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鐵花更感興趣,忍不住追問:“銷金主人?這又是個怎麽樣的人物?”
船頭那人:“誰也不知道他是個怎麽樣的人。既沒有人聽說過他的姓名來歷,更沒有人見過他的形狀容貌。有人說他昔年本是江湖巨盜,洗手後歸隱海上;也有人說他只不過是個少年,胸懷異志,在中原不能展其所長,只有到海上去另謀發展。”
笑了笑,接著道:“甚至還有人說,她本是個貌美如花的年輕女子,而且手段高明,因此令很多才智異能之土,聽命於她。”
靈風也笑了笑:“如此說來,這人倒的確神秘得很。”
胡鐵花:“神秘的人,我也見得多了。”
船頭那人:“但兩位若想見到這人,只怕也不太容易。”
胡鐵花:“至少總有人到那銷金窟去過吧!”船頭那人:“自然有的,否則我也不會知道世上有這麽一個奇妙之地。只不過,真去過那地方的人並不多。”胡鐵花:“有哪些人?”
船頭那人:“近幾年來,那銷金主人每年都要請幾個人到那裡去作十日半月之遊。能被他請去的,自然都是富可敵國的豪門巨富。”
靈風:“不錯,到銷金窟原本就是要銷金的,若是無金可銷,去了也無趣,倒不如不去。”
胡鐵花淡淡道:“如此說來,我們這裡倒有幾個人是夠資格去走一走的。”
洛靈芝臉色變了變,竟忍住沒說話。船頭那人:“能到這種地方去走一走,本是大可吹噓,奇怪的是,去過的人,回來後卻絕口不提此事,而且……”
帽簷下目光一閃,似乎瞟了丁楓一眼,緩緩道:“那銷金主人行事十分隱秘,收到他請貼的人,也諱莫如深,因此江湖中根本就不知道有哪些人被他請去過。別人縱然想問,也不知道該去問誰;想要在暗中跟蹤他們,更是絕無可能。”胡鐵花:“為什麽?”
船頭那人:“那銷金主人並沒在請貼上寫明去處,只不過約好某時某地相見。到了那時,他自然會派人接引。去的人若不對,接的人也就不會接。接到之後,行跡更是詭秘,若有人想在暗中追蹤,往往就會不明不白的死在半途。”靈風和胡鐵花悄悄交換一個眼色。
胡鐵花歎口氣:“要去這鬼地方,竟如此困難,不去也罷。”船頭那人:“但人人都有好奇之心,越是不容易去的地方,就越想去。”
丁楓一直在旁邊靜靜的聽著,忽然道:“你若是真的想去,說不定我有法子。”
船頭那人目光又一閃:“你莫非知道那銷金窟的所在?”
丁楓淡淡一笑:“我湊巧去過一次。而且你身懷巨資,不虞無金可銷,到了那裡,那銷金主人想必也歡迎得很。”船頭那人大喜:“既是如此,就請指點一條明路,我感激不盡。”
丁楓笑道:“更湊巧的是,我們這裡也有人正要到那裡,你若不嫌棄,就請上船同行如何?”船頭那人沒有說話,顯然還在猶疑著。
胡鐵花冷冷道:“我早就說過,這裡有幾個人是夠資格去走一走的……”說這話時,他瞟著洛靈芝。這次洛靈芝卻扭轉頭,裝作沒有聽到。
海闊天大聲道:“這位朋友既然身懷巨資,若要他隨隨便便就坐上陌生人的船,他自然是不放心的。”向天飛冷冷道:“何況,這還不是陌生人的船,而是條海盜船。”
這人不說話則已,一說話,就是一副想要找麻煩的神氣。
船頭那人淡淡笑道:“我對各位沒有不放心的,只怕各位不放心我。”
丁楓:“我們對別人也許會不放心,對你卻放心得很。”船頭那人:“為什麽?”丁楓笑道:“一個人若像你這樣身懷巨資,防范別人還來不及,又怎會再去打別人的主意?”
船頭那人笑道:“既是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胡鐵花冷冷道:“原來一個人只要有錢,那就是好人,就不會打別人的壞主意。”拍拍靈風的肩頭:“如此看來,我們還是快下船吧!”
丁楓笑道:“酒還沒喝夠,胡兄怎的就要走了?”胡鐵花:“我們身上非但沒有巨資,而且簡直可說是囊空如洗,說不定隨時都要在各位身上打打壞主意,各位怎能放心得下?”
