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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世花》門(上)
因為曹操入侵漢中,劉備害怕丟失益州,因此派了諸葛亮來請和。劃湘水為界,湘水以東皆歸孫權所有。

 這並不是孫權所滿意的結果,但在諸葛亮的雄辯之下,他也就勉強同意了。

 他仍然把這一次出征當做勝利,犒賞三軍,又升遷了立功的軍官。

 然而並非每個參加了出征的人都獲得了獎勵。

 兩個月後,我和魯肅無聊地在吳的小酒館裡打發時光。

 我們被停止一切參與軍政務的權利,非孫權的命令,不得進入建業。這種懲罰,並沒有一個限期。

 “連累你了。”魯肅苦笑著說。

 “有什麽連累不連累的?倒是我不能為子敬爭取一個公平一點的待遇,心裡愧疚得很。”

 “這是很公平的待遇。”

 “你不要對孫權太好。他是個不知好歹的人。”我借著酒意說道。

 他笑起來,扭了頭過去看北面的天空:“我反而喜歡他這個樣子,喜歡他這種在任何時候都不願被別人左右的樣子。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個冷酷的人,但當時我想,這就是我要追隨的人了。”

 我沒有說話,發現自己竟是那樣讚同他的話。

 “有一天,他會做皇帝的吧。”他突然這樣說。

 我靜靜看著他。

 “真想看到他當上皇帝時的樣子。”他又輕輕說道。

 可他始終沒看到孫權當皇帝的樣子。兩年後,他去世了。

 他死在吳,家中的床上。死的時候處境比較淒涼。盡管我派人將他病危的信送了出去,可是並沒有什麽人來看他。也許送信的人路上出了岔子,也許大家都太忙,又或者大家認為並沒有必要來探望一個將死的沒有任何身份的人。

 他走得很平靜,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大腦衰竭的速度沒有身體快,因此即使彌留的時候,他也很清醒。回光返照的時候,他臉上甚至有健康的神情。我拿過紙和筆,問他還有什麽話要留給孫權。

 他想了一想然後說:“告訴他,他想要消滅劉備的想法是錯的。”

 我大笑起來,將墨濺了一桌子,我說:“魯子敬,我以為孫權已經夠固執,沒想到你比他還要固執一百倍。這時候了你還要招他生氣。”

 沒想到他卻說:“我故意的。”

 “故意什麽?”

 “就是要招他生氣。這樣,得知我死訊的時候,他就沒那麽傷心。他還有太多其他事要做。”他這樣輕輕說道。

 我愣在那裡。

 我又仔細地看看他,他老了,寬廣的額上有疲憊的紋路。可他的眼睛仍是我最初見到的那對眼睛,溫和而帶著讓人信任的沉實。他本該是個煙花一樣絢爛的人,他有用不完的財富,二十出頭便被江東的人尊稱為“肅老大”,他本來可以在無憂無慮中度過一生,可他選擇了另一條路,為了他心目中的君王,他將自己做了受禪台上那塊奠基的石頭。

 我輕輕搖頭。

 “不是這樣的,”我扯住他的衣袖,急急地說,“孫權他雖不是我想的那樣,但也絕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說什麽都好,做什麽也好,他若知你死,他一定會傷心,他不會就此忘記你的。”

 他認真地看了看我,然後別過頭去。

 “那就罷了。”他這樣說。

 “留句別的話給他,可好?”

 “嗯,”他徐徐說著,“隻說,有一天,他是要做皇帝的。”

 墨跡在紙上漸漸乾去,門被人急急推開,帶著一陣風,甘寧衝了進來。

 他看見我們,長舒一口氣,大步走上前來對我說:“你派的送信的好人,路上貪杯掉到江裡了,幸虧被我的兵撈了起來。”

 我苦笑道:“現在牆倒眾人推,能有人肯為我送信已經不錯了。”

 他不再爭辯,回頭又看看魯肅,臉上分明閃過一絲痛楚,但口氣仍是輕松的。

 “子敬你不行呀,”他笑道,“還等你再和我一起去打仗呢。”

 “下輩子吧。”魯肅輕輕說。

 甘寧啐了他一口,又恨恨地說:“那天喝酒欠我五百錢呢?幾時還?”

