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啊，你在濱州見到小磊了?他沒說什麽時候回來嗎?”

　簡陋的瓦房裡，一架老式的紡車面前，王婆婆一邊給宿夢起兩人沏茶，一邊問小李道。

　“見到了啊。他說過春節廠裡發福利，而且加班還有加班費，所以會晚幾天回來。”小李接過茶笑著回答道。“你家王磊真能吃苦啊，過年了還想多賺點錢。王磊說了，等他回來的時候，要給你和小玉換個大點的彩電。”

　第一次說出小玉的名字，小李有些緊張的盯著王婆婆的反應。

　“奧。王磊這孩子……太懂事兒了。”王婆婆歎了口氣說道。

　很顯然，小李提出小玉這兩個字，雖然讓王婆婆開始覺得有些不對，但心中對兒子的牽掛和懷念暫時的將對小玉的恐懼封存住了，並沒有發展開來的跡象。

　宿夢起觀察著王婆婆的行為舉止，研究揣測著她的心理動向。

　然後，他鄭重的對小李暗暗點了點頭。

　這個暗示的意思，就是表示小李可以進行更近一步的刺激了。

　小李心領神會，先是努力平靜了一下心神，然後才盯著王婆婆的臉，故作輕松的問道:“對了王嬸，你們家小玉呢?我怎麽從進門就一直沒看到她?”

　“小玉?她不是一直在紡車那邊紡線嗎?你……竟然沒看到?”王婆婆指了指旁邊的紡車問小李和宿夢起道，臉上滿是疑惑。

　小李和宿夢起不約而同的向放在窗戶前的紡車看了一眼，頓時就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寒毛直豎。

　明媚的陽光從窗欞間投射進來，灑在灰黑色的紡車上，上面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

　“王嬸……你……你搞錯了吧。小玉在哪裡?紡車上哪有人?再說了……要是她一直在那裡，怎麽也一直沒和我們說話?她認識我的啊。”小李情不自禁的將身體向宿夢起靠了靠，強裝笑顏的指了指紡車，問王婆婆道。

　“你們真看不到?小玉明明就在那紡線啊！”王婆婆一本正經的指著紡車對兩人說道，根本沒有半點說謊或者開玩笑的意思。

　咯吱，咯吱，咯吱！

　就像為了驗證王婆婆的話似的，她的話音剛落，紡車果然開始運轉了起來，發出蒼老刺耳的聲響，木梭開始有模有樣的左右擺動，就像真的有人在操作一樣。

　可問題是，紡車上根本沒有人，那完全是紡車自己在動！

　頓時，小李和宿夢起都不約而同的覺得，整個屋子裡的溫度下降了無數倍。

　特別是小李，她甚至能清晰的感覺到，有一股冰冷的陰風陣陣從紡車上發出，讓自己從頭冷到腳。

　“看到了吧，小玉又開始乾活了呢?”王婆婆指了指紡車，笑著對兩人說道。

　“可是……她為什麽不和我說話?”小李有些口吃的問道，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顫抖。

　“這……就是啊，小玉為什麽不和你們打招呼，這姑娘一向很熱情的啊。”王婆婆撓了撓花白的頭髮，竟然也疑惑的自言自語起來。

　“媽，難道你忘了我已經是個死人了嗎?他們怎麽可能看得到我這個鬼魂呢?呵呵呵呵……”小玉的笑聲在空蕩蕩的紡車上傳出！

　小李渾身顫抖了一下，忍不住一下躥到宿夢起面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對……對啊，小玉死了，小玉早就死了啊，她早就死了啊！她死了！她是來找我算帳，找我索命來了！救命啊！！！”

　王婆婆疑惑的自言自語了幾句，突然像恍然大悟般想起了什麽似的，驚恐的抱住了腦袋蹲了下身，身體抖得就像暴風雨中的落葉！

　“你錯啦，媽！我不是來索命的，我是來還你錢的，我是來還錢的！！”小玉的笑聲更清晰的從紡車上傳來。

　宿夢起驚訝的發現，小玉終於現身了！

　這是個身穿鮮紅色的連衣長裙，鮮紅色的高跟鞋的年輕女孩，正在紡車上一邊紡著線，一邊看著王婆婆咯咯嬌笑著。烏黑的秀發高高挽起，一張白淨的臉上五官精致而秀氣，嘴唇鮮豔如血。

　看上去，這就是個嬌滴滴的小家碧玉，哪裡有半點鬼魂的恐怖?

