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本章免費
我時時小心,步步在意。沒想到還是落到了今天這個下場。其實我來那天舅媽就不樂意,不是舅舅說了句:“尋歡來了,也許鵑子會改變自己。”我可能早就被趕出去了。
我不知道我走了多久,我也不知道我走了多遠,當我發現我的腳有些酸痛時,城市裡已燈火通明。
在這城市裡我像一條流浪的狗,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我落魄的樣子,我向僻靜處走去。
在一條比較黑暗的街道上,我險些撞倒一個人。
她是一個女人,懷裡抱著個孩子。她顯得特別驚慌,不停的向那些車招手,可是沒有一個司機理會她,那些車都從她身邊呼嘯而過。
女人懷中的孩子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一看就知道她病得很重。
我忽然覺得這多麽像很多年以前,我生病了,我媽媽抱著我去醫院的情景。我心裡隱隱的痛。
我看到遠遠的又一輛車要過來了,我什麽也沒想,我衝出去站在了馬路中間。
一聲急刹,那輛車停在了我的跟前,差點把我重重的撞倒。
車門打開,跳下一個臉上有塊刀疤的青年,他緊握拳頭,邊向我衝來,邊惡狠狠的罵道:“你是不是想找死了?老子成全你!”
我不是怕他,但為了那女人懷中病重的孩子,我隻能對他小心翼翼的說:“對不起,我……”
我還沒說完,女人就抱著孩子衝了過來,急急的道:“先生,行行好吧,送送孩子去醫院吧,她病得很重。”
誰知那青年根本不理她,隻對我們怒吼道:“滾開!”
這時車窗打開,一個戴墨鏡的女人伸出頭來,冷冷的問:“來福,什麽事?”
來福,這個青年叫來福。一個多麽熟悉的名字,我舅舅家那隻哈叭狗的名字。
沒等來福回答,女人便抱著孩子到了車窗口,她急急的對那個戴墨鏡的女人說:“幫幫忙,救救孩子吧,她昏過去了!”
邊說話邊從眼裡滾出幾顆清淚。
車裡的女人沒回答她,隻叫了聲:“來福,讓他們上來。”
來福看上去很著急,他對車裡的女人道:“表姐,我們又不是120。我們可有更重要的事,要是錯過了,隻怕從此再難抓到他們的現形!”
車裡的女人沒好氣的衝他道:“你還是人嗎?!”
來福不再說話了,幫我們打開車門。我讓女人抱著孩子先進去,然後跟著上去坐在了她身邊。
我們還沒坐好,來福就把車發動了。他極不樂意的回頭問:“你們去哪?”
坐在他身邊被他叫著表姐的女人摘下墨鏡,圓睜鳳眼,極不耐煩的道:“那麽多廢話做啥?你不知道往最近的醫院去嗎?!”
然後車裡便再沒了任何人說話的聲音。空氣異常沉悶。
重慶不愧為火城,雖然還是人間四月天,卻異常的熱。
我身邊的女人雙眼充滿焦慮,不時望望孩子又望望前方。
在她懷中昏睡的孩子,是個可愛的小女孩,三四歲左右,梳著小辮子,很清秀的小臉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不一會車就在一家醫院門口停了下來。
我和女人剛從車上出來,來福便調轉車頭急奔而去。
我這時才注意到那輛白色的車不是重慶的,它來自成都。他們是來抓什麽現形的,也許我們真讓他們錯過了。我感到好愧疚,我們竟然忘了對那個戴墨鏡的女人說聲“謝謝”。
一進醫院,小女孩就被送進了急救室,我和女人被關在了門外。
女人很著急,我想盡辦法安慰她,但她卻根本沒聽進我的話,不停的拿眼睛去看那扇門。
後來我乾脆不說話了,反正說了也沒用,我不如安安靜靜的坐在旁邊陪她。
一段沉默之後,她好像忽然記起我似的,也不扭過頭來看我,隻望著那扇門,問:“哦,你什麽名字呢?今天真得好好謝謝你。”
小時候媽媽常對我說,要做好人,像雷鋒叔叔一樣的好人,做了好事不留名。我一直都很聽媽媽話,不知為什麽這次,一聽女人問我的名字,我竟異常的激動。
我聲音有些發顫,我說:“我叫尋歡。”
我把“尋歡”兩個字說得很重,差點跑了調,好像害怕她聽不清,害怕她記不住。
這時急救室的門打開了,小女孩躺在車裡被護士推進了另一間病房。
小女孩還是一動不動。我和女人都很著急,我們看不清她到底怎麽樣了。我們雙雙站了起來,向那邊跑去,不想一個老醫生卻擋在我們前面, 招手示意我們站住。
老醫生望了望女人,一臉嚴肅,推了推眼鏡,道:“我不是早對你說過了嗎?這孩子心髒有點問題,不能讓她受到驚嚇。”
然後又把眼睛轉向我:“你這個做爸爸的也太不負責了,孩子出現這種情況已經好多次了。以前怎麽就沒見你來過?!”
敢情他把我當孩子的爸了,我感到很局促。女人更是羞紅了臉,結結巴巴的道:“醫生,他,他不……”
老醫生打斷她的話,盯著她的眼睛問:“這孩子身上到底曾經出過什麽事?她心髒那點毛病決不可能讓她脆弱成這個樣子?”
這時,我看到女人那張焦慮但不失美麗的臉變了,變得痛苦而惶恐,她使勁的晃了晃腦袋,像是剛從惡夢中醒來,要甩掉某種記憶裡讓她心驚肉跳的東西。那些東西似乎要把她擊倒,她使勁咬著自己的嘴唇,努力站穩自己。眼裡滿是淚水。
我看得出,在女人心裡一定有個巨大的傷疤,傷疤的下面有著太多她不願被人看到的苦水。而現在眼前這個老醫生,卻要殘忍的揭開她的傷疤,把那些苦水給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