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代站在最前面,後面緊跟著的是王妃,然後是妾室和幾個兒女,隻有智愚、智及兩兄弟可以破例站在襄王兩邊。
他們不是在等聖旨,而是在等陽光,一道明黃色的陽光。
當這道陽光伴隨著領事太監的尖聲奏報,出現在大門口時,一霎那間所有人都被她周身散發的與生具來的氣息所震懾,那是一種帝王般無盡威壓和仙子般脫俗高潔的完美融合,這兩種特質都讓人不敢正視,盡管他們本該早已適應。
“襄王趙德代叩見公主,”趙德代領著一家人呼啦一下跪了下去,參差不齊的請安聲隨後響起,配合這一院子伏在地上的老老少少,倒也蔚為壯觀。
“舅舅,舅媽快快請起,”悅葳一手一人將他們扶起來,一邊佯裝嗔怒道,“我不是說了在家裡不要行禮麽,再這樣下次我可不來了!”
“這朝廷的禮數還是要的,不能壞了規矩啊,呵呵,”趙德代堆了一副燦爛的笑容,像觀賞一件奇珍異寶般,“這一段日子不見,悅葳又長大了些,已經出落的如此清秀絕塵,跟皇后當年一個樣。”
“是啊,我們公主當然人間仙子啦,”王妃也上前賣好,不斷的撫摸她的頭髮,“哎呀,都在這站著幹什麽,有什麽話進屋說,來,舅媽給你準備了你最愛吃的幾樣點心、水果,嘗嘗有沒有宮裡的好。”
王妃當然沒有胡說,這水晶一樣的葡萄和那些叫不上名字的瓜果,都是派人花高價特地從西域商人那裡買來的。要知道水果不同於別物,不易貯藏,從西域一車一車的運來,又想盡了法子保鮮,到了京城卻所剩無幾。所以,這價錢怕是也翻了百倍不止吧!
但悅葳心思卻不在這,心不在焉的嘗了幾個,目光落在趙智愚身上,轉身對趙德代夫婦說道:“舅舅、舅媽,我想讓智愚哥帶我到他的房間看看,行麽?”
兩人措不及防相視一愣,但立刻反應過來,兩眼放光,搗蒜一樣的點頭,“行,行,怎麽能不行呢?跟我們這些老人家坐著有什麽意思,年輕人在一起才有共同語言嘛!智愚,快陪你表妹到園子裡逛逛,還愣著幹什麽?”
悅葳難得的甜甜一笑,可手上卻毫不溫柔的抓過智愚的肩膀,“跟我走!”,說著連拉帶扯的把他拖出了主廳,他們身後是一對沉浸在喜悅和幸福之中的陶陶然的夫婦。
“看來悅葳對咱們智愚也有好感,這下就好辦多了,我看甚至不用我們出手這事就能成。”
“你沒看悅葳看智愚那眼神兒,我看他們倆早就好上了,這個臭小子,嘴居然這麽嚴,連我們都不告訴……”
雨早就停了,花園內清爽靜寂,太陽輕柔而溫暖的投下一縷縷淡金色,照的人懶懶的。
智愚機械的跟在悅葳身後,始終保持兩步遠,他深知任性的公主決不會有這等逛園子的雅興,說不定什麽樣的“陰謀”正等著他呢。
“你總站那麽遠幹什麽,過來,我有事跟你說,”悅葳又一次伸手把他抓了過來,“昨天我偶然聽到父皇和母后在商量一件事。”她停下來面色凝重。
智愚定定的看著她,卻遲遲不見下文,隻好試探著問:“然後呢?”
悅葳瞧了瞧他,似乎在作心裡鬥爭,片刻她猛地把手拍在身旁的木欄上,“他們要把我嫁出去!”
“這不是好事麽?看你滿臉不願意的。”智愚心說今天這是怎麽了,人人都提到這件事,還有完沒完了。
“什麽好事!他們問過我了麽?我才不想嫁人呢!”悅葳說著眼圈都紅了,氣的一個勁的虐殺周圍的花花草草。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麽,天之常理,人之常情,公主也不能例外啊,”智愚心疼的看著一地殘花敗絮,“那他們打算把你嫁給誰呀?”