 “一會兒我去了,你見這屋裡有什麽值錢的便拿走,連本帶利都夠了。”

 “你想得美!”甘寧怒道,“太不負責任了。上次還答應帶我去東城的事呢?”

 “那件事,”魯肅輕道,“隻能對不起你了。”

 “才不要對不起!我等你病好陪我去兌現。”

 “什麽事呀?”我好奇問道。

 沒想到二人一起轉了頭異口同聲地對我說:

 “男人的事,女人家不要亂問。”

 太過湊巧,說完後,魯肅便回過頭,輕輕笑起來。笑讓他的呼吸變得時急時緩很沒有規律。可以看出他是很努力地克制住了那種痛苦,然後對甘寧說:

 “即使我走了,東城的姑娘還是在那裡等著你的。”

 “我不管,我隻要你帶我去。等你明天病好了,便帶我去。把你們東城最好的酒端出來,最好的姑娘叫出來。這都是你答應過我的。你魯子敬是答應過朋友不算數的人嗎?”

 問話卻並沒有得到回答。魯肅閉上了眼睛躺在那裡,似是睡著了。

 “子敬?”甘寧伸出手扯扯他,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我們再也叫不醒他。月光從窗戶裡漏下來灑在他身上,映出那一臉的恬淡,也分明在他身上織就了白色的壽衣。

 “好吧,”甘寧歎口氣,別過臉去,低低地說,“到了那邊再算帳。”

 我並沒有錯看孫權。對於在生的人,他可以忘恩負義,他可以決絕無情,但死亡卻撕去他所有自私的冷酷的面紗。他或許從不後悔,但到傷心的時候,他也是真的傷心。

 他恢復了魯肅的一切職位,又抹去了對他的處罰,他為他舉辦盛大的葬禮,在他的墓旁哭得不能自持。

 也不只是他一個人傷心。魯肅最後兩年過得很抑鬱,但死後人們對他的追思卻讓他如同一個無冕的君王。不只是吳中將士,為他舉哀的人也包括了四方的流寇、江湖豪客、遊蕩的商販,乃至青樓裡的姑娘們。

 後來有消息從蜀中傳來。聽說得知魯肅的死訊後,諸葛亮也在成都為他舉哀。我從不曾喜歡過諸葛亮,然而因為對同一個人的尊重和哀思,讓我第一次覺得和他有什麽地方是相連的。

 葬禮過去幾天后,孫權將我召回建業的家。自從巴邱一事被貶謫,我還是第一次單獨和他相處。他穿著白色的素服,問我魯肅臨終可留下過什麽話沒有。

 我說:“有的。”

 他急急地說:“告訴孤。”

 “子敬說,總有一天,主公是要做皇帝的。”

 他愕然,別過臉去,半天,低低地說:“如果有那麽一天,他能夠看見嗎?”

 “會的,他能夠看見。”我堅定地答道。

 他慘淡地笑了,目光淒涼地劃過我的臉,許久,我聽見他聲音裡的顫抖:“那麽你呢?你也會看著嗎?”

 “隻要你願意。”我盡可能溫和地對他說。

 他不再言語,捉起了我的手,緩緩撫摩著我的手背。我別過頭去,卻聽見他憐惜的聲音:

 “這兩年你瘦了。”

 “我從來就瘦。”我淡淡地說。

 “我欠你太多。”

 “不,你不欠我任何東西。”

 “我有個主意。”他突然這樣說,我沒有說話,隻是等他說下去。

 “這兩年,我又娶了兩位夫人――”

 “這是好事。”我依舊淡淡地說道。

 “不,你聽我說完,”他急急地說,“家中有很多女眷,可是我還未為她們確立尊卑的秩序。我想,這麽多年,你一直在外面拋頭露面,我一直辛苦你了。你完全可以呆在家裡,陪陪尚香,和其他幾位夫人學學女紅,教登兒識字……”

