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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殤》糕點鋪郭嘉明燈相待 太師府笑笑如墜冰窟(下)
那個臭書生的什麽什錦八寶湯居然有用?我忍不住失笑。

 呂布微微皺著眉,神情間有著不解,有著疑惑。

 “貂蟬。”定了定,他開口。

 我絕倒,他的眼睛真的複明了?我再度懷疑。

 “笑笑說我命中注定的意中人是貂蟬,原來竟是這個意思”,他皺眉打量著我。

 我開始頭疼,他該不會以為在涼州我說這話的意思是因為貂蟬長得像我吧。

 “貂蟬姑娘之恩,奉先銘記於心。”他忽然淡淡開口,神色間很是冷淡。

 貂蟬的名字自他口中說出,我微微皺眉,忍住了沒有反駁,因為現在跟他怎麽講都等同於是在對牛彈琴。

 他本來就固執得像一頭牛,一旦他認準的事情,從來都不會改變,否則,又怎麽會因為童年的一句戲言,而練得渾身是膽;否則,又怎麽會為了那個無緣的“媳婦”,十幾年後又追到涼州?

 “不用銘記於心了,我有事請將軍幫忙,不如正好還了我的恩吧。”輕歎,我說得有些理直氣壯。

 “貂蟬姑娘有話請講。”呂布正色點頭。

 “我想見仲……我想見董太師。”抿唇,我改了口,道。

 “義父?為何?”看著我,呂布一臉的詫異。

 “我仰慕太師已久,一直都是無緣於他,可否請將軍引見?”我說得肉麻兮兮。

 穿越前,做夢也沒想自己會與那個歷史人物有所交集,可是穿越後,卻從來也未曾想過,想見董卓,也會如此困難……

 “不必,義父已經娶妻,夫妻和睦得很”,呂布面色微微一僵,隨即冷下臉來。

 夫妻和睦?我淡笑,如此景況,怎麽仿佛我竟成一個不知廉恥的第三者了?看呂布的神色,竟是十分護著那董夫人的。

 那董夫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將軍誤會了,我只是想見見那太師大人是如何的英雄蓋世,況且……我容顏盡毀,又焉能得幸於太師大人?”

 呂布面色微微一僵,皺眉怔怔地看了我半晌,就在我以為他要一口回絕的時候,他竟是點頭同意了。

 “謝將軍成全,我先回房卻準備一下”,心下微澀,我轉身回房。

 “好。”呂布點頭,不知為何忽又閉上了雙眼。

 回到房中,坐在銅鏡前,望著鏡內破敗的容顏,我終於體會了何為“女為悅己者容”,只可惜……我早已容顏盡毀了。

 終於……可以見到他了麽?

 用如此迂回的手法?

 董卓已經成親,或許,我只是想尋找一個答案。

 我只是想知道,那樣一個曾經願意用生命來守護我的男子,他,為何會娶別的女子?……當我生死未卜的時候,當我在墳墓裡生死邊緣苦苦掙扎的時候,他……為何竟是娶了別人?

 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我說過,董卓會死。”郭嘉不知何時掀了簾子走進房來,看著銅鏡裡的我道,聲音清冷。

 “我也說過,我知道。”繼續梳頭,我淡淡地道。

 “那你為何……”郭嘉不解。

 “不是什麽事都可以有理由的,如果可以,我也想知道”,抬頭,我看向郭嘉,笑得有些蒼白。

 “嗯,用過早膳再去吧。”點點頭,郭嘉沒有再說什麽,轉身走了出去。

 “謝謝你的八寶湯。”身後,我輕輕開口。

 郭嘉微微一愣,驀然回頭衝著我笑,“下回再弄給你喝……”

 “呵……呵呵……不用了……”

 早膳時很安靜,仿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一般。

 呂布仍是閉著眼,摸索著吃飯,樣子很是奇怪。

 “給我包些胭脂糕,我要帶走。”用完早膳時,呂布忽然開口,仍是閉著眼。

 我好奇,記起那一日他在糕點鋪門口遭人刺殺的時候,也是來買胭脂糕的,現在還記得?

 包了一些胭脂糕,我牽了馬,同呂布一起去太師府。當然,那胭脂糕是算了銀子的,連兄弟都要明算帳,更何況這小子如今是六親不認,連我是誰都認不出來,我不宰他對不起我自己。

 郭嘉說他要洗碗箸,要我早去早回。

 一路都很安靜,呂布騎著赤兔馬昂首挺胸走在前面,自始至終都沒有回一下頭。

 自然,回頭他也不會看我,因為他自始至終都閉著雙眼。

 我也不想拿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便靜靜在騎馬跟在他身後。

 忽然,有一個男童手裡舉著撥浪鼓快步跑了過來,“姐姐,姐姐,買個撥浪鼓吧!”

