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堅沉吟片刻,“如今局勢混亂,珠寶難換金銀,錢莊信義無存,這十五萬銀貴莊定是要現銀。欲湊齊十五萬銀以本幫而論,怎麽也得十日以上。可否先看貨?無論玉璧在何處,區區保證看貨後一日之內將現銀押至指定地點。”
姬踏雪緩緩點頭,道:“請少幫主隨賤妾到樓下……”
“大先生竟隨身攜帶?”柏堅目光一亮,“如此甚好,――請。”
踏雪一揚右手。
一道電光,隨之而出。
電光激射“老不死”賈掌櫃,姬踏雪的手中刹那間已經多了一柄七尺軟劍。這刹那,六仆一齊動手,電光交錯,六人手中皆現出一柄六尺軟劍,襲擊置身於“網內的丐幫五大高手。那看似隨時會舉步離開的雲龍姬蒼野,手中也突然多了柄兩尺短刀,遙劈“縛虎手”柏堅。
天龍莊二主六仆動手前毫無絲毫征兆,出手的招式也平凡無奇,但卻其快如電,根本不容有任何閃避之機。
“好家夥!”賈掌櫃怒叱一聲,二指挾向姬踏雪的軟劍,竟是以肉指來抗鐵器,豈知這看來毫無保留的一劍居然是虛招,銳風傳來,左右兩側已各有一劍襲來,卻是姬去惡、姬去殘兩人。他身形滴溜溜一轉,避開這兩劍,身後媚兒嬌兒歡兒三美婦已臉帶萬種風情,狀如撒嬌投懷送抱地遞來三劍,但白癡也知道假如受對方面上表情迷惑時,身上只會多上三個窟窿。如玉彭祖、迷糊蟲、天才婆婆、老化子四人也於這刹那被迫得毫無還手之力,每個人都覺得姬踏雪一劍刺來不得不全力迎接,卻在還手的刹那發覺那一劍乃是虛招,而緊隨來的五劍卻凶險之極,待到好不容易應付妥當時,又赫然發覺自稱“心慈手軟”的姬去凶軟劍已到近前,再無半分圓轉余地。
“哧”一聲,血光四濺,丐幫五大高手居然同時無法避開這最後一劍,被姬去凶看來隻是一刺的“劍”同時傷到五人。所幸丐幫五大高手也絕非名不符實之人,盡管被劍刺到,卻也在最短時間內把握到虛實,身形帶動,隻受了皮肉之傷。
同一時,“縛虎手”柏堅沉喝一聲,雙掌一幻為七,“當當”七響,姬蒼野明明遠在丈余外的短刀竟是和柏堅肉掌接實,而柏堅的肉掌倒不似肉掌,反似金鐵。
這隔空交擊的第一招方一結束,柏堅雙掌已變為一拳一掌,“呼”一聲,左手拳拳影暴漲眨眼間到了姬蒼野眼前,右手掌隨之撫動,呼嘯聲中狂瀾席卷姬蒼野,竟是拳影為虛,掌風後發先至為實。
“好一招‘西北風’,果然不愧後起第一人之號。”姬蒼野口中急急讚道,短刀再劈第二刀,左手掌卻一牽一送,竟將那無形的掌風當做有形之物般送向柏堅。
這掌力挾二人真力之合,縱使以“縛虎手”柏堅之能也不得不旋身閃避。
掌風眨眼便到牆壁處,“咯啦”一聲,柏堅背後臨街牆壁已凹進一層,拳風似是被阻了一阻,但姬蒼野反送的第二股真力已到,“轟”一聲,一片七尺見方的牆已化為粉碎,臨街這面,頓成一道不設防的通路。
“告辭!”姬踏雪輕叱一聲,一劍連擊五人,六仆六劍也隨後而到,丐幫五高手閃退的刹那,姬踏雪的劍、姬蒼野的刀,六仆的第二輪攻擊已全部射向“縛虎手”柏堅。那同時姬去惡長嘯一聲,嘯音帶動八仙桌上堆積幾至大梁的十五硌人高鍋盔,一時間二層酒樓已滿是毫無軌跡的鍋盔飛舞,待到“縛虎手”柏堅避開連串襲擊,避開沒頭沒腦砸來的數十張臉盆大鍋盔並與承受同樣鍋盔砸身際遇的丐幫五大高手面面相噓眼望滿地鍋盔十五張八仙桌一百二十隻凳子無一幸存的狼籍局面時,隻聽得馬嘶人喝,向街面一望,但見兩輛篷車已分馳南北,眨眼便自眾人視野中消失。
“稟少幫主,天龍莊諸人業已衝入死亡線。”
孟庸才、孟少俠二人同時出現於樓梯口,恭身說道,對二樓的慘淡場面卻望也不望一眼。
柏堅冷冷一笑:“天龍莊也不過爾爾,傳令下去,放出真正的丐幫中人!”
