍莊毫無察覺,如果他們真有‘四龍玉炔’,也來不及隱藏。方才我查看之下,居然發現這四根柱子有些奇怪。”
“對呀!每根柱子都雕了四條龍呢!嘖嘖……真是大逆不道,比咱們佔山為王的還要膽大呢。”李行善讚歎不已,也不知是嘲諷還是敬佩。王大飛立刻粗聲道:“對個屁!雕龍的柱子多得是,雕四條龍的也那個什麽見不鮮的,有什麽好讚的!真是小孩子家沒見過世面,傳了出去,丟光了我老人家的大臉!”
那陌生聲音道:“王二住口!”王大飛立即又沉靜下來。過了片刻,那陌生聲音道:“恩,看來的確是有些奇怪。好,我們還是試上一試的好……,你們各抱緊一根柱子,把柱子向左轉動,我轉兩根。”
“那怎麽能轉動?”王大飛又粗聲說道,看來是個天生的“杠子頭”,稍停一下,忽然高興地說道:“看!我說對了吧!真地轉不動呢!”那陌生聲音道:“那就向右!”
“哈!動了動了!”王大飛的聲音剛一傳出,錢三和武才揚突覺一陣天搖地動,耳中隻聽李四驚呼道:“糟糕快逃!哇!天要塌……,咦?”“啪嗒”一聲,那三人已齊叫起來,“玉牌!玉牌!”晃動的感覺也同時消失。黑暗中一隻小手摸了過來,錢三拉住武才揚的手,隻覺武才揚的小手正在顫抖,知道方才那震動嚇壞了武才揚,伸手把武才揚攬過來,抱於懷中,拍拍武才揚的頭,以示安慰。
隻聽三人齊叫道:“玉牌!四塊!”稍停一下,王大飛的粗聲道:“真奇怪,怎麽會有四塊一模一樣的玉牌呢?哪一塊是真的?”
那不知名的聲音道:“看來都是真的。玉牌白裡點紅,皆有淡淡血絲匯為龍形,背面又都有‘四龍玉令’這幾個字……”忽然停下不說,仿佛覺得不對。李行善連聲道:“對對,想那‘四龍玉炔’的‘四’字當然指的是四塊,玉是玉,玉上也有龍,至於那令嘛,傳說無論誰得到了‘四龍玉炔’,都可以號令天下。”
“不對吧?”好抬杠的王大飛呵呵傻笑著,“寨主是讓咱們找‘四龍玉炔’而不是這‘四龍玉令’,這四塊玉牌上每一塊都有四條龍,四塊就有了十六條龍,要叫也隻能叫‘十六龍玉炔’――咦!真難聽!――再說,它要真能號令天下的話,天龍莊不早就號令天下了?!”李行善陰森森道:“王二,這也不對那也不對的,你遲早要後悔的!”王大飛哼道:“李四!想找死嗎?”“啪”的就是一響,想是不知打了李行善一拳還是一掌,李行善痛呼一聲,卻以哀求的聲音叫道:“馮林主,你看……”
錢三心道:“哦,原來他是呂梁山的‘鐵掌毒劍’馮立威,不是黑風寨寨主。”呂梁山群匪中,以“老鴉林”一乾群匪最為勢強,林主“鐵掌毒劍”馮立威在“綠林七十二股煙塵”中排名於前三十名內,呂梁山群匪向來以他為首。在江湖中馮立威也聲名顯赫,錢三自問與他交手勝負兩可,但若連“老鴉林”也歸附於黑風寨下時,那黑風寨看來一定換了寨主或是寨主有了奇遇,武功進境一日千裡。
半晌才聽馮立威“晤”了一聲道:“別吵,王二說得有點道理,讓我想想。”王大飛與李行善應了一聲,而後是腳步聲忽左忽右,忽南忽北,想來兩人閑著無聊,走來走去。想是這一向不甘寂寞,隻過得片刻就忍耐不住,王大飛道:“喂!李四!”李行善沒好氣地道:“叫你爺爺做什麽?”王大飛罵道:“你個*找死啊!”李行善頓時沉默。王大飛道:“好了,別站得有那麽遠就那麽遠,好象老子真要宰了你似的。你倒給老子說說,這‘四龍玉炔’的故事究竟是怎麽來的?”李行善鬥氣道:“我不說。”王大飛道:“嘿,給你個臉你倒上屁股了,這‘四龍玉炔’的故事還是你說給寨主的,咱哥倆的關系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再不說老子可就真急了!”