 我回頭,那男童見著我的模樣,微微後退了一步。

 我有些自嘲地輕笑了起來,想來我這副尊容足可止小兒夜啼了。

 “給我一個吧。”開口,我掏出一塊碎銀。

 那男童快速地抽了一支撥浪鼓遞給我,便收了銀子,開開心心地走到旁邊繼續叫買。

 我坐在馬上,無意識地輕輕搖著那撥浪鼓,微微有些發呆。

 撥浪鼓發出“咚咚”的聲響。

 一直走在前頭的呂布背影突然一僵,回過頭來,他微微眯起眼看了我許久,看得我心裡直發毛,卻複又轉過頭去。

 到太師府的時候,門口的守衛看到我有些吃驚。

 他們也該吃驚的,一個嚷嚷著要見董卓的醜女,卻又勞動了王司徒親自來尋找,現在又跟著呂將軍一同來太師府,他們當然該吃驚。

 跟著呂布,一路暢通無阻。

 什麽叫景物依舊,人事全非?我現在是深有體會。

 仆役們面無表情地從我面前走過,我忽然明白,現在的我,真的只是一個客人而已。

 這裡,已經不是我的“家”了。

 呂布摸索著上前,喊住一個仆役,說了幾句。

 “義父不在。”他走到我身邊,似乎有些抱歉地道。

 我微微一愣,開始苦笑。

 好不容易進來太師府,他……卻不在?

 就算是無緣,也不必表現得如此明顯吧……

 “奉先回來了?”一個熟悉的女聲忽然響起。

 我狠狠驚住。

 呂布緩緩轉身,睜開眼,看向那個女子。

 他看著那女子,看得真的很認真,仿佛要將那女子的模樣深深地嵌進他的靈魂深處的那般認真。

 看著那個女子微笑的模樣,我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那一瞬間,我隱隱想通了一些事情,卻又不敢細想,隻得怔怔地站在原地。

 我相信,我的表情一定很傻,很呆,像個小醜一般……

 “昨晚怎麽一夜未歸?”那女子抬手理了理呂布微亂的黑發,笑著嗔怪埋怨。

 “笑笑,你看我有沒有哪兒不一樣了?”呂布漆黑的瞳仁亮亮的,看著那個女子,他道。

 他……叫她……笑笑?

 仿佛被一盆冷水迎面兜頭地澆下,我突然明白為什麽那麽眼熟了,不僅僅是模樣,她的神情,她的動作,她的聲音……都是活脫脫的笑笑……

 那樣一個作為笑笑的存在,那我……又是誰?

 誰能告訴我,我是誰?

 我是誰?

 呂布看著那女子,眼睛半分未挪。

 “哪兒?”那女子扭頭看了我一眼,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樣。

 “不知道啊”,呂布後退一步,松開手,“我的眼睛啊,我又可以看見笑笑了”,他看著那個女子,微微眯起明亮的眸子,“我可以像以前一樣保護笑笑,再也不會讓你受傷……”

 終於明白呂布為何一直閉著雙眼了,他第一個想見的人,便是……這個笑笑吧。

 “真的?”那女子欣喜起來,捧著呂布的臉端詳了半晌。

 “這是你要吃的胭脂糕。”呂布抬手晃了晃手上一小包的胭指糕,遞給那女子,卻沒有笑。

 那女子笑眯眯地接過,一臉饞樣地取了一塊放入口中,那神情,也像極了我。

 胭脂糕,是她指名要吃的?他讓呂布來買,是因為她知道我的存在?我怔在原地,腦中亂糟糟地一團。

 “這位是?”那女子仿佛終於注意到我一般。

 “貂蟬,王司徒的義女。”呂布看我一眼,又回頭小心翼翼地看向那女子,“她說想見義父,雖然不太好,可是她治好了我的眼睛……我……”

 “呀,仲穎去宮裡了。”那女子皺眉道,隨即又笑,“我正好悶得慌,不如讓她陪我聊聊吧”。

 “可是……”呂布回頭看我,有些猶豫的樣子。

 “放心,我不會吃了她的。”那女子笑了起來,如笑春山的模樣,仿佛滿園的春花都開了一般。

 可是,明明是冬天。我很冷。

 “好,我陪她聊聊。”我向呂布點了點頭。有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看呂布的表情,仿佛是怕那女子為了董卓醋勁大發,與我吵鬧起來一般。他這是在擔心我嗎?

 呂布皺眉看了我們一眼,有些遲疑地轉身離開。

 那女子看我一眼,轉身回房。

 我默默地跟著她。

 站在房門口,我有一刹那的窒息。

 我看到那房門之上,紅豔豔地貼著兩張紅雙喜。

 那如鮮血一般的紅,刺痛了我的眼睛。

 “他親手剪的,說是給我的驚喜”,那女子看我一眼,淡淡的聲音,“雖然我不明白這為什麽值得驚喜,但我想……你應該知道。”

 我定定地看著那紅雙喜,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那一日,涼州的婚禮,我親手剪的紅雙喜啊,最後卻是血染的收場……

 那女子伸手,拉著我的手走進房門,房間裡的一切都是嶄新的。

 “夫人,你要的點心。”一旁,有侍女端了點心上前。

 “放下吧,你先出去。”那女子淡淡抬手,神情間有幾分清冷。

 雖然已經有些明白,但那一聲“夫人”,還是傾刻間令我如墜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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