又瞟洛靈芝一眼,冷冷的道:“但這也怪不得各位,有錢人對窮鬼防范些,原是應該的。”
丁楓:“胡兄這是說笑了。兩位一諾便值千金,俠義之名,早已轟傳天下。若有兩位在身旁,無論到哪裡去,我都放心得很,何況……”
洛靈芝忽然截口道:“何況他要跟我拚酒,就算想走也不行。”靈風笑道:“既是如此,我等也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聽到世上竟有那麽樣的奇境,我確實也動心得很。”
張三長長歎口氣:“好了好了,你們都有地方可去了,只剩下我這個孤魂野鬼。方才大家還搶著買的,現在就已沒人要了。”
胡鐵花:“別人說的話若不算數,隻好讓我將你買下來吧!”
洛靈芝板著臉:“我說過的話,自然是要算數的。”
胡鐵花眨眨眼:“你還要買他?”洛靈芝:“當然。”胡鐵花:“還是出那麽多銀子?”洛靈芝:“當然。”胡鐵花:“還是現金交易?”
洛靈芝冷哼一聲,揚手就將一大疊銀票甩出去。張三突然飛身而起,凌空翻了兩個跟鬥,將滿天飛舞的銀票都抄在手裡,這才飄落到甲板上,躬身道:“多謝姑娘。”
海闊天拍手道:“好功夫,洛姑娘果然有眼力。這麽樣的功夫,就算再多花些銀子,也是值得的。”丁楓長長向洛靈芝一揖,笑道:“恭喜洛姑娘收了位如此得力的人。日後航行海上,大家要借重他之處想必極多,我先在此謝過。”
他不謝張三,卻謝洛靈芝,顯然已將張三看做洛靈芝的奴仆。
胡鐵花冷笑道:“張三,看來我也要恭喜你了。有位這樣的主子,日後的日子想必一定好過得很。”張三:“日後我的朋友若是嗚呼哀哉,至少我總有錢為他收屍了。”
胡鐵花:“我什麽樣的朋友都有,做人奴才的朋友,你倒真還是第一個。”張三笑道:“這你就不懂了。交有錢的奴才,總比窮光蛋朋友好,至少他總不會整天到你那裡去白吃。”
胡鐵花和張三在這裡鬥嘴,靈風和丁楓卻一直在留意那邊船上的動靜。
那條船雖然比張三乘來的瓜皮艇大些,卻也不太大。船上只有兩個人,除了船頭戴大帽、穿灰袍的怪客外,船尾有個搖櫓的艄公,也就是方才將那一箱黃金提到船頭來的人。
這時他又提了三口箱子到船頭,那大灰袍的怪客正在低聲囑咐他。他只是不停的點頭,一言不發,就像是個啞巴。兩條船之間,距離還有五六丈。
海闊天和丁楓並沒有叫人放下搭的繩梯,顯然是想考較這兩人,看看他們用什麽法子將那四箱黃金弄過來。只見那船夫已將四口箱綁住,又提起一團長索,用力掄了掄,風聲呼呼,繩頭顯然還系著件鐵器,仿佛是個小鐵錨。
只聽得‘呼’的一聲,長索忽然間橫空飛出,接著又是‘奪’的一響,鐵錨已釘入大船的船頭,入木居然很深。
那船夫又用力拉了拉, 看看是否吃得住勁,便將長索的另一端系在小船頭的橫木上。
海闊天笑了笑:“看樣子,他們是想從這條繩子上走過來。”
丁楓淡淡笑道:“只希望他們莫要掉到水裡去才好。”海闊天笑道:“若真的掉下去,倒也有趣,麻煩的是我們還要將他撈起來。”
其實索上行人,也並不是什麽上乘輕功,就算是賣藝的,也可以在繩子上走個三五丈。
這時丁楓和海闊天都已看出,這灰袍人的氣派雖然不小,武功卻不高。
他能走得過來,已是運氣;那船夫只怕就要他用繩子提過來,再提那四口箱子時,他是否還有氣力,更成問題。繩子一系好,灰衣人果然就飛身躍上去,兩個起落掠出四五丈。再躍起時,身形有些不穩,一口真氣似已換不過來。
連靈風都為他捏著把汗,擔心他會掉到水裡去。只聽到‘咚’的一聲,他居然落到船頭上了,就好像是從空中摔下一袋石頭,震得艙門口的燈籠都在不停的搖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