“好好我說我說……”李行善急忙道,無疑他平素怕極了王大飛。馮立威插口道:“哦?原來你竟知道‘四龍玉炔’的來歷?快說來聽聽。”
“人人都知道‘四龍玉炔’的名字,但江湖中若想找到知其來歷者,卻難上加難。”一聽到連馮立威也向自己詢問,李行善的聲音裡頓時充滿了自豪,卻又故意賣著關子,“……看在咱們兄弟一場的份上,把這個故事講給你們倒也無妨,但你們卻須得發誓不向其他任何人提起!”馮立威道:“放心吧。”王大飛道:“好好好,老子回家後連婆娘也守口如瓶。”
錢三本是盼望這三人快些離開的好,如今卻也有了好奇之心,想聽聽它的來歷。隻聽得李行善先是乾咳了兩聲,清清嗓子,做足了準備工夫,這才宛若說書先生般“啪”的一聲不知在哪裡拍了一下,道:“話說當年……唐末之時,天下大亂。天下的武林人士組成了一個統一的聯盟,叫做‘武林盟’,盟主自號‘玉皇大帝’,依據盟中武林人物武功的高低,劃分為三界,把便是當今熟知的‘大羅真仙’、‘武林’、‘江湖’。‘仙界’中前輩的諸種故事,流傳至今,便成了凡夫俗子口中的神仙故事。而武林之中,卻好象春秋戰國一般,毫強林立,哪似如今的武林,沒落不堪?”
“啪”的又是一響,李行善接道:“卻說其時武林形勢,殺機隱伏,人人不甘為臣,人人爭為‘天下第一’,於是乎‘第一山’、‘第一洞’、‘第一堡’、‘第一幫’、‘第一會’、‘第一教’、‘第一莊’、‘第一派’……,林林總總,不下上百個第一,甚至還有個自稱‘第一無能’的。在這林立的‘第一’當中,有一個叫做萬能谷的‘天下第一谷’,谷主號稱‘萬能人’……”
王大飛笑道:“呵,比俺還能吹呢。”馮立威道:“別插嘴!”
“……那‘萬能人’窮其一生,創出了實用猛烈、包羅萬象的‘萬能武功’,把個‘武林界’鬧的是天翻地覆,直接威脅到了武林盟盟主‘玉皇大帝’的地位,(王大飛道:這個玉皇大帝,就是神仙玉皇大帝吧?馮立威道:叫你別插嘴!)於是‘玉皇大帝’便暗使毒計,驅使另一個‘天下第一’,叫做黑血島的‘天下第一島’,與它火並,且放出流言,說道萬能谷內武功秘籍堆積如山,金銀財寶猶如糞土,美女如雲……,(王大飛呵呵道:“俺喜歡美女!”馮立威道:“我都要!呸!叫你別插嘴!”李行善道:“有了財寶當然就有了美女,我喜歡財寶。”王大飛馮立威齊聲道:“快說快說別羅嗦!”)……致使凡能自稱為‘天下第一’的,無不為之心動,全部參加了圍殺。天下第一谷自此覆滅。”
“……怎麽不說啦?”王大飛道:“然後呢?”
“然後故事就走上了老套。”李行善道:“萬能谷滅亡了,萬能谷的後人成長了起來,武功大成,開始復仇,並重建了萬能谷、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把武林盟攪成散沙一團,後來又擴充實力,終於擊敗了武林盟。”
“沒了?”王大飛問。
“本來故事到這裡就該結束了,”李行善歎口氣道:“可是,萬能谷卻還不滿足,把勢力擴張到了海外,征戰不休,若乾年後,雖然已經征服了海外的各大勢力,自身勢力卻也沒落。最終它遭到了天譴,全部僅存人手死得一個不留,但它在自知數十年內無法恢復元氣時,為了再度複興,留下至寶‘四龍玉炔’,傳言誰若能得到它,便立刻得到毀滅天地的無上神功,富可敵國的龐大財富。”
靜了片刻,王大飛道:“完了?”
