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風吹過,輕紗飛舞。
她也像是要被這陣風吹倒,倚住宮裝少女的肩,姍姍走過來,仿佛是走在雲霞上。
快活王目中,燃起火炬般的光芒,捋須笑道:“憐她甘為鬼……”
靈風應聲笑道:“願君莫摧花。”快活王一拍他肩頭,長笑道:“妙極,妙極!數十年尋尋覓覓,不想你竟是本王知己。”
幽靈公主姍姍走上曲廊,竟走到那杯盤狼藉的長幾前,扶起酒杯,柔聲笑道:“俗子無知,擾了王爺雅興,賤妾謝罪。”快活王:“不錯,此罪當罰。”
幽靈公主點頭道:“但願王爺莫罰得太重,賤妾承受不起。”神情中自有一種楚楚堪憐之意,令人**。快活王大笑道:“本王怎舍得罰重了你……說該如何罰她?”
後面一句話,自然是向靈風說的。靈風微笑道:“罰她為王爺斟酒三杯。”
快活王歡聲道:“有佳人斟酒,本王不飲已醉。”幽靈公主已執起銀壺,斟了杯酒,柔聲道:“王爺只要不嫌賤妾手髒,就請飲此一杯。”
燈光下,只見她玉手纖纖,柔白如雪。別人的眼睛會說話,她卻連一雙手都會說話。
她從頭到腳,看來似乎天生就是要被人欺負的,教人見她雖然憐惜,卻又忍不住要生出一種殘酷的征服之意。她這雙手似乎在求人憐惜,卻又仿佛在邀請別人,懇求別人摧殘。
快活王似已神魂飛越,大笑道:“你這雙手若是髒了,天下人的手都該斬去才是。”但是他方自接過酒杯,身後已有一隻手伸過來,在杯中滴了一滴不知是什麽樣的藥水。
水入杯中,毫無反應,酒並未被下毒。
幽靈公主笑道:“王爺的屬下,當真仔細,但可惜……”一笑垂首無語。
快活王:“只可惜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是麽?”仰首一飲而盡,笑道:“本王也該罰,回敬你一杯。”就在那杯中倒了杯酒,送到幽靈公主手上。
幽靈公主接過酒杯,笑聲婉轉:“賤妾體弱,不勝酒力,這杯酒也請王爺代賤妾喝了吧。”快活王笑道:“代佳人飲酒,本王何樂不為,但……至少你也得先喝一口。”
幽靈公主垂下頭,仿佛不勝嬌羞,微微掀起輕紗,淺淺啜口酒,將酒杯送到快活王面前:“王爺,你……你……你真的不嫌賤妾髒麽?”語聲輕顫。
快活王眉飛色舞,捋須大笑:“願天下佳人香唾俱化作美酒,好教本王一一嘗遍。”接過酒杯,便待飲下。突然間,一隻手伸過來,按住酒杯。靈風:“這酒喝不得。”
快活王目光閃動,軒眉笑道:“可是你也想喝麽?好,本王讓給你。”
靈風接過酒杯,微微一笑:“我只怕也無福消受。”竟將這杯酒倒在地上,酒珠濺起,竟化為縷縷輕煙。幽靈公主:“呀……酒中有毒。”
靈風:“酒中有毒,公主難道不知?”