 我驚訝地看他,一種不可置信的感覺從心底泛起。

 “我想,想要你做這個家的女主人。我需要一位主妻,而我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那個人是你。”他明確而堅定地告訴我。

 而我搖搖頭,說:“不。”

 “為什麽不?”他驚訝地問,“日後若我成為皇帝,你就是我的皇后。”

 而我仍是說:“不。”

 “我再告訴你一些事,”他急急地說,“這兩年你不在這裡,她們都在我耳邊說了你不少壞話。她們都說你沒有出身,充其量隻能為妾。我若要輕松保住你的名分,隻能讓你擁有比她們更高的地位。”

 “沒有關系的,”我搖頭道,“什麽樣的名分都沒關系。”

 “即使做不了皇后也沒關系嗎?”他不可置信地問。

 “沒關系。”

 “即使你的名字進不了宗廟,將來史官的筆下沒有你的名字也沒關系嗎?”

 “沒關系,我不需要。”

 “我知你不需要,”他顫抖起來,語氣中有潛伏的怒意,“我想要給你的東西,你總是不需要。”

 我安靜地看他,等待著即將來到的暴風雨。而他壓抑住自己搖了搖頭。

 “不,”他輕輕說,“我不要生你的氣。我生你氣的時間已經太久了,不要讓我再生氣,我很辛苦。”

 “對不起。”

 他一邊搖頭,一邊夢遊般地站起來。“你不要就不要吧,孤不要生氣,”他一邊說,一邊向門口走去,“隨你要怎樣的名分,但孤不許你再離開孤,以後你就在家,學學女紅,教教登兒識字……孤不許你再出這個門。”

 “不!”我淒厲地叫起來,而他已出了門。

 我追出去,他的身影已消失在黑暗中。我徑直跑向大門,一片昏暗中,我觸到大門上冰涼的鎖。

 他將門緊緊鎖上了。

 我就這樣被孫權關在了家裡。

 他找了個叫阿榮的男孩整天跟著我。這個男孩是他從山越俘虜回來的蠻族,沉默寡言並沒幾句話。平日裡對於我的吩咐,他總是毫不馬虎地去辦。但隻要我試圖走出家中的大門,他就抓住我大喊大叫,直至孫權的護衛把我請回房間為止。

 我很惱火,但又無可奈何。於是隻能漸漸接受了這種處境。每天在家裡看看書,又教孫登識字。孫登十二歲了,這些年經過徐夫人的精心撫養,他出落得個子明顯比同齡孩子要高一些,乾淨的臉上總是有鹿一樣溫馴的表情。他很尊敬我,每次我教他讀書,他也很用心地學。然而每次學完之後,他便急急地要回到徐夫人那去。全府上下都知道他對徐夫人的依戀。

 這種依戀也抹去了徐夫人原有的凌厲。她變得分外溫和而謙讓。然而府內女人們的鬥爭一直不曾停止過。孫權新娶的步夫人,是步騭的族人。她年輕,美麗,具備徐夫人所不具備的手腕。平日裡她待人總是溫文有禮,然而大家都在背後說這個女人是不好惹的。當她對你笑的時候,那笑容背後很可能是一把刀。

 我盡量避開這種種無聊的院牆之間的鬥爭,每日流連於孫尚香的房間。時間真能磨平一個人的棱角。當年瘋狂而直接的紅衣少女再也找不到影子,留在這裡的不過是一個沉默寡言的軀殼。她越來越不愛說話,即使對著我的時候也沉默。每天我去到她那裡,薰了香泡了茶,便兩個人一起默默地喝著茶等待時間的流逝。我們像兩個垂垂的老婦,安靜地等待命運的終結。常有人感歎青春短暫,可我卻覺得我們好像是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已是百年身的那種人。

