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霧濃。圓月在濃霧中，月色淒涼朦朧，變得令人心碎。

　洪凌波獨自走在甲板上，隻覺得輕松極了，也愉快極了。

　就在這時，她竟然看見花粉婆。好像幽靈一般，花粉婆就在濃霧裡出現，背上仿佛壓著一塊看不見的大石頭，壓得整個人都彎曲起來，連腰都似已被壓斷。

　她提著一個很大的竹籃子，用一塊很厚的棉布緊緊蓋住。

　人很醜，卻顯得很和藹;籃子被蓋得嚴嚴實實，卻依然有香氣逸出。

　洪凌波:“籃子裡裝的是什麽?”現在她的興致很高，無論對什麽事都很有興趣。

　“花粉……”花粉婆滿是皺紋的臉上，已露出笑容，“各種各樣的花粉。例如這種茶花粉，既可以外用，做花粉面膜，營養肌膚;也可以內服，提神醒腦。防治疾病。”

　洪凌波:“那還不是你吹的！靈驗不靈驗，先讓我試試。”奪過花粉婆手中的小盒子，打開蓋，登時聞得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盒子的內側還有四句詩，是陸遊的《山茶》:‘東園三月雨兼風，桃李飄零掃地空。惟有山茶偏耐久，綠叢又放數枝紅。’

　洪凌波越聞便越是喜歡，忍不住蘸了一點，均勻的塗抹在臉上。清涼舒爽，猶如溫柔的春風輕輕撫慰臉龐。忍不住越塗越多，直至將整盒花粉抹完。

　“還有沒有?”洪凌波將盒子放入懷中，望向花粉婆。

　“不需要了。”花粉婆歎息一聲，忽然露出一絲詭秘的笑意。

　洪凌波微微一愣，掌心竟然捏出一把冷汗:“什麽意思?”

　花粉婆:“分量已經足夠。何況我的花粉很珍貴，不能浪費。”她還站在那裡，看著洪凌波，笑容已變得說不出的詭秘可怕。

　“花粉有毒！”洪凌波咬著牙，想撲過去，卻已變得沒有半分力氣。本想扼斷這老太婆的咽喉，卻撲倒在她的腳下。

　她忽然發現，這老太婆藏在灰布長裙裡的腳上，穿的竟是一雙色彩鮮豔的繡花紅鞋子，就好像新娘子穿的一樣。不過鞋面上繡的並不是鴛鴦，而是一隻貓頭鷹。

　貓頭鷹的眼睛是綠的，好像正在瞪著洪凌波，譏嘲著她的愚昧和無知。洪凌波怔住。

　花粉婆吃吃的笑著:“原來這小姑娘有特殊癖好，什麽都不看，偏偏喜歡偷看女人的腳。”

　洪凌波這才勉強抬起頭，嘎聲道:“你跟我究竟有什麽仇恨?”

　花粉婆笑道:“傻妞，我連見都沒有見過你，怎麽會跟你有仇?”

　洪凌波咬咬牙:“那你為什麽要害我?”

　花粉婆淡淡道:“也不為什麽，只不過我想殺人。”抬起頭，凝望著濃霧裡淒涼朦朧的圓月，慢慢的接著道:“每到月圓之時，我就想殺人！”

　洪凌波看著她，眼裡充滿憤怒和恐懼，隻恨不得一口咬在她咽喉上。

　花粉婆:“更何況，我的花粉如此珍貴，竟然被你那樣糟蹋……”

　夜霧淒迷，月更圓了。洪凌波尚未斷氣，感到有什麽東西從頭上脫落。掙扎著看去，不禁又驚又呆，登時氣絕。脫落的，竟然是她的臉皮！

　花粉婆歎息一聲:“這張臉皮太普通，先湊合著用吧！”拾起地上的臉皮，覆蓋在自己的面上，仿佛幽靈般消失在濃霧裡……

　鏡子裡的景象漸漸消失，李莫愁早已臉色慘白。望著眼前的‘洪凌波’，一股寒意從腳底迅速蔓延至頭頂，渾身酸麻，難以動彈。

　花粉婆微笑道:“你的年紀雖不小，臉皮卻保養得很好，我很喜歡。”

　變戲法一般，拿出一個很大的竹籃子，笑道:“你喜歡哪一種花粉?我幫你塗抹。”

　李莫愁默然半晌，緩緩道:“可以不選麽?我知道你是幽靈公主的手下，只要你放過我，我願意成為幽靈山莊的成員。”

　花粉婆:“你還不夠資格。況且，我首先不會答應。嘖嘖，你的臉皮保養得真好。只要將洪凌波臉皮上的青春轉注入你的臉皮內，起碼可以讓我年輕五十歲。喋喋，真好。”

