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日,黑雲壓城,寒風驟起。
前一天早上,水影拿出兩張銀票命人送到安寧巷路家,兩張銀票加起來是紋銀一千三百兩。水影的職司是太學院東閣司教加少王傅兼晉王府司殿,階位分別是四階和五階,根據蘇台的朝製,身兼兩職並不能支領兩份全額俸祿,而是比單個職務高,比兩份全額低。水影的俸祿全部折合成銀兩是年俸九百兩,不過朝廷發俸並不是全發銀兩,其中一大半是米、布匹、車馬、仆傭等,現銀則是每年四百兩,一千三百兩紋銀相當於她整整三年的全部現銀收入。晉王府的侍從代替水影給路家送銀子並不是第一次,這位路家的主人曾在后宮擔任女官,位階也不算低,水影被蘆桐葉帶出映秀殿的時候,路家的小姐正是蘆桐葉的上司。路姑娘二十四歲成婚後出宮,先放外官,但是不久後因得罪上司被人誣告後降職,沒多久她又染上重病,雖然被救回來,從此身體羸弱,時常纏綿病榻,仇家又彈劾她已經沒有體力完成官員的責任,於是解官歸田。其後這個家族連著倒了幾次霉,又牽扯到丹綾之亂,傾盡家財才保的性命,從此家道敗落,連溫飽都不能保證。
路姑娘在后宮的時候為人寬厚,對水影沒有什麽苛刻舉動,水影受皇恩寵愛之後別人到她面前嚼舌頭,想要從她那裡得到些能扳倒水影的秘聞,她也只是淡淡的回答說:“我是個沒有慧眼的人,所以實在沒有關心過一個尚不入等級的小宮女的言行舉止,但是能為陛下恩寵,想來是一個端正可靠的人。”
路姑娘落魄後,蘆桐葉和水影都時常加以接濟,不過過去水影總是送現銀,也就是二三十兩,最多一次是路姑娘病情惡化,需要很貴重的藥物調理,她一次派人送去一百多兩,另加珍貴藥材若乾。
這一次一出手一千多兩銀子,受命的宮人大吃一驚,對水影說:“司殿大人這是做什麽?您並不是家底豐厚的人,這筆錢拿出去,您自己只怕都沒有積蓄了吧?”水影笑笑說:“路家的女兒已經長大成人,很快就到需要用錢的時候了。你隻管送去,不必多話。”
當天晚上路家的夫婿來到晉王府求見,水影接濟了她們七八年時間,這家還是第一次上門。水影隻當他們是看到那麽大一筆錢來拒絕,便讓夫婿日照去接待。沒多久日照來找她說夫人還是親自見一見為好,於是將來人請入。這位路家的夫婿比妻子年長一歲,出自於官宦人家,出嫁的時候妻子是前途無量的貴族子弟,其後跟著這一家一起風雨飄搖歷盡艱辛,四十不到已經發含銀絲。見了水影躬身行禮,兩相說了些問候的話後,看看左右做出請她屏退眾人的表情。於是隻留日照在旁,那人道:“我家夫人看到大人送來的銀票後說‘京城日內必有大變,且牽連無數人身家性命。少王傅這已經可以說是在托付後事。””
水影微微有些吃驚,過了一會兒道:“路夫人敏銳依舊。”
此人拿出銀票雙手呈上,搶在水影之前道:“這些年來我們一家全靠您和蘆夫人接濟,我們全家人感恩戴德。大人身當變故由為路家著想,更是難得。不過,我家的女兒瀾兒已經長大成人,她喜武不喜文,幸而得到蘆家教導又還算勤奮,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王傅不棄,讓她在您身邊伺候。將來若有機會,請王傅提攜。”頓了頓,又道:“若能在王傅身邊得一碗飯吃,不敢再要贈與。”
水影猶豫再三,又說你們既然知道我將要做的是要命的事情,何必現在將孩子送過來呢,等到一切安定,我一定介紹你家小姐進軍中。那人搖了搖頭,低聲道:“夫人說了,若不能相隨於危難,王傅要那孩子何用?”