 偶爾也有聽過院牆之外傳來的消息。魯肅死後,對於他地位的取代和軍權的爭奪,讓議事廳周圍充滿了不安的氣氛,那些明爭暗鬥就如同水下的潛流一樣瘋狂滋長著。而眾將之中,又以呂蒙的呼聲最高。他年輕,軍功卓著。兩年前對長沙等三郡兵不血刃的奪取,更充分地讓人們肯定了他的戰爭才華。所以當他取魯肅而代之駐軍陸口時,大部分人也覺得理所當然。然而仍有一些謠言不時地在暗地裡傳播,說他身為我的義弟,是靠裙帶關系才得主公如此重用。

 世上並無世外桃源。這些紛亂的嘈雜的聲音在每一個清晨衝破我所無法突破的院牆,進入我的耳朵,擾亂我的思緒。然而我並不抗拒這些聲音,因我總想從這些聲音之中分辨出一個人的行蹤。我想知道他在哪裡,在做什麽,這幾年過去,他好不好。可是很徒勞,他還隻是芸芸眾將中很不起眼的一個。這些聲音固然很多,卻沒有一次是關於他。

 建安二十四年,我從西風中聞到一觸即發的戰爭的味道。這種感覺讓我瘋狂。一個新的時代即將開始,沉睡的將軍要撕破身上的符咒醒來,然而我卻像一個老婦般在家中安然無望地被隔絕於這一切。我試圖出奔,但每一次都被阿榮攔住我的去路。

 幸運的是,這院牆之內,總還是有一個人知道我的心思。

 那是一個深夜,我已睡下,卻聽見有人小聲地敲我門。我打開門,看見孫尚香。

 她將手指放在唇上,做了個讓我小聲的手勢。然後她走進來,仔細地關上門,輕輕對我說:

 “阿榮跑去和巡夜的人喝醉了,家中後院沒有鎖,而且有一條小路可以出城到江邊。江邊有一隻船在等你。”

 我驚愕地看著她,她笑笑,說:

 “並不是很困難。我和甘寧說了,他幫我安排了這一切。”

 我幾乎要跳起來抱住她吻她。然而迸發的快樂瞬間又沉寂下去。我開始問自己,縱然逃離這裡,天下之大,我又能去哪裡?

 像看穿了我的心思般,她輕輕說:“我知道有一個人可以收留你。”

 “是誰?”

 “你弟弟呂蒙,”她胸有成竹地說,“他有這個能力,陸口離這裡很遠,他帶的又多是新兵,不會認出你。”

 這次我真的抱住她結結實實親了她一口。她推開我,笑著說:“今天還聽人讚嫂嫂沉靜,若他們見到這一幕,一定住嘴。”

 我說:“你不怕你兄長怪罪?”

 “他也未必能查出是我做的,”她笑道,“即使查出,也不會拿我怎樣吧。隻是別連累了甘將軍就行了。”

 我連說我一定保密。

 “何況,”她又看我一眼,“你也不會不回來吧?這兩年哥哥身邊沒有你出主意,我看他也煩惱得很。他其實是很想叫你出去的,但又為了面子不願收回說過的話。若你去了呂將軍軍中,有機會證明了你的價值,估計他也會有個台階下了。”

 我點點頭,然後要走。她又拉住我,將一套黑色的兵吏的衣衫交給我。

 “你這樣子怎方便去陸口?”她嗔道,“先換個裝吧。”

 我邊換裝,一邊想起一事。便從衣服中探了頭問她:“你不跟我走?”

 “不了,”她緩緩搖頭,“我不知道是什麽信念支持你一定要離開這裡。我想離開這裡,但我找不到那樣的信念。”

 我悲哀地看著她,而她搖了搖頭。

 “不要這個樣子,”她說,“無論發生了什麽,我都認命。如果我和茹還有夢的話,就請你替我們完成它吧。”

 我來到陸口呂蒙軍營前時也是深夜,營寨前的守兵凶神惡煞地攔住我的去路:“什麽人?做什麽?”