　將各種各樣的盒子放在梳妝台前，擺得密密麻麻，卻也井然有序。

　“這是月季花粉，活血調經、消腫解毒。蘇東坡有詩雲:‘花落花開無間斷，春來春去不相關。牡丹最貴惟春晚，芍藥雖繁隻夏初。惟有此花開不厭，一年長佔四時春。’吳田田也稱讚過它:‘牡丹殊絕委春風，露菊蕭疏怨晚叢。何似此花榮豔足，四時常放淺深紅。’

　這是百合花粉，養陰清熱，滋補精血，清心安神，潤肺止咳。‘芳蘭移取遍中林，余地何妨種玉簪。更乞兩叢香百合，老翁七十尚童心。’也是蘇大學士說的。

　這是杜鵑花粉，去風濕，調經和血，安神去燥。楊萬裡有詩雲:‘何須名苑看春風，一路山花不負儂。日日錦江呈錦欄，清溪倒照映山紅。’

　這是紫薇花粉，活血通經、止痛、消腫、解毒。劉灝曾賦過詩:‘晚花如寒女，不識時世妝。幽然草間秀，紅紫相低昂。榮木事已休，重陰必深蒼。尚有紫薇花，亭亭表秋芳。’

　這是綠荷花粉，活血、養心、益腎、補脾、澀腸。李商隱有詩雲:‘世間花葉不相倫，花入金盆葉作塵。惟有綠荷紅菡萏，卷舒開合任天真。此花此葉長相映，翠減紅衰愁殺人。’

　這是牡丹花粉，可治愈咽癢、咽乾、刺激性咳嗽等症。劉禹錫曾賦詩稱讚:‘庭前芍藥妖天格，池上芙蕖爭少情。惟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

　這是黃菊花粉，養肝、明目、健腦、延緩衰老。黃巢有詩雲:‘颯颯西風滿院栽，蕊寒香冷蝶難來。他年我若為青帝，投與桃花一處開。’

　這是水仙花粉，清熱解毒，散結消腫。‘娉婷玉立碧水間，倩影相顧堪自憐。只因無意緣塵土，春衫單薄不勝寒。’水仙別名金盞銀台，花如其名，綠裙、青帶，亭亭玉立於清波之上。素潔的花朵超塵脫俗，高雅清香，格外動人，宛若凌波仙子踏水而來。

　這是香桂花粉。桂花味辛，可入藥，有化痰、止咳、生津、止牙痛等功效。桂花味香，持久，可製糕點、糖果，並可釀酒。‘夢騎白鳳上青空，徑度銀河入月宮。身在廣寒香世界，覺來簾外木樨風。’

　這是玉蘭花粉。花香可熏茶，花瓣可食用，滋養陰液，生津潤燥，清熱涼血，養陰潤肺，順氣和血，利濕消腫，疏肝解鬱，調和氣血。‘蘭生幽谷無人識，客種東軒遺我香。知有清芬能解穢，更憐細葉巧凌霜。’

　如果這些你都不喜歡，我這裡還有很多，總有你中意的。

　這是野玫瑰花粉，有利尿之效，對腎結石有治療作用，有美容功效。

　這是熏衣草花粉，有利尿、興奮作用，對胃和食欲不振也有良好的療效。

　這是益母草花粉，能調經活血，治婦女月經不調、婦科疾病等，並能清熱、活血、消瘀。

　這是虞美人花粉，鎮靜安神，安神益氣，補中健體，調理腸胃，治咳嗽、支氣管炎、頭痛、胃病有特效。

　這是山楂花粉，可作強心劑，是一種神經系統平衡劑和止痛劑，可治頭痛目昏、心悸、還可緩和血液循環功能紊亂。

　這是西瓜花粉，可調節神經功能，對利尿、內髒、心血管和腺體運動極有好處，並有降血脂、降血糖作用，還可保護皮膚，消除祛斑，用於養顏美容極佳。

　這是油菜花粉，含黃酮醇較高，有抗動脈粥樣硬化、治療靜脈曲張性潰瘍、降低膽固醇和抗輻射作用。並對便秘有特效。

　這是芝麻花粉，止血行痢，清腫止痛，有強心作用，可作神經系統平衡劑和止痛劑。還有健胃、降血壓、降血脂、美容之功效。

　這是檸檬花粉，可治失眠。這是迷裡香花粉，能增強食欲，調節腸胃……”

　“夠了！”李莫愁突然大喝一聲，“我什麽都不需要，除非你在我眼前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