“氣就氣在當時我沒聽到,”悅葳說著加緊了摧殘植被的節奏,突然狠狠碾碎了腳下的花葉,鄭重的面向智愚,“我要你幫我一個忙,你必須答應我,因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公主請講,赴湯蹈火,智愚在所不辭。”智愚立刻被最後一句話燃起了激情。
“你在外面消息比較靈通,又能跟母后說上話,所以我要你調查出誰是那個未來的駙馬,然後……找機會殺了他!”悅葳殺氣騰騰,咬牙切齒道。
“……”智愚的大腦又一次在關鍵時刻背叛了他,崩潰蛻變成了西瓜或是南瓜,木木的不知如何是好。
“怎麽,你反悔?!”悅葳沒想到智愚會是這副表情,惡狠狠的盯著他,目光像兩把刀子。
“說什麽呢?公主的事不就是我的事麽!”智愚發現如果不答應,恐怕現在就要遭殃,連忙信誓旦旦表忠心,“臣剛才是想,此等機密大事,皇上皇后豈能輕易對外人透露,微臣如何能夠知曉呢?”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
悅葳見他一臉為難,不禁莞爾一笑,“我知道,是有些為難了你……”
智愚暗暗松了口氣。
“那你看怎麽辦,我是不是應該先去問問母后,弄清他是誰,然後再告訴你?”悅葳靈機一動。
“不行!”智愚失聲大叫,心想讓你知道我還活不活了,“如果公主貿然去問,日後追查凶手,必然會牽連到公主。不如讓我明查暗訪,找到此人,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除掉公主的心腹大患。就算一日東窗事發,也沒有公主什麽事。隻要能保住公主名節,即使臣負罪伏法,臣亦……臣亦死而無憾了……”智愚一想到要幫別人變著法的殺自己,委屈的淚如泉湧,嗚咽不止。
悅葳見他哭得如此真誠,絲毫不見做作的成分,遂大受感動,一頭撲進智愚懷裡,也跟著痛哭流涕,“表哥你放心,你對我這麽好,我是不會讓人傷害你的,誰敢殺你,我就殺了他。”
智愚聽到自己又要被殺一次,哭得更加傷心。
送走了公主,智愚又被叫到了書房,趙德代正高興的哼著小調。
“智愚,來來來,坐在為父身邊,”趙德代欣慰的看著兒子,發現他愁眉不展,面頰上似有淚痕。他便換了副凝重的表情,目光也變得幽遠,“孩子,我已經知道了。”
智愚大驚,心說今天怎麽人人都未卜先知。他正好沒主意呢,趕快問問老爹,“父親,你,你真的都知道了?”
趙德代點點頭,目光繼續幽遠,“男女情愛,人之天性,父親也曾經歷過你這個時候,怎麽會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麽?”說著看了看一臉問號的智愚,以為兒子被自己說中了,正羞澀不知如何應對,心下暗自高興,“我知道你不忍同悅葳別離,但要知道,光會傷心是沒有用的,既然不願分離,那就更要努力,把駙馬這個位子掙到手,到時還有誰能分開你們?”
“父親,其實……”
“聽我說完,現在情況特殊,為父也不免要過問一下你私人的事情。告訴我,你是什麽時候和悅葳在一起的?這是好事,你為什麽瞞著我和你母親?”趙德代興致十足。
“父親,其實……”
“好好好,我理解,年輕人嘛,害羞總是難免的,既然你不願說,這一段可以過去。但你一定要告訴為父,公主今天都給你說了些什麽,我看她走得時候興高采烈的,跟進來的時候可大不一樣。這很重要不由你隱瞞。”
智愚看著激動的父親,心想這要是告訴他,不得把他氣昏過去呀,為人子女,孝字當先,還是自己抗下來吧。
“公主跟我說……”智愚動用著生平全部智慧奮力思索著,“她說……她說……她說現在有很多人都在打他的主意,變著法的討好聖上,想讓聖上把公主嫁給他們的兒子……”
“哼!就憑他們,也敢跟我兒子搶媳婦,你不用說,我知道是誰,那幾個大夫、將軍我都能數出來。放心,公主嫁誰那就是皇后一句話的事……”趙德代一副舍我其誰的架勢。
“可是皇上不會不考慮百官的意願,他們畢竟不希望咱們趙家勢大,而我一無政績二無軍功,怎麽跟那些人比,公主說她也不想嫁個毫無建樹,功名不立的人。”智愚盲目的繼續胡謅。
“對呀!我怎麽沒想到,公主真是不簡單,不愧身上有我趙家血脈,”趙德代著急的搓手,汗都下來了,“那這可怎麽辦?”
“公主說此事不可聲張,要讓人知道了豈不是提醒了人家,她還特意讓我告訴父親,千萬別和皇后說這件事,讓她操心,這是公主和我的事,我們已經長大了,要自己解決。”智愚欣喜的發現,居然還真讓他把謊話給編圓了。
“好兒子,你現在真像當年的我,誰都不靠就靠自己!有出息!”趙德代幾近熱淚盈眶,“好,你先想辦法,如果有什麽老爹我能幫一把手的地方,你一定要和我說,知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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