 “我要見呂蒙將軍。”我說。

 “呂將軍病重,不見任何人。你快走。”他仍是很不客氣地說道。

 “――你隻說他姐姐送了信給他。”

 他狐疑地看了我好久,最終還是勉強轉身進去。很快就見他急急地衝了出來,剛才的凶惡一掃而空。“將軍請大人進去。”他恭敬地說道。

 我走進中軍,揭開簾帳。屋裡沒有醫生,沒有藥味,呂蒙精神抖擻地站在那裡。看見我他就急急衝上來,抓住我的手臂說:“姐姐帶了什麽信給我?”

 他竟沒認出我。我心裡暗笑著,卻裝模作樣對他說:“事關重大,請屏退左右。”

 他揮一揮手,周圍的人都出去了,屋裡只剩我們兩人。我笑著看他,將帽子揭下來。

 他看著我的目光從迷惑變成驚愕,又從驚愕變成了狂喜。最後他歡喜得大叫:“姐姐!”

 我急急讓他小聲。我說你不要讓別人發現我在這裡,你隻說我是你一個族弟就好了。我說我是從家中逃跑過來的,若孫權發現你收留了我,你和我要一起遭殃。我還說你也不能不收留我,否則我真不知還能去禍害誰了。我不停地說著話,但他仿佛完全沒有聽進去,隻是不停地歡喜得在屋裡轉著圈子。

 末了他總算平靜下來,也一點一點消化了我的話。他正色說:“姐姐隻留在這裡,一切放心。若孫權要為難姐姐,我寧願帶兵和他打上一場!”

 我大驚失色,說:“那也不必,你隻留我到打贏了關羽就行了。”

 “打贏關羽?”他驚訝地看著我,說,“姐姐怎知道我要打關羽?”

 “報――”我剛要說話,報信的小兵就衝了進來。我急急退到屏風後,重新整理男子的打扮。

 卻聽小兵在外面對他說:“報將軍,營外來了位叫陸議的大人要見將軍。”

 “陸議?他來做什麽?”呂蒙疑惑道,“不是說過,來什麽人都說我病重,一概不見嗎?”

 “這話我也說了,”小兵為難地說道,“他卻說是來為將軍治病的。”

 呂蒙沒有做聲,恐怕是在沉吟著。

 “他還說,一定要見到將軍再走。”小兵又這樣說道。

 “沒辦法的事。讓他進來吧。”呂蒙隻好這樣說。

 小兵轉身要走,可呂蒙又叫住了他。

 “你在外面等著。我叫你時你再去帶他進來。”

 小兵出去了,屋裡響起一陣碰撞的聲音。我好奇地從屏風後探頭出去,發現呂蒙變戲法地支出一張床,又脫了外衣往床上躺。他看見我,連忙說:“你先在那後面不要出來。千萬不要讓別人發現我沒病。”

 我很艱難才忍住沒笑出來。又見他用水沾在額頭上做出一頭虛汗的樣子,躺好了在床上,我才縮回去。然後便聽他說:“叫他進來吧。”

 軍營裡總是很嘈雜,不時有紛亂的腳步聲傳進來。然而即使在這樣紛亂的腳步聲中,我還是清楚辨認出了那個人的腳步聲。他邁著沉靜的步子,漸漸走進了這營帳。他剛走進來,我便聽見呂蒙在被中艱難地呻吟了一聲。我又拚命忍住笑。

 “伯言你來了,”呂蒙用無力的聲音說道,“病成這個樣子,不能起身招待你,實在抱歉。”

 “病情如何?”陸議這樣問著,但我實在沒在他聲音裡找出幾分緊張來,“主公一直在等待將軍取荊州。”

 “我真希望淘寶網女裝 天貓淘寶商城 淘寶網女裝冬裝外套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夏款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裙子 淘寶網女裝夏裝新款淘寶網夏裝新款裙子淘寶網女裝2012商城淘寶網女裝春裝連衣裙淘寶網女裝商城購物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淘寶網女裝冬裝羽絨服淘寶網女裝天貓商城 淘寶網天貓商城淘寶網女裝秋裝購物 淘寶網女裝冬裝新款 淘寶網女裝冬款明日就能取荊州,可惜病成這樣――”呂蒙一邊裝模作樣地咳嗽,一邊說。

 “議粗懂醫術,能為將軍把把脈。”他竟這樣說。

 “不必了,醫生今日剛來把過……”卻聽得呂蒙立即這樣說。

 “或許將軍這病醫生也不能治呢?”