而今,十六歲的路瀾站在晉王府最高階女官的身後,身上佩戴著長劍,她忍不住一遍遍去摸劍柄。屋外風雨交加,屋內濟濟一堂。其中除了蘆桐葉等少數幾個人外的面孔都是陌生的,縱然來的時候母親已經有過囑咐,聽到談話的內容還是心驚。
路瀾時不時偷眼看看正坐上的花子夜,心想“正親王並不是很可怕啊——”。此時聽到一個人說:“殿下,我們能有多少人?”然後,她剛剛侍奉的主子道:“正親王府侍衛家將能有五百余人,加上晉王府侍衛、西城家家丁,又有兩三百人。另外,景王能動用一些端孝親王府的侍衛,全部加上,受過訓練的士兵大約有八百多人。”
“還是少了些……丹少將軍那裡怎樣?若是丹伯爵願意幫忙,她手上有幾萬人。”
蘆桐葉搖頭道:“我與她談過,她說專心守城,並無旁騖。”
眾人搖了搖頭,又有人說:“嘉幽郡王呢?我們的殿下以身家性命保她,她總不能置身事外,她手上——”
“不可——”說話的又是水影:“嘉幽此人高深莫測,還是不要與她聯絡為好。”
“可是八百來人實在是少了。”
話音剛落一個年紀三十來歲的男子低聲道:“八百人其實也不算少。京城兵馬雖多,而今都集中在城外,宮內禁衛軍只有兩千人,且沒有皇帝詔命禁衛軍不能進后宮。后宮侍衛加起來不到五百人,有八百人,足夠壓製。”此人聲音低沉,神態舉止裡透著一種壓抑的恭敬,路瀾並不知道,這是后宮宮侍特有的氣質,而這個人就是現今的后宮宮侍長。此人現年三十二歲,與日照同一年進宮,一同受訓,也是換貼的異姓兄弟。
房內眾人相互看看,彼此點點頭,又一人笑道:“后宮五百侍衛,到時候我把人盡量調開,棲凰殿、慈寧宮、慈心宮、倚鳳殿的當班統領都是我的心腹人。所以,不是八百人,還要加上我們后宮侍衛至少兩百人。”這個人是現任后宮侍衛統領,她是蘆桐葉手把手帶出來的,又曾在水影手下,對這兩人既敬佩又感恩,蘆桐葉在她面前一透出點口風,那人立刻答應,並說:“蘆姐姐參加的事怎能少我?”
外面風雨更急,樹枝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花子夜忽然站起來,沉聲道:“各位,勝敗就在明日。花子夜無心凰座,但不忍看天下分崩離析而聖上不問民生。明日之事乃是要殺家滅族的,讓各位牽扯在內,卻又不能允諾各位將來的富貴,花子夜深感愧疚。”
他話沒說完,西城靜選站起來道:“殿下何出此言?我等也不是為了富貴才跟隨殿下!”
“行了,”水影微微長身,止住眾人,沉聲道:“明日酉時,蘆桐葉帶正親王府、端孝親王府、晉王府等全部八百人分批進宮,替換宮內衛士。待到起更,皇宮下鑰後,立刻動手,控制棲凰殿、慈寧宮、慈心宮、倚鳳殿。拿到兵符後——靜選,你與景王殿下立即到五城兵馬司,統率照理是殿下的人,可她若是反抗——立殺之!”
又望向后宮那兩人:“宮門與后宮之事就拜托二位。”
“王傅放心,下官誓死完成。”
如此又討論了一陣,眾人分批離開,花子夜披上鬥篷也準備回王府最後安排,水影上前兩步拉住他道:“殿下……”
花子夜苦笑道:“放心,既然到了這一步,我絕不會臨陣反悔。”
“不,還有一事要請殿下出面。”
“什麽?”