庸才、孟少俠兩人恭身而退。
酒樓上六人相視而望,發覺眼中都已有了少許懼意。
――方才那刹那,假如天龍莊幾人不是一心想逃,而是全力一拚呢?
※※※※※
七騎當先開道,紅車隨後。
大道上,卻突然衝出一個衣著肮髒、衣衫襤褸的老叫花子,一眼瞥見了紅車,登時急速迎出,惶急叫道:“雲龍――有詐!”但七騎一心突圍,哪肯多聽多想,一聲沉喝,七騎已射出七箭,篷車內,也同時射出彩光三道,“叱叱”兩響,那老叫花子雖是盡力躲避,但天龍莊鐵衛的箭法當世披靡,篷車內射出的暗器更是速若閃電,那老叫花子雖是避了幾避、閃了幾閃,可惜身形畢竟依然呆滯,“奪奪”兩下,已有一箭及一枚暗器射中,“砰”然一聲,老叫花子飛將出去再重重砸落,眼見是腦漿崩出,再也不能活也。
紅車停也不停,繼續前衝,一名須發皆白雙手卻白皙如玉宛若處子的高大老人突自一間雜貨店內飛出,“通”一聲,砸在篷車頂上。“奪奪奪”三響,車頂冒出三支利刃,利刃一穿即縮,篷車繼續衝出,老人卻已渾身染血,跌落街頭,勉強蠕動兩下便再也不見動靜。
篷車已接近巷口,開路七騎卻馬慘嘶、人無聲,突然間已墜落於道路兩側,七馬也慘嘶聲中踉蹌而倒。車夫“駕”一聲響,八駿馬所拉篷車生生止步。七馬七人因何而亡,竟看不出絲毫睨端,車夫凝目四望一眼,方待揮鞭驅車以逃離險地,心中突驚,下意識地向天而望,一名一身紅裙的老婦突自空中墜落,手中緊握一支短劍,看來竟是舍身一刺。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怎的此人身形看來甚是古怪的念頭,手中長鞭卻已下意識地揮出,鞭稍一饒一卷一拉,居然毫不費力地卷住老婦那顆碩大的頭顱,而這一拉之力,那頭顱也就應鞭而飛,看來這老婦竟是毫無半分反抗之力。
“糟糕!中計了!”車夫自語一句,心神凜然一驚,目光陡然射向隻有十丈便可到達的巷口,眼中的恐懼竟無法自持地達至極限。
一名身著灰布僧衣、頭戴鬥笠、難見容顏的僧人,正自巷口緩步而來。這僧人身形瘦高,肩負一隻背囊,左手持杖、右手捧缽,行走起來安詳沉穩,卻又似不在行走,而隻是浮於半空。
“神……”車夫驚叫一聲,知曉篷車再不能做逃生之用,手中長鞭陡然揮出,刷一聲,帶出銳風一道,斬向束縛八駿馬的韁繩,以期車內主人可立即飛身上馬,逃出生天。
那僧人突地以手一撐鬥笠,兩道銳利的目光射出。
目光射向車夫的正心處,一股血箭,突然由車夫正心處標出。
長鞭劃過,八駿馬的韁繩登時有一半被劃斷,但疾轉風車般的長鞭卻陡然軟了下去,車夫也身子一歪,倒在車轅,至於那“神”字之後想說什麽,卻已時不予我。
“莊主速走!”篷車內飛出媚兒嬌兒歡兒三美婦,出車的刹那手中已各射出如雨彩光,籠罩各方,她們雖不知來敵為何方神聖,但既然禦者已決定放棄篷車,顯是知道篷車再不能做防禦之用,唯有先攻為上,以換取莊主逃亡的時間。
“阿彌陀佛!”僧人高宣佛號,已到近前。
“大師是……”三美婦神色慘變,於這刹那間已想起此人是誰。“莊主快!”三美婦同聲急叫,護住篷車。
