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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革命》第66章 忘祖叛宗的女人
錢通走下比武台時,四周看台上的歡呼聲直欲衝破屋頂。按照一般人的理解,中方贏了三場,這一次中J武術友誼對抗賽的結果已經算是中方勝出。但我們這些參加的選手卻知道,不打完五場,J方是不會甘心的。

 蘇儀在我身邊,一直握著我的右手。這時李繼軍已經在準備上場了。

 第四場李繼軍對陣J方女選手小林清稚的比賽無疑是五場比武中最不公平的一場――李繼軍將赤手空拳去對抗小林清稚的鋒利長刀!而另一方面,小林清稚身為女性卻要對抗身強力壯的男性選手這一事實卻似乎又把局勢拉回到某個微妙的平衡點上。最重要的是,在沒有限制的比武中,以上所謂的不公平都沒有注明的必要了。只是成王敗寇而已。

 丁建中這時親自上陣為李繼軍戴上護腕、護臂、護腳等,我立刻注意到這些防具是金屬製品,湊上去一看,倒象是鋁製品――這樣能擋得住長刀的砍擊嗎?丁建中自信地笑著說:“這是超硬鋁合金特製的防具,硬度接近鋼材的指標,而比重卻只有鋼材的三分之一。反正比武沒有規則,讓小李使用這些防具,既不怎麽影響本身的攻防動作,還可以把對方長刀的威脅降低到最少,也說得上劃算了。”

 坐回座位後,我卻突然有一個想法,忍不住附到唐霜的耳邊說了。唐霜臉上的表情立刻變得古怪無比。半晌,她強忍住笑低聲道:“小光,我可從來不知道你這麽胡鬧的。”蘇儀在我身邊十分好奇,連連追問是什麽事。我又悄悄跟她一講,結果蘇儀直接笑得趴到了我的懷裡――場內很多記者手中的攝像機立刻轉向我這邊。“林光臨賽心情平靜,場下玩笑搏得女友開懷”――恩,這是一條很不錯的新聞標題。

 笑了一陣,氣氛倒是輕松得很多。只是一直在準備上場的李繼軍被我們笑得莫名其妙。其實我也沒說什麽,我只是告訴唐霜和蘇儀:“反正這場比武沒有限制,給我弄枝**來等會兒我上場給大國利正一槍,一切就OK了。”當然這只是玩笑,要真的這麽乾,被兩國武術界人士和武術愛好者罵死不說,還得坐牢――我國槍枝管制可是很嚴的!

 這時裁判示意李繼軍和小林清稚上場。小林清稚的裝束也稍有些變化――她將和服的長袖高高挽起,露出了兩條胳臂,一根長帶子從兩腋下穿過,將挽起的衣袖同和服上身一起束緊。同時,寬大的和服下擺也被兩根稍短的帶子分別束在兩腳腳踝部位,這樣看起來就好象穿著燈籠褲一般。最引人注目的則是小林清稚雙手斜持的那把長刀:刀身狹窄,單