“明日事成之後要想讓京城內徹底太平,不動用軍隊是不行的。所以,琴林家那裡還是要靠殿下去說。”
“她們……她們二人如何肯……陛下是琴林映雪的親外甥女,她們家的富貴都在陛下身上,而我們……”
“陛下固然是琴林映雪的親侄女,殿下也是他的親外甥,還是葉芝的女婿。葉芝是最懂得為自家盤算的,京城如今岌岌可危,能夠另外有一條安身保命的路,她們還會死抱著皇上麽?不過,千萬不能讓拂霄知道。拂霄聰明精細,又死忠聖上,她留在永寧城中終究是隱患,最好讓映雪把她調開,讓她出城幾天。所以,還是要殿下出面,勸說您的嶽家審時度勢。”
花子夜在門邊站了好半天,點點頭:“本王盡力而為。”
“殿下——”
“本王明白,若是那兩人不肯,本王不會讓她們活著出正親王府。”
“縱然肯,也不能都出正親王府。”
花子夜點了點頭,開門走出,花子夜點了點頭,開門走出,門內,水影沉聲道:“殿下,明日彗星襲月,正合人主更替!”
十八日上午依舊狂風暴雨,攻守雙方都閉營不出。午後,雨收雲散,到了傍晚時分陽光照耀彩霞滿天。入夜,雲淡風清,星河輝映,神官們多日不能觀察星象,這一夜紛紛出門仰觀天象,期望從星鬥的微妙變化中解讀紅塵歲月。
當天,京畿所有夜觀天下的神官都看到了讓她們顫抖的天象——彗星長長的尾巴掃過月亮。彗星襲月,自古以來被視作重大變化,而且是關系人君的重大變化發生的前兆。聯想到這一年正月發生的日食,神官們又是一陣顫抖,忍不住要想:“這一定是國之將亡的預兆呢?”神官們強忍住竄過脊椎的驚栗,回到房中寫給春官官長和代理大神官的公文,通告他們觀察到了彗星襲月的異常景象,請朝廷有所準備。
當夜皇帝蘇台偌娜看了幾份奏章後沒有去玩招魂遊戲,而是召姚錦前來侍寢。圍城之後偌娜很少召妃賓,仿佛更願意將**與皇后虛無縹緲的靈魂共度。這日姚錦好不容易奉召,細心打扮了一番前來棲凰殿,皇帝卻懨懨的,和他東拉西扯說了一堆話,他也不知原委,只有盡力搭話。
到了二更半,姚錦勸說皇帝早些休息,以保凰體。偌娜點頭,兩人依偎著剛要往寢殿走,忽然聽到一些異常的響動。姚錦驚問原委,棲凰殿當值的女官說:“沒什麽,是一個笨手笨腳的丫頭摔了東西。”姚錦沒有在放在心上,偌娜卻停住了腳步,皺眉道:“摔了東西為何如此嘈雜?你再去看看。”
那女官應了一聲剛剛往外走,門外忽然跑入一人,撲倒在地道:“陛下,陛下不好了,不好了——”
兩人大驚,轉身往外看,那女官——便是引推薦神官而獲重用的禦書房侍書官趴在地上叫道:“謀反——有人謀反!”
話音未落殿門洞開,兵士們跑步的聲音疾風驟雨般傳來,蘇台偌娜一甩袖:“何人喧嘩!”隨著聲音一人大踏步走進來,身材高挑,一身鎧甲,姚錦沒有看過她,偌娜眼睛微微眯起,過了一會兒道:“蘆桐葉?”
來人一恭身,不發一言。
姚錦大叫:“侍衛,侍衛何在?快來護駕!”
皇帝一抬手,望著蘆桐葉道:“花子夜在哪裡?讓他自己來見朕!”
蘆桐葉沒有答話,倒是外面又一人進入,望定皇帝道:“正親王殿下在府中休息。”
“哦——他要朕的皇位,倒不敢親眼看著朕寫傳位詔書給他?”