　“現在你們都看到我了吧?我真不是來索命的，我只是來還錢的！媽，我是來還你錢啊！”小玉一邊說著，一邊加快了紡線的節奏，乾的很是賣力。 “媽，我紡線，紡線賣了就有錢了！”

　這聲音雖然並不淒厲，甚至還挺柔和甜美，但在宿夢起和小李兩人聽來，卻覺得分外的詭異。

　“媽！我來幫你掃地！”另一個聲音忽然從牆角響起，兩人急忙甩頭看去，驚恐的發現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小玉竟然正在掃地！

　兩個一模一樣的小玉，一樣的大紅裙子，一樣的紅色高跟鞋。

　接著，就像突然有了分身術一樣，小玉大紅色的身影開始出現在屋裡屋外的角角落落。

　灶台邊，土炕上，院子裡，牛棚門口，雞窩旁，四處都是小玉忙碌的身影！

　“媽！我來幫你做飯！”

　“媽！我幫你做被子！”

　“我幫你掃院子！

　“我來喂牛！”

　“我幫你喂雞！！”

　十幾個一模一樣的小玉爭先恐後的忙碌著，笑著說著，一時間，整個屋裡屋外全是她大紅色的身影，她們的笑聲和說話聲也越來越大，越來越混亂，就像無數人的指甲同時在玻璃上亂抓亂劃一樣，這聲音讓宿夢起和小李不約而同的捂住了耳朵，痛苦的彎下了腰。王婆婆就更是嚇得大喊大叫著跑進裡屋，跳到床上用被子拚命的將自己包裹起來龜縮在牆角。

　小玉的說話聲已經聽不出了，滿世界只剩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小李捂著耳朵將腦袋埋在宿夢起懷裡，臉色慘白嘴唇鐵青，眼看就要昏倒過去。

　“小李。記住，這只是個夢。這些小玉都只是王婆婆的投影人物！”宿夢起變魔術似的從口袋裡掏出幾個棉花耳塞，一邊示意小李塞上耳朵，一邊急切的搖晃著她的肩膀說道。

　小李聽著宿夢起的提醒，臉色漸漸緩和了下來，乖乖的塞上了耳朵，和宿夢起背靠背警惕的看著周圍忙個不停的十幾個小玉，提防著她們會突然發動襲擊。

　很快，大笑聲不見了，身邊的十幾個小玉也忽然沒了聲音。

　摘下耳塞，整個世界一片死寂，屋裡屋外都空蕩蕩的。

　只是，天氣卻不知什麽時候發生了巨變，明媚的太陽早就不見了，濃厚的陰雲像黑墨一樣霸佔了整片天空，偶爾有一道道雪亮的閃電在空中閃起，看來一場傾盆暴雨馬上就要到來了。

　“小玉的鬼魂雖然恐怖，但好像並不凶惡，至少她沒攻擊我們啊。”小李緊張的看著四周低聲問宿夢起道。

　“這證明在王婆婆的潛意識中，因為小玉並不是個不講理的惡鬼，她回來只會找她一個人索命。別人不干涉她的話，她是不會主動發出攻擊的。”宿夢起分析道。

　“看來我們還挺走運的。剛才嚇死我了。”小李余驚未消的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說道。“那麽，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小玉的鬼魂是不是走了?”

　宿夢起若有所思的抬頭看了看窗外那陰霾的天空， 皺著眉頭歎息道:“恐怕沒走。而且，恐怖還剛剛開始……”

　“算你說對了。嘻嘻。”

　宿夢起的話音剛落，小李便立即回應道。

　宿夢起不由的皺了皺眉，側頭看向小李道:“你說什麽?”

　小李疑惑的問道:“我?我什麽都沒說啊。”

　宿夢起頓時意識到了什麽，臉色大變，急忙轉身向身後看去。

　他一回頭，就差點和背後的人臉貼臉。

　小玉就緊貼著他站在他的背後。

　還是那一襲大紅色的長裙，黑發卻都瀑布般披散下來，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一對凸出的青綠色眼珠，以及一條垂在下巴上的紅色舌頭！

　“你……！”宿夢起本能的就去腰間拔槍，可是還沒等動，小玉便獰笑著忽的探出一隻慘白的手，卡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