幽靈公主柔聲道:“酒是王爺自倒的,賤妾怎會知情?”靈風笑道:“正因酒是王爺倒的,公主縱然下毒,別人也不加防范。”
幽靈公主:“我……我下了毒,你……你莫要……”靈風:“輕紗微啟,公主已做了手腳。別人手中有毒,身上有毒,公主卻連櫻唇之間,都藏了劇毒,我好不佩服。”
幽靈公主輕輕歎口氣:“你的眼睛只怕也有毒的。”
快活王拍案喝道:“果然是你下的毒?”幽靈公主垂首道:“賤妾能賴得掉麽?”快活王軒眉道:“你好大的膽子!”幽靈公主:“賤妾自小膽弱。”
快活王厲聲道:“你難道不知本王舉手之間,便可取你的性命?”幽靈公主仰面一笑:“賤妾知道王爺不舍得殺我的。”雖然隔著層輕紗,笑容仍足懾人魂魄。
快活王突然縱聲長笑道:“不錯!本王雖有懾人的鐵腕,卻從無摧花的辣手。”靈風微微笑道:“君王重佳人,非常賜顏色……”幽靈公主面向著他:“這位是……”
靈風:“我叫靈風。靈敏機智的靈,風度翩翩的風。”幽靈公主媚笑道:“公子儀表堂堂,不想竟甘為奴才。”靈風:“佳人既甘為鬼,我又何妨為奴。”
幽靈公主凝視著他,目光隔著輕紗,就像是霧中的箭,瞧了半晌,嬌軀搖動,似乎搖搖欲倒。宮裝少女趕緊扶起她,淒然道:“不好,我家公主的心病又犯了。”
快活王皺眉道:“心病?”宮裝少女輕歎道:“我家公主一見到惡人,這心病就會發作。”快活王大笑:“如此說來,本王與靈風都是惡人了。”
宮裝少女瞪著靈風,鼓著嘴道:“是他!”靈風笑道:“過獎,過獎。”
宮裝少女咬牙道:“你害我家公主犯了病,你得賠。”靈風:“我縱有回春妙手,只怕也難治佳人的心病。”宮裝少女大聲道:“你若不治好公主的病,我可人就和你拚命。”
她杏目閃睜,銀牙淺咬,當真是名副其實的楚楚可人。快活王大笑道:“可人呀可人,我若與你家小姐同鴛帳,怎舍得教你疊被鋪床。”
可人的臉飛紅起來,不依道:“嗯……原來王爺也是個惡人。”快活王笑道:“正是個不折不扣的惡人。”可人眼波轉動:“那麽,我家公主的病,說不定就是被王爺氣出來的。”
快活王大笑,一拍靈風肩頭:“便宜你了。”可人:“王爺既然素來憐香惜玉,眼看我家公主這麽可憐的模樣,難道也不想個法子,替她治治病麽?”
快活王:“自然要治的。”幽靈公主雙手捧心,淒然道:“賤妾的病,只怕是治不好的了。”快活王:“胡說,天下哪有治不好的病。”幽靈公主:“病雖易治,藥卻難求。”
快活王:“既然有藥,藥便可求。”幽靈公主柔聲道:“王爺難道真願意為賤妾求藥麽?”快活王:“本王若為你求得藥來,你又如何?”
幽靈公主垂首道:“王爺無論要賤妾怎麽,賤妾無不從命。”
快活王乜眼笑道:“隨便怎樣?”幽靈公主的頭垂得更低:“嗯……”快活王大笑道:“好,你隻管說出藥在哪裡便是。”幽靈公主:“那藥……便在王爺身上。”
快活王:“哦……”可人插口道:“藥雖在王爺身上,卻怕王爺舍不得。”快活王笑罵:“小丫頭,你怎敢將本王瞧得如此小氣。”可人眼波一亮:“王爺真的舍得?”
快活王笑道:“佳人若真化鬼,本王豈不斷腸。”可人盈盈拜倒:“多謝王爺。”快活王:“到底是什麽藥,你且說來聽聽。”可人眨眨眼:“心病還需心藥醫,這句話王爺可知道?”
快活王沉吟道:“心藥?”可人嫣然笑道:“王爺只要將一顆心賜給我家公主,公主的病立刻就會好了。”快活王微微變色,仰天長笑:“好丫頭,原來便是想要本王的心。”
可人:“君王無戲言,王爺說出來的話,可不能不算。”快活王敞開胸襟,笑道:“本王的心就在這裡,隻管來拿吧。”
可人再拜,笑道:“王爺當真是大慈大悲,我家公主的病好了,絕不會忘了王爺。”抽出一把匕首,便向快活王走過去。快活王突然厲喝一聲,叱道:“且慢!”這一聲厲叱,聲如霹靂。
可人身子一震,倒退幾步:“王……王爺難道……難道也會食言反悔?”快活王:“本王的心,隻肯給天下之絕色, 若要本王的心,須得你家公主自己來取。”
幽靈公主:“既是如此,賤妾從命。”快活王狂笑道:“你隻管來吧。”
話音未落,刀光已至胸脯。快活王竟真的動也不動。
就在這時,突聽一聲暴喝。幽靈公主倒退出八丈,面前已站著個瘦如竹竿般的黑衣人,正是丁不悔。可人驚呼:“哎呀,快活王竟真的說話不算數。”
快活王微微笑道:“本王雖然答應,但別人不許,又當奈何?”
幽靈公主笑道:“王爺難道怕他?”快活王:“本王若是死了,他飯碗也就破了。飯碗相關,本王也不能怪他。”幽靈公主瞧著丁不悔:“吹皺一池春水,乾卿何事?”
丁不悔冷冷道:“某家也有些毛病,要吃你的心才能治好。”
幽靈公主:“真的麽?”丁不悔:“你若是真的,某家也是真的。”
幽靈公主笑道:“我可沒有你家王爺那麽小氣,你要就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