 呂蒙沒有回答,遲疑了許久,然後聽他勉強說道:“那就有勞伯言了。”

 然後又是一片安靜,許久,我聽見陸議輕輕地說:“將軍果然病得不輕。”

 我聽見呂蒙“哼”了一聲。

 “議卻有一帖藥,能治將軍的病。”

 “什麽藥?”

 “那副藥的名字叫,關羽。”他的聲音徐緩,沉靜,然又飽含堅定。

 又是沉默,然後聽見“咣”的一聲,一個杯子被碰到地上摔碎的聲音。我聽見呂蒙用了顫抖的聲音問他:“……你如何得知?”

 “主公讓將軍伐荊州卻又隻配兩萬兵馬,其實是給了將軍一個難題。然而這個難題,也並非不可解。”

 “如何解?”

 “每個人都有弱點,關羽自然也有他的弱點。”

 “弱點在哪裡?”

 “他自大。”

 沉默再次降臨。

 “即使他自大,又如何破之?”沉默之後,又聽見呂蒙這樣問。

 “他自大,自然認為所守之荊州堅不可摧。若先示弱去掉他的戒心,便知道如何破他。”

 “……你的意思是?”

 “將軍既然稱病,正好可以回去養病。選一個關羽所不忌憚的人繼任,便能去掉他的戒心。”

 “你是想說這個繼任的人由你來當吧?”呂蒙冷笑道。

 “是誰都無所謂,當然,如果問議的話,議還是認為由議來承擔最適合。”

 “你是知道我沒這個本事取荊州,所以想要趁這個機會取我而代之吧?”呂蒙的語氣並不怎麽友好。

 “議並沒有這樣的城府。當然,議也確實是有私心的。”

 “你自然有私心,”呂蒙冷笑道,“軍部的人私下都在傳言陸伯言有才華卻不能被重用。你想利用我的無能做你的機會是嗎?”

 好針鋒相對的對話。我不由吸了口涼氣。

 卻聽見陸議很平靜地說:“將軍若要這樣想也無不可。但此戰若贏,獲益最大的人仍是將軍和影夫人。”

 怎麽提到我了。我努力地貼在屏風上,生怕聽漏了一個字。

 “此話怎講?”呂蒙問道。

 “軍中皆傳將軍能取得今日的地位,是靠裙帶關系所致。倘若將軍能完成主公出的難題,便能封了眾人的嘴。……也不會汙了影夫人的清名。”

 沉默半晌,我聽見呂蒙乾笑起來,輕道:“人們都說吳郡陸伯言是個謙遜而與世無爭的人,今日看來,也未必如此啊。”

 他並沒有尷尬,隻是很輕松地說:“即使是水,結成了冰也能做利器。哪個人的背後,不是有另一副面孔?”

 我緊緊地貼在屏風上,突然覺得自己仿佛從不了解他。然而這樣子的他也沒什麽不好,都是我喜歡的樣子。

 我這樣想著,突然發現,一件很不妙的事情發生了――

 “咣當”一聲巨響,我連著那脆弱的屏風一起極難看地摔在了地上。而最不妙的是,面前兩個男人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一身狼狽的我。

 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我迅速爬起來,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衣冠又撣去身上的灰,再在臉上堆出並不怎麽自然的笑。我鼓起勇氣抬起頭,卻遇上他驚訝的目光。

 “你……”他猶豫地開了口要說話,卻被呂蒙搶去了話頭。

 “這是族弟……呂……雲,自己人。”