“退開!”雲龍姬蒼野沉叱一聲,握刀而出,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緊了僧人的鬥笠。三美婦花容慘淡,也盯緊了僧人的鬥笠,卻身形移動,護在姬蒼野身前。
“交出‘四龍玉炔’,饒你不死。”僧人聲若洪鍾,語氣安詳,宛若勸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姬蒼野緩緩舉刀,凝神戒備,隻一晃身,便正面相對僧人,竟是不做逃亡之想。口中說道:“前輩,‘四龍玉炔’本是子無需有之事,天龍莊不問世事已久,前輩也早已不覆紅塵,何苦再生塵念?”僧人托缽低聲緩緩道:“阿彌陀佛。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貧僧行年八十有二,尚有陽壽二十八栽,實在是不願就此身亡,是故也惟有求得‘四龍玉炔’。二小姐主持天龍莊已久,當知此禍避無可避,隻是遲早,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施主之父與貧僧交遊甚久,貧僧實是不願故人之子亡於手下。但若施主不知進退,貧僧也隻好對不起故人了。”
姬蒼野無奈道:“前輩,那‘四龍玉炔’真地不在晚輩手中,我天龍莊也並無此物,這飛來橫禍,實不知是受何流言之累。”
“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施主既已殘殺老化子、如玉彭祖、天才婆婆三位丐幫高手,天龍莊覆滅之日,也不遠矣,還是交出‘四龍玉炔’,隨貧僧出家為善。”
姬蒼野一怔,方才雖知有幾人死於護衛手下,卻根本未在意,回首一望,但見街心處三具屍首歷歷在目,正是老化子、如玉彭祖、天才婆婆三名丐幫不世高手的屍身。面色不由陡變,轉望僧人顫聲驚呼:“圈套!丐幫中人根本未到!”
他心神稍分,僧人已一掀鬥笠,兩道銳利的目光如刀般射向姬蒼野。
這目光由姬蒼野眉心處始, 筆直向下,便似以一柄砍山刀施展一式“力劈華山”一般。姬蒼野促不及防,陡覺寒意湧來之時,那僧人業已重新維持原姿態。“……你!”姬蒼野指向僧人,一字出口,手中刀突然墜地,他的人也從中裂開,漫天血光中,整個人齊齊地裂為兩半,分向兩旁墜去。
威名赫赫的姬蒼野,竟一招未發,隻被僧人“看”了一眼,就裂為兩片而亡。
媚兒嬌兒歡兒三美婦遭此驚變,不禁一齊驚呆。“主人!”媚兒哭叫一聲,撲通跪倒。
僧人高宣佛號,“南無大慈大悲觀世音,三位女施主,這便請起――”鬥笠突然間飛落,目光向三女各望一眼。
這一眼便像一張網鋪天蓋地地罩來,三女神智忽迷,竟行向那僧人,一個個毫無半分淒容,神態間竟充滿了喜悅。
僧人呵呵一笑,喃喃自語,“久聞依人、投懷、送抱三嬌娃儀態萬千,今日一見,果然滿意。”笑呵呵地在走到身畔的三女身上各摸一把,神情滿意已極,“恩,柔若無骨,大抵半年內可以不必再尋新人了。”語聲一頓,口宣佛號,寶像莊嚴地向前大步行去。三女緊緊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