李行善道:“這回是真的完了。”
王大飛失望道:“這故事一點也不動聽。”
這句話倒說中了錢三的心事,他也覺得講述的未免太過於簡單,聽完了整個“故事”後,除了知道“四龍玉炔”來源於那個什麽“天下第一谷”外,幾乎沒有其他任何進一步的資料,但無論如何,總比只知道“四龍玉炔”是數百年來武林中流傳著的神秘異寶要強。
忽聽得王大飛驚訝萬分道:“咦?奇怪!四塊玉牌怎麽拚成一塊了?……呵!龍動了!龍動了!……哈!你看背面的字變成了‘四龍玉’三個字!……哇!俺明白啦!這就是‘四龍玉炔’!――那不是‘四龍玉炔’而是‘四龍玉――缺’!那個‘炔’字是個‘缺’字!”李行善道:“嘻!別說你小子還真有點道理呢!――呃!”忽然發出了半聲慘叫。
“砰!砰!”沉悶的兩聲在李行善半聲慘叫發出的同時響起,王大飛也慘叫一聲,“啊!……你!馮!”卻是隻說了這兩個字,便再無半分聲息。錢三一怔,立刻想到乃是那“鐵掌毒劍”馮立威一見異寶,頓起吞沒之念,出手殺了王大飛與李行善兩人。果然又聽馮立威陰陰一笑,自語道:“嘿嘿!寧為雞首,不為牛後,無論這是否真的‘四龍玉炔’,咱家都要試上一試!兩位兄弟,莫怪做哥哥的心狠手辣,實在是自從有了黑風寨後,我這呂梁之主的身份,從此煙消雲散之故。你們既是不把這數十年交情放在眼中,我馮某也就早沒了你們這兩個兄弟!”
他還在那裡喃喃不休,武才揚卻已忍耐不住,低聲罵道:“陰狠毒辣!卑鄙無恥!”
“――什麽人?!”馮立威大喝一聲。
錢三一驚,急忙捂住武才揚口鼻。他倒並非一定怕了這“鐵掌毒劍”,但此刻覆滅天龍莊的人手勢力不明,有多少人實是難以測知,一旦被發覺,即使自身能僥幸逃脫,武才揚卻一定保不住。豈知馮立威喝聲剛止,一個粗狂聲音突然低聲笑道:“憑你‘鐵掌毒劍’,還不配問!”說話聲中,砰砰當當的交擊聲不絕於耳,突地一聲慘叫,馮立威呼道:“你是……朱……婆……龍……”便已無聲。錢三心中駭然,不知這“朱婆龍”又是何方神聖。 但此人既然能在數招內殺了“鐵掌毒劍”馮立威,自是絕非尋常人物。當下不敢發出半點聲息,卻知武才揚不會再冒然出聲,放開了捂著武才揚口鼻的手。
廳內也是聲息全無,不知那叫朱婆龍的是否已經離去。片刻之後,隻聽得許多人湧進湧出大驚小怪的聲音,吵吵嚷嚷一會兒,都得出了馮、王、李三人乃是互相拚鬥而亡的結論。不一刻,又進來一人,發號施令,一面令大家仔細搜索廳內,看三人是何原因竟要自相殘殺,一面令人將三人屍首抬出掩埋,更著重強調不要放過了廳內的任何值錢物品。
直到萬籟寂靜,已是亥末子初,到了新的一年。
錢三思恃片刻,輕聲道:“小羊,你在這裡好生待著。我去尋些吃的回來。不要發出任何聲音。”武才揚耽心地道:“師傅,那些人……還在。”錢三道:“無妨。滅莊時他們有高手在,此刻村裡已沒有了高手,這些人也已勞累了一整天,覓地休息去了。憑為師的武功,應付他們是綽綽有余。不過,此地雖是隱秘異常、尋常人難以發覺,但你若是再弄出了響動,那無異於自暴身形……”
武才揚小聲道:“小羊方才錯了,無論外面發生了什麽事,小羊都不再露出半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