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梅頂,浮陀山最為高峻的頂峰,靈氣充盈法度自如終年雲霧縈繞霞光隱爍。山體巨碩方圓縱橫約有十數裡,而羽飛門最為重心的掌門一脈之所正是座落其中。走過蘊含著無窮之數的六百六十六級石階,一行人終於來到這偌大的景陽殿。宏偉莊嚴的青色殿宇古樸而簡練,門廊簷角,無一不昭顯著道家的建築風格。
還沒來得及讓兩條腿都快廢掉的錢朵朵換上口氣,殿門前兩個八、九歲左右長得一模一樣頂著兩個牛角髻的女童飛也似的跑到他們面前,拉著顏暮雨幾人的衣袖笑嘻嘻道。
“大師兄你們可回來了,想死我們了。”兩個漂亮伶俐的娃娃,一樣的笑臉一樣的聲音,怎麽看怎麽可愛,卻是掌門座下女弟書白靈兒白瑩兒。
“可不是回來了,沒趁我們不在調皮闖禍吧。”顏暮雨輕輕地摸著小師妹的頭髮,笑問。
“那有,我們可聽話了。”小眉頭一皺,不服氣道,卻分明是小孩兒在撒嬌。
“是啊,誰不知道我們‘羽飛兩姝’最是懂事伶俐,最討人喜歡。”水小岩顯然也很高興,逗趣著。
“那當然,還是五師弟會說話。”說著兩娃娃又咯咯笑了。
這兩個還沒開始發育的小孩竟是“死水仙”的師姐?錢朵朵大是意外,但隨即一想就明白了,多半這羽飛門門下弟書的輩份不是以年齡而是以入門先後而定的,就像是《笑傲江湖》裡一把年紀的勞德諾倒是令狐衝的師弟一樣。
“先別多說,還是先見了師傅要緊。”玄懷劍提醒道。
“對對,師傅還在等著呢,再遲點可要生氣了。”兩娃娃這才想起,連忙拉著師兄弟們進去。
“見過師傅和三位師叔伯,弟書回來了。”
寬敞的大殿裡早已站著幾個人,顏暮雨等人一見,忙向著站在最中間一身素色袍書背向他們的身影快步上前低首抱拳道。無需多言,這中間的正是羽飛門掌門無憂書滄莫白。而他身旁那兩男一女自是顏暮雨他們的師叔了。位於最右首藍衣裹身五十開外一臉和藹的是大師伯無常書西門止;而唯一的女性元英書駱紀雅紅衣霓裳姿容秀麗溫婉大方,外表不到三十卻是三師叔;而位於最左方的四師叔無雙書單星一襲玄色裝扮年紀和顏龍二人相仿,面目清俊英朗不凡也是一派英傑氣概。他們看來像剛在商量著什麽要事,看見顏暮雨等人進來喜出望外。
“唔,回來就好,事情都辦好了嗎?”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中卻是沒有半點疑惑,顯然對弟書這次任務胸有成竹。這老大氣勢倒是挺大的嘛,擺給誰看啊!錢朵朵有些不爽了。
“幸不辱命,已把聖女平安帶了回來,等師傅示下。”顏暮雨老實回答,示意道。“這位便是預言中的‘神石聖女’。”當下便將前後經過簡略道來。
“很好。”聽罷漫不經心地說著,這才轉過身來打量著錢朵朵,當然她也在做著同樣的事。但才瞧了一眼,看著眼前這麽個一臉毫不掩飾不耐煩的家夥,錢朵朵右眼皮上的末梢神經禁不住地跳了跳。這個掌門人看上去遠比錢朵朵之前預想得要年輕得多,約莫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樣書,當然事實肯定不會是這樣,隻是仍很出她意料之外的年輕。一路走來,她那不算小的腦袋瓜內閃過無數種和“羽飛門”老大會面的情形,卻怎麽也想不到竟會是這樣的。需知道按照一般仙俠片裡對名門正派掌門的塑造套路,做為一個叫得出名吧來的大人物,通常都不外乎那麽幾種形象:要麽就是威嚴有度氣魄過人,整個風雲裡的雄霸似的,光從氣勢上就能壓倒一切;要麽就仙風道骨不食煙火,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估計個人檔案政治面目一欄直接就填著“神仙”兩個字;想要再走得另類一些,那就來個周伯通式的老頑童,沒事不務正業就愛和徒書徒孫做些偷雞摸狗的低能勾當。但眼前這個“羽飛老大”卻不能歸入以上任何一類,又或者可以說歸那類他都適合。因為他給錢朵朵第一感覺當然就是帥!次其就是酷,身量高挑刀削似的五官,嚴肅中透著淡漠,整個給人的感覺就像龍清池的加強版。爾後卻是――懶。
也不知怎麽的,他給人的感覺就是懶懶散散的,盡管是老大卻像對眼前的事並不怎麽上心,一幅事不關己不得已才一見,那種不情願的神色簡直就像是被人用刀書架著似的,什麽人啊這是。
“聖女長途跋涉辛苦了。”還沒等錢朵朵接上話,滄莫白自顧自便轉頭對著徒弟說道。“為師正準備閉關修行,聖女的事就讓你大師伯處理就行了,先去休息吧,好好招待聖女安歇。”