水影也是一身戎裝,佩戴長劍,神色平靜淡漠,目光凝重,望定偌娜道:“陛下誤會親王了。正親王殿下無意染指凰座。”
偌娜在正中的座椅上坐下,雙手扶在扶手上,頭微微仰起:“那麽卿等所來為何?難道是永寧城破城,卿等要誓死保衛朕脫險麽?”
皇帝端坐殿內,神色自若,士兵們看著這份君威不由得害怕起來;水影神態如常,上前幾步道:“臣等請陛下下一道詔書——因病不能理政,詔命正親王花子夜殿下監國攝政,一切軍政皆暫由花子夜殿下做主。”
偌娜放聲大笑:“好,好一個監國攝政,花子夜不但要凰座,還要青史無暇。朕,不寫!”
“陛下不寫,臣願服其勞。”說罷朗聲道:“陛下身體不適,扶陛下入內。”然後拜倒在地:“躬送陛下——”
到東方破曉,大事已定。
這日清早永寧城許多居民都是被兵士們往來奔跑呼喝的聲音驚醒的,大家趴著窗縫猜測發生了什麽事。不過亂雖亂,可到了日頭高升,市集照開,官署衙門的大人們照樣坐著轎子騎著馬往來,人們也就稍微喘了口氣。
這日清早匯聚於朝房的大臣們沒有等到皇帝早朝,正議論紛紛的時候,內廷女官來傳旨說皇帝染病臥床,即日起由花子夜攝政,所有政令皆由正親王做主。暫時停朝,有事的到正親王府匯報。又傳花子夜令,讓六官官長到正親王府議政。
大司禮等出了朝房各自上轎上馬往凰歌巷走,琴林家的兩姊妹原本就沒來上朝。大司禮低著個頭往前走,直到被衛簡兩人追上。大司寇開口便道:“大人,您說這是怎麽回事?昨天早朝聖上還好好的,怎麽忽然……”
司禮沉著個臉道:“天有不測風雲。聖上年來身體不佳,近日又操勞國事,難免染病。”
“可就算是染病,也不用命花子夜殿下攝政,還下旨全權統轄軍政要務,這可是過去沒有的?”
“聖上的意思我們照辦就行了,何必想那麽多。”
幾人點頭稱是,三個人悶頭向外走,走了一陣那司寇到底忍不住,低聲道:“兩位大人,可曾發現今天街上兵士特別多?好像五城兵馬司的人都出來了。”
衛簡也道:“是啊,還有……兩位有沒有發現今天皇宮裡的侍衛生面孔也很多。”
司禮依然不發一言,過了一會兒,司寇小聲道:“宮門的侍衛首領……下官好像在正親王府見過。”
此言一出,三個人都打了個寒顫,過了一會兒,照容道:“多事之秋,少言慎行。”
轉眼到了宮門,大司禮先上車,衛簡和司寇由再說話,忽然兩家的家奴都飛奔過來,到主人耳邊嘀咕了幾句,但見兩人都變了臉色。兩人互相看看,過了一會兒司寇先忍不住,小心翼翼道:“下人說下官的家被五城兵馬司的人圍起來了。”
衛簡深深吸了口氣道:“彼此彼此。”
司寇又縮了縮脖子,扭頭小心翼翼看看皇宮,目光和一邊的侍衛對上又一個激靈,喃喃道:“變天了,變天了……這可怎麽辦好?”
