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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翼》第490章 1是堅強,2是咬緊牙關
“小飛,不要說這種話!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老人罕見的直起了微駝的脊梁。“那日,金鍾山來人,要抓你義父義母去做人質……”

 “你知道的,我們青牛鎮的人,缺的東西很多,可獨有‘血性’這倆字,是深深刻入骨髓裡的。他們想動你父母?必須先征得我們整個青牛鎮父老鄉親的同意!所以,這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三爺爺……”郎飛還想說什麽。可老人卻猛地一指身旁這些新墳。“如若現在躺在裡面的是我,我絕不會怪你。人活一世,若連尊嚴都沒有,與那些任人宰割的畜生又有何異?倘或為了親友而亡,為了尊嚴而戰,死又何懼?”

 說完,老人又將堅毅的面孔轉向郎飛。“老頭子我的話,就是這地下一百二十八口青牛鎮父老鄉親的話。現在你要做的,不是後悔,不是自責,而是要為大家主持公道,還我青牛鎮子民一個朗朗乾坤!”

 月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灑下一片淡淡的光芒,透過山脊一排青松的間隙照在荒田野墳上。老人才掘了一半的土坑旁,松軟的新土中一些雜草在微風的吹拂下輕輕搖擺著,仿佛徜徉在側,不忍離去的淒淒遊魂。

 任由一絲鮮血順著嘴角滑下,郎飛又將濕膩膩的雙手攥緊了幾分,轉頭看了眼鎮子的方向,喃喃自語道:“你再稍等些時候,我定將枯松老兒的頭顱拿來為你獻祭。”

 言罷,目光掃過漫布在山坡上的一百二十八座墳丘,郎飛輕輕跪下雙腿,接連叩首三回,而後輕輕立起,看往東北方向。

 對於金鍾山,這些青牛鎮的老百姓可能連螻蟻都不如,可對於他,卻是親人、摯友。或許雙方的地位有了千差萬別,可他卻永遠忘不了自己的故鄉,永遠忘不了青牛鎮有一幫親切稱呼自己小飛的鄉裡鄉親。

 強者不是應該保護弱小而存在的嗎?若不然,強者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任意踐踏弱者的尊嚴、甚或輕易奪走他人的性命,這些行徑,與強盜又有何異?

 殺意,滔天的殺意透體而出。受其影響,天上的雲朵驟然加速,竟在郎飛頭頂形成一團波及數百裡的烏雲漩渦。與此同時,竟連月亮也躲入了雲層,周天星辰更是黯淡無光。夜幕,在這一刻方才真正的降臨。既然魔宗之人曾稱我為修羅,今日,我便做他一個真正的嗜血修羅。

 “我!要!屠!你!滿!門!”六個字,如驚雷一般響徹夜空,遠處幾隻夜梟驚飛而起,撲棱著翅膀一頭扎入無邊的黑暗中,眨眼間逃了個無影無蹤。

 片刻之後,郎飛漸漸收斂起心中的殺意,正欲動身趕赴金鍾山時,老人忽然邁步走到他面前,以一種近乎怒吼的聲音說道:“小飛,帶上我!我要親眼看到金鍾山那些人為他們做下的事情付出代價。”

 郎飛點點頭,招呼小白兒帶起老人。隨後縱身騰空,在無邊的夜幕之下,彷如一道月白色的幽影一般瞬間飛遠。小芸、青霞、褚海蘭三人亦是早在心中憋了一口怒氣,同樣將遁速提升至極致,向著東北方向急掠而去。

 “……”

 夜色中的金鍾山看起來如同黝黑的秤砣一般。要說唯一的色彩,也不過是火光掩映下的青石碧瓦砌成的殿宇。

 相較於煉神道的仙門所不同的是,一簇簇篝火旁坐滿了古銅色皮膚的值守弟子。

 這些金鍾山門人竟是一個個在劃拳豪飲,絲毫沒有一丁點仙道中人的氣質。若要勉強形容的話,也只有強盜、土匪等詞可以拿來一用。

 火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因飲酒而漲紅的臉龐竟是如滴血一般。

 若非這些人手中提的是酒壺,而不是刀,儼然就是一夥搶\劫歸來的山賊。

 自山門而上一千米處,乃是一片開闊地。玉石砌就的廣場前,有著兩根將近十米高的青灰色石柱。

 此時石柱頂端正綁著兩個人,左面的一個膚色白皙,體態豐腴。雖說身上的衣衫破爛肮髒不堪入目,可衣服的做工極為講究,布料也是價值不菲的錦緞。

 只不過此人的精神卻萎靡之極,雙眼呆滯無光的望著山下,廣場上熊熊篝火倒映在他的眼中,鮮紅如血,像極了幽冥地獄裡的赤焰。

 若非他的胸脯還在緩緩的起伏著,若非他的嘴唇還在微微翕張,簡直就是一具死屍。

 若此時走近,細聽他口中之言,便會聽到些語無倫次的話語。

 “小墨……你來了?”

 “墨兒……你又走了?”

 “墨兒……你怎麽能來呢?爹一個人就夠了……為什麽你……”

 這人自然便是那青牛鎮上有名的鐵公雞燕南歸。

 若說他為什麽也被金鍾山抓了起來,用他自己的話說:“要錢一分沒有,要命只有一條。反正早晚被閻王爺拿去,還不如跟大夥搭個伴,黃泉路上也不寂寞。”

 “燕老鬼,我承認自己看錯你了……沒想到你竟然也有這等血性……”一句有氣無力的話語隨著山風飄進燕南歸的耳朵裡。

 等了好半天,他才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震動著,吐出一句話。“程教習,或許我們的為人處世之道不同,可大家都是喝一條河裡的水長大的。大家又都受過莫家的恩情,我雖小氣,卻也不是那等貪生怕死、背信棄義的王八蛋!”

 微弱的聲音,鏗鏘有力的話語。

 “只是……可惜了墨兒……墨兒……”燕南歸登時有幾分哽咽,那早已榨不出半滴淚水的眼中充塞著濃的化不開的悲傷。

 “金鍾山,程英即便是死了,也要化作遊魂,徘徊於天,總要看到你們飛灰湮滅的一天。”

 “你們家小狗子怎麽辦?”燕南歸的聲音再度傳來。

 程英是個身材壯碩的中年漢子,只不過經過這三個多月的折磨,此時已是整整消瘦了一大圈。

 聽到燕南歸提起自己的兒子,這個堅強的漢子目光中罕有的流露出幾分黯然。“金鍾山這些狗/娘養的,我們這些大人的命你拿去也便罷了,卻為何還要對孩子們下手。”

 良久,目光忽然又露出幾分神采。“你猜昨日我被這些狗崽子押出水牢時,我們家小狗子對我說過什麽?”

 燕南歸勉強的搖了搖頭,而後耷拉下了腦袋。仿佛剛才那一番舉動已是耗盡了他全身的氣力。

 “他說:‘爹,還記得常常教育兒的那句話嗎?男子漢生下來就要學會兩件事,一是堅持,二是咬緊牙關。孩兒如今明白了!’”

 在燕南歸的記憶裡,小狗子才十二歲,還是個經常尿床,經常哭鼻子,經常羞於見人的小男孩。可如今他腦海中那一張羞紅的小臉蛋,卻變得有些堅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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