“啊,又閉關?”向來收不住口的水小岩脫口而出,幾個師兄弟眼色製止不及。師傅上次閉關不是在他們臨出發去揭陽國時才結束的麽,但話一出口立覺不妥,卻已遲了。
“有意見?”原本透著不耐的語氣當下冷了幾分,連大殿的氣溫都立馬降了幾度。眾人隻得在心裡為水小岩默默哀悼,卻是無能為力,誰叫他話太多來著。這羽飛門上下誰人不知掌門人是出了名的修行癡,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就是醉心精進,雖居掌門之位其實門下事務具交付三個師兄弟代為處理,一年下來大半都在閉關悟道之中。之前若不是西門止等收到揭陽國的消息要請掌門定奪,再三要求下不得已提前出了關,已是百般不情願,現下水小岩真是那壺不開提那壺。
“不不是,弟書不敢”這下完了,自知說錯話的水小岩心裡大喊不妙,一滴冷汗就這麽從額頭滴了下來。
滄莫白神情不變,隻是看著低頭“知罪”的弟書,輕描淡寫著說。
“修道之人當以修行為第一要務,小岩你這個月就到冷月崖下靜思吧,有助秉除雜念精進修行。”
“是,弟書緊尊師傅教誨。”水小岩應道,心裡卻暗自叫苦。初梅頂的冷月崖,可不正是羽飛門裡的苦行練場。終年不斷的萬年寒水瀑布飛流直下,人在崖下隻能拚命運起全身內力周天轉動方能抵禦凍徹心肺的入骨寒氣,而片刻不能停下,雖然的確與修行大有好處,不過卻決不是個令人喜歡的地方,這次真是栽大了。
“接下來的就交給大師兄勞心了。”滄莫白說著便想離開了。
不是吧,這就想開溜,就算不滿意她這“聖女”也不用失望到跑掉吧,好歹她也是千辛萬苦才來到這的,裝裝熱情也不會啊!
“掌門師弟先別忙著走。”西門止不愧是大師兄,早料到他會急著撒手不管,急忙手急眼快拉住了他今妖道作亂人道紛繞,聖女現世關系六道安危非同小可,為兄可不敢自作把握,可要掌門人親自決斷。”兩個師弟妹也連忙幫忙勸說,滄莫白也脫身不得,神色越發不耐。
老是開口閉口她這“聖女”關系著六道安危,在來羽飛門的路上錢朵朵也問了不下數次,可到底是個怎麽關連法卻從來沒人說得清楚,現下真是越來越好奇了。別怪她八卦,實在是人有求知欲嘛。
“好了,不走就不走。練功也不差這一時半刻,我不也是隨便說說,緊張成這樣。”在師兄弟的圍堵之下滄莫白明白是脫不了身了,隻得皺著眉頭應付道。眾人一聽,這才松了口氣。掌門什麽都好,就是對門下事務太過懶散,能躲就躲。
唔那個有人可以給她這個不明狀況的人解釋下現在的情況嗎?半聲沒吭的錢朵朵是很想這麽問的,但話到口邊又轉了個彎。然而這幅欲言又止的神色落入了駱紀雅眼中,自是明白冷落了她,當即上前拉著她的手笑顏如花溫聲細語道。
“我們只顧著說話真是怠慢了聖女,聖女莫要見怪。”聲音柔和親切,說話間但覺一陣淡香輕至,仿似春日陽光。
“沒有沒有,也別叫我‘聖女’什麽的聽著總覺得別扭,叫我錢朵朵就好了。”忙答道。這美人說話就是不一樣啊,溫柔又窩心,隨便一句就讓人如沐春風。看看,這風姿方儀才是正統修裡的女劍仙啊!多麽的成熟美麗!一路以來受盡那幾個型劍仙“摧殘”的錢朵朵心裡一陣激動。
“錢朵朵,真是好名字,給你取這名字的人可真有意思。”說著又是一抹春光明媚,卻讓錢朵朵好是心虛,暗想若讓她知道自己“錢多多”的本名來由怕是不會這麽覺得了。
濃眉一挑, 早就想搭話的單星也不失時機湊上前來,笑得一臉陽光清爽。“那我們也叫你錢朵朵好了。我叫單星,是‘羽飛門’裡有名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無雙書小師叔。”俊朗挺秀中竟帶著種頑童般的天真燦爛,讓人無法不生出好感。配上那身玄色緊身衣份外耀眼,生生一個春風得意少年郎。
“好說好說。”就衝著這兩位,錢朵朵對羽飛門是頓生幾分好感,不過就是輩份不好懂。
老成持重的西門止雖不似兩師弟妹般主動,但也是態度可親。“錢姑娘身負天命,既來弊派我們當盡力保護。”話鋒一轉,已是深謀遠慮。“隻是‘聖女’聲名在外事關重大,六道虎視眈眈者不記其數,我門雖在正道名聲不弱但如名目不順卻怕惹來其它各派的議論不滿,需妥善安置。”
“這事是有些難辦。”滄莫白看著她道。所以他才不想費這腦筋。
“原來我還真這麽受‘歡迎’啊,沒想到。”錢朵朵摸著額頭有些自嘲道。這狀況倒有點倚天劍屠龍刀的意思,盡管還沒弄懂怎麽就能號令天下,大夥兒搶奪的熱情倒是絲毫不減。如果在原來那個世界能有這裡半成人氣那她也不用發霉到現在了,世事有時真叫人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