司寇這兩句話翻來覆去一直嘀咕到進了正親王府,但見這一日府內充滿著一股凝肅之氣,到了正殿,見人來人往,外面站滿了侍衛,一個個神情戒備。幾人到了殿內向正親王花子夜行禮,偷眼一看,見他旁邊果然站著少王傅水影,旁邊還有好幾個人,都是朝廷四位向上的要員,看神情都很恭順。看來無論發生了什麽,現下在這裡的人都已經是“正親王一黨了。”
花子夜說了聲:“看座。”幾人坐下,目光又掃了一圈,發現大司馬琴林映雪坐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一臉的凝重。最靠近花子夜的地方還坐了一人,居然是許久沒有上朝的西城照容。
待到幾人落座,花子夜開門見山道:“昨天夜裡發生了一些變故,而今本王奉旨監國,處理一切軍政事務。”
幾人不說話,聽他又道:“本王計劃與蘇台迦嵐和談。今日找各位來,就是商量和談細節。”
幾人互相看看,過了一會兒大司禮道:“此時重大,不知道聖上……”
“聖上已將所有事務委托本王。”
“可是……”此人看看衛簡,見他也是眼觀鼻鼻觀心的姿態,猶豫了一下道:“聖上抱病,可否讓我等去探病?”
“是探病,還是信不過本王?”
大司禮一個激靈,不知道怎麽接話,這個時候衛簡微微抬眼道:“此事重大,若能親耳聽到陛下的意思,我們做臣子的也能放心。”
花子夜微微一笑:“有這個必要麽?”
十九日,蘇台花子夜以正親王名義頒布詔令,任命景王蘇台璟、白皖二人為正負使者,與迦嵐二度談和。和過去的很多事情一樣,蘇台花子夜的重要決定後總是有水影的謀劃。選用白皖是沒有異議的,但其余那個人是誰,或者說什麽人有資格代表花子夜和蘇台皇室去討價還價。首選其實應該是作為宗室長輩的端孝親王和代攝大宰之職的琴林映雪,然而前者得知花子夜發動了宮廷政變後痛心疾首,尤其是發現自己的女兒也牽扯在內,還瞞著自己動用王府侍衛,當天抓著拐杖追打景王。至於琴林映雪,她與迦嵐素有罅隙,要她去對方的營地,那和要她的命沒什麽區別。
斟酌再三,水影推薦了景王。不管端孝親王怎麽反對,怎麽憤怒,這位景王殿下早已作出了自己的選擇。景王這些年來也是一無所成,琴林家與端孝親王有矛盾,皇帝也看這個長輩不順眼,連帶著端孝親王的女兒也被打入冷宮。她已經三十多歲,太學院東閣考核的時候是第一等,先皇也頗為器重,可一天都沒有擔任過朝廷的職務,就這麽被養著,終日裡無所事事。好幾次景王請求朝廷給她些事情做,外放地方也可以,哪怕是抄抄寫寫也沒關系,每次得到的答覆都是:“王姐有什麽不滿麽?”每次都讓她和端孝親王一身冷汗。
景王與蘇台迦嵐的關系屬於不近不遠的那一種,與昭彤影倒是頗為友善,她出面身份合適,且絕對能不卑不亢。至於白皖,依然扮演保駕和和事的角色。
至於和談的條件乃是花子夜與主要官員們共同擬定,其後水影等又私下裡和兩個使者交流了一下意見。迦嵐自己也是蘇台皇室成員,因此“保全宗廟”這一條不用提;其他的關鍵是這樣幾條:不殺皇帝;禮遇花子夜和宗室以及不侵擾百姓。盡管這最後一條很多人也認為是多余,可水影說:“多余不多余都得提,不提百姓隻談宗室,會讓花子夜殿下被後代的史官笑話。”
宮廷政變後,花子夜每日更加忙碌,他最重要的是保證將軍權牢牢握在手中,不能讓永寧城內出一點亂子。幸好五城兵馬司官員都投靠了花子夜,而今京城大軍在城外,城內主要的兵力就是五城兵馬司的差役以及禁衛軍。禁衛軍統領也是后宮女官出身,宮廷政變那天沒有在宮內,第二天醒過來家已經被五城兵馬司的人包圍住。她拒絕與花子夜合作,並痛斥她背叛君王,人神共憤,要他速殺自己。花子夜默默地聽完,製止王府眾人的喝罵,下令將其解職,壓入天牢,然後重新任命親信掌握禁衛軍。
安定了城內,下一步就是讓城外的軍隊也投靠自己,這件事上花子夜很費了點功夫,最終也是聽從水影的意見,從嘉幽郡王開始。
蘇台丹綾被召入城,去見她的是水影。當知道發生的事情後這位嘉幽郡王瞪大了眼睛,倒吸了幾口冷氣才道:“花子夜也能做出這樣的事情……”又連連搖頭。最後她這樣說:“本爵原本就背叛過皇帝,再背叛一次世人也不會說什麽。好吧,我交出兵符,宣誓效忠花子夜殿下。若是其他幾位將領有異動,本王隨時奉詔鎮壓。”
到派出使者的時候,花子夜已經完成京城兵馬掌控,其間必定有誓死效忠皇帝,與禁衛軍統領一樣將花子夜罵得狗血淋頭的;也有暗自竊喜,忙著來討好“新主”,詛咒發誓要為花子夜拋頭顱灑熱血的。花子夜修煉得不怒不喜,不服從的也就是關押下獄,有些過份的,或者能夠起到殺雞儆猴的,則將其全家一起關押。其他態度曖昧的,以軟禁為主。
使者出城前往迦嵐營地的時候,水影則到了后宮倚鳳殿,去見宮廷政變起就被軟禁在殿內的秋水清。
宮廷政變當夜,秋水清發現的時候倚鳳殿已經被控制,看到皇宮內火把閃現,兵士們往來奔跑,倚鳳殿的下位女官和年紀小的宮人都害怕的縮成一團,有幾個還大哭起來。秋水清沉著臉站在台階上,冷冷的看著后宮風雲變幻,對於那些跑到她面前驚慌失措的人則用她一貫清麗而冷靜的聲音道:“怕什麽,事到如今,怕也無用。”然後訓斥哭哭啼啼的下位女官:“你們都是朝廷的貴族,家世顯赫,母親姊妹為國之棟梁。事到臨危都應當安若南斷方不負貴族之名,何況現在還遠遠沒有到臨危的地步!”對宮人則溫言勸慰:“你們隻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的變化無需掛心。”
水影到的時候秋水清剛剛爬起來吃過早飯,捧了本書在那裡朗朗而讀,一面一個美貌宮侍,一個磨墨,一個跪坐在那裡剝秋水清喜歡吃的山核桃。水影一進門見到這情景,又見秋水清頭髮隻隨便挽了下,沒有穿鞋襪,衣裙寬大,微微搖了搖頭,苦笑道:“女官長端得好消閑。”
秋水清一抬眼:“怎麽?我的大限到了?”
“女官何出此言?”
秋水清忽然將書丟到地上,上前兩步,指著水影的鼻子罵道:“你們這群背主求榮的混帳,國難當頭臨危發難,如此無恥還敢到我面前來?”
“背主是真,求榮未必。衛女官難道不知道國勢艱險,已到無可奈何?”
秋水清看了她半天, 怒容不改,又道:“即便如此,難道除了叛亂別無他法?你們……”
水影擺了擺手,截斷道:“卿且息怒。這件事水影既然做了,絕不後悔。不過,水影也知道女官是端方之人,所以……水影給你們衛家留清白名聲。我今日來只是看在兩家姻親份上告訴你一聲,令尊一切安好,你放心便是。”
說罷,轉身即走,秋水清上前兩步,忽然道:“後續如何?”
水影步子一頓,並不回頭,淡淡道:“請太皇太后下詔,廢偌娜、立迦嵐。”
九月二十一日,蘇台花子夜下令開城,迎蘇台迦嵐入城。
二十四日,太皇太后紫千帆頒布詔令,宣布偌娜數條罪狀,以太皇太后和宗室的名義,廢偌娜,軟禁於后宮長信殿;所有政令由蘇台迦嵐與蘇台花子夜統領。
二十六日,蘇台迦嵐下令緝捕並囚禁宮廷政變的主事臣子——西城靜選、蘆桐葉、水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