 隻不過一句話,他竟既給我改了名字又改了輩分。我忍住不去怒視他,卻調皮地向陸議眨了眨眼睛。

 他明白過來,給了我一個會心的微笑。

 第十二章 兵不血刃

 第二日,呂蒙便回建業去了。

 我不認為他對陸議有多感激涕零,然而除了這個人並無第二個人能教他戰勝關羽的方法。因此雖然他心懷恚怨,卻也無可奈何。

 這種恚怨在我拒絕跟他回建業時更進一層。我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因我回到建業容易敗露身份,會有危險,倒不如留在軍中以一個小兵身份待著的好。

 他呆呆地聽著,卻找不出反駁我的理由。末了他長歎一聲,說:

 “姐姐你等著,秋風起的時候,我便領軍來迎你。”

 我心裡一驚。並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然而細細想來也理所當然。但無論如何,尚有一兩個月的時間我可以留在陸口,留在陸議身邊。

 這一年陸議三十七歲。

 時間像條狡猾而安靜的蛇,仿佛昨日我還在想著仍有大把時間要等待,但一眨眼它就悄悄溜走了。長期以來的雍容和沉靜讓他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卻沒人想到他最美好的時光,已丟在不為人知的角落。

 然而對於“偏將軍右都督”這個職位來說,這個年齡還是太年輕。陸口的軍士們一方面暗地裡稱他為“娃娃將軍”,一方面目瞪口呆地看他上任以來的一系列作為。

 所謂作為,不過是每天宴飲田獵及在門口種種豆苗。他甚至發明了一種遊戲,每天他都叫人從田裡抓上若乾隻青蛙回來,然後用朱筆在那些一直跳躍著的不安分的小動物額上點出一點紅。每日如此,樂此不疲。貴族世家的出身給他這一系列韜光養晦的行為提供了條件,他輕描淡寫的玩樂讓他身上那種淡定和從容的氣質襯托得再自然不過,甚至讓人覺得,他若不是這樣,便不自然了。當水安靜地流淌時,沒有人能夠想像它結成冰的鋒利。

 這種韜晦能迷惑自己的將士,自然也能迷惑敵人。當關羽遣使前來時,他找人弄了個大盆,裡面裝了上百隻青蛙。我覺得不夠,便又去城中尋了幾名當地有名的花魁,又自穿了翠綠抹胸,紅色百褶裙,掃了蛾眉,貼了鵝黃,用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臉孔,帶著群伎陪他演場好戲。

 因此當關羽的使者進入陸口軍寨,經過寨口他所種的一些植物和花卉,穿過一群沉醉的小兵,再穿過掛滿了獵物頭顱的長廊,推開中軍的門後,愕然發現的是敵軍的娃娃將軍和一群妖冶女子在點青蛙玩。通報的小兵喊了兩次後他才從玩鬧中醒過來,用了抱歉卻並不怎樣惶恐的語氣說:

 “竟不知道尊使到來,實在該死。尊使何不過來一同盡興?”

 關羽的使者半天說不出話來。卻被他一把拖過,拉了那人的手,饒有興趣地為他介紹點青蛙的要領。

 那一場戲演得淋漓盡致,卻並不顯誇張。他身體裡潛伏的那種與生俱來的淡定與從容讓他做的一切都顯得理所當然。中途他兩次摟了我的肩,要我為尊貴的客人唱一曲。我在他懷裡輕唱,他便用微掠起的嘴角含了笑意看著我。他讓我入戲。我甚至有些遊離地想到,若我是個歌伎也比現在要好,我寧願一輩子頂著這能讓所有良家婦女別過頭去的誇張容妝,為他描蛾眉、貼鵝黃。

 然而戲總有演完的時候。告別時在關羽使者的眼神裡,我已經看見這場戰爭的勝利。這種離經叛道因過於離譜而超出了敵人的想像,讓他們腦中沒有懷疑的空。使者壓抑著喜悅道別,而我安靜地回到營房,洗去容妝,換回男子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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