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生的事總是顯得很無常。轉眼之間,一切都將改變最初的設想,或是,最初的夢想。
車禍發生了。在距學校的最後一個十字路口,我坐的這輛公車狠狠的翻在了路邊。我感到車子在地上滑了十幾米遠,揚起一片塵土和煙霧,然後笨重的停住。
我不知道車是怎麽翻的,潛意識裡告訴我今天並沒有下雨,前面也沒有車,路也完好無損,可是車子翻了。等我意識到我坐的車翻了,我已經橫躺在車廂裡,被我壓著雙腿的中年男人正推我,他嘴裡喊著:“小兄弟小兄弟,你沒事吧。”
車內一片吵雜和恐慌,我聽到有人在尖叫和哭泣。玻璃的碎片,遍布我周身。
我摸摸自己的左肩膀,發現一塊玻璃正插在上面,玻璃穿透了我所有的衣服,沾滿血跡。可是我沒有意識到疼,恐慌勝過了疼痛。我轉了個身,讓中年男人的腿從我身下抽出來。
中年男人對我說:“小兄弟,別動,我幫你把玻璃拔出來。”
他又說:“小兄弟,沒事的,別擔心。”
接著,他迅速拔出了插在我肩上的玻璃。我立即感到肩上一陣疼痛。
“你頭上有血。”我慌亂地對中年男人說。
他摸了摸後腦杓,說:“不要緊。”
身旁的人個個都已經站起來往窗外爬,中年男人扶起我,幫我從已被打碎的玻璃窗口爬出去。周圍一下子圍了很多人,每個人神情恐慌。
很快有人將我扶進急救車,我的肩膀一直在流血,扶我的人用一塊白布按住我的傷口不讓血流出來。車子很快啟動,我被送去了醫院。我看到很多人也被送去了醫院。
醫生幫我包扎了肩上的傷口,並幫我做了全身檢查。幾分鍾後,醫生告訴我我的身體沒有大礙,只有肩上這點皮外傷,不嚴重。
雖然我慶幸自己沒有嚴重受傷,但是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下來。我感到自己仿佛依然躺在翻倒的車內。
我靠著牆,慢慢從急診室走出來,想看看坐在我旁邊的那個中年男人有沒有被送過來,卻發現自己所在的醫院正是何婉清上班的地方。我拿出手機打給何婉清。
“喂,婉清。”
“有事嗎?”
“我在你醫院裡。”
“你還沒回學校嗎?”
“我坐的公車出車禍了。”
“啊……你有沒有事?你在醫院哪裡?”
“在急診室門口。”
“我馬上過來。你到底怎麽樣?”
“我沒事。”
不到一分鍾,何婉清穿著白大褂急匆匆跑到了我面前。她急切的問我傷勢,我說我真的沒事,只是肩膀受了一點傷。她不相信,親手撫摸過我身體後,才心安下來。
“我想去看看其他病人。”我輕輕對何婉清說。
“你想看誰?我幫你去查,你坐這裡休息。”何婉清說。
“我想自己去。”我說。
我心裡一直想著那個中年的男人傷勢。
何婉清扶我回到了急診室,很多病人從裡面出來。我想大部分人應該都沒事。我問剛才幫我包扎的醫生有沒有人受傷特別嚴重的病人,他說:“我這裡沒有。”
我心想:“那就好,那個中年男人也應該沒事。”
何婉清指著另一間病室說:“那邊好像有一個嚴重一點。”
我急忙走到那間病室門口,看到兩個醫生全副武裝,只露出四隻眼睛和四隻帶手套的手,擺弄著病人的頭部。病人的臉上照著氧氣罩。
“去問問醫生那個人怎麽樣?”我急忙對何婉清說。
何婉清看了看我,進了病室。
出來後,她說:“危險,他後腦插進了許多碎玻璃,流了很多血。”
“是男的女的?”我急切的問。
“是個男的。”
“大概多大了?”
“看不清楚,看起來有四五十歲左右。”
“不會是他吧。”我在心裡想。
我又把頭探進裡面,可是除了他腳上的鞋子,什麽也看不清楚。我忍不住進了病室,透過氧氣罩,我看到了那張布滿笑容的臉。
他微微睜著眼,臉上的肌肉在微微顫抖。我看著他的眼睛,輕輕問他:“你想說什麽嗎?”
醫生聽到我說話,轉過頭來看我,問我:“你認識他?”
我點點頭。
醫生讓開了自己的位置,對我說:“那你們有話快說吧。”
我沒來得及理解醫生的話,就上前靠在病床上,對著他耳朵說:“沒事的,別擔心。”
他兩眼稍稍睜大了一點。
“我女兒叫李媛(我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媛),幫我照看她。”他無力地說。
我用力地點頭,然後惶恐地說:“別擔心,你會沒事的。”
他痛苦的閉上眼睛。我以為他暈過去了,對醫生說:“醫生,他怎麽了?”
醫生努力地幫他做心肺複蘇,我緊張地看著他們,看著這個只在電視裡看過的場景。我不知所措。
過了幾分鍾,醫生停止了努力,我知道這意味什麽。可是我還是問何婉清:“他怎麽樣了?能活過來嗎?”
何婉清把我拉出了病室。
我說:“他死了嗎?”
何婉清回答我是。
醫生過來問我我是他什麽人,我告訴他我們是在車上認識的,我可以找到他的女兒。醫生要求我最好現在就把他女兒找來。
何婉清幫我打電話給了李準。
接通後,我對李準說:“你立刻在我們學校找一個叫李媛的女生,她的父親今天早上從外地來學校看她,但是她的父親剛剛出車禍死了,現在在醫院。你馬上找到她,叫她過來。”
“什麽?你說什麽啊?你說清楚點,我沒聽清楚。”李準糊裡糊塗的回答。
“我說你現在就在我們學校找一個叫李媛的女生,她的父親今天早上從外地來學校看她, 但是她父親剛剛出車禍死了。你馬上去找她,叫她過來。”我重複了一遍。
“哦,那你告訴我她的手機號碼,我去找她。”李準說。
“有她手機號碼還用你找啊!”我喊道。
“哦,那她是哪個專業?大幾啊?”李準問。
“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叫李媛,其她什麽都不知道。不管想什麽辦法,你馬上找到她。”我說。
“學校這麽多女生,只有一個名字怎麽找啊?”李準說。
“你不會到教務處去查啊,你也可以到女生寢室樓下管理員那裡查。”我說。
“那要查到什麽時候?”李準不滿意地說。
“別羅嗦,叫上寢室裡的人一起去查,查到了立即打電話給我。”我說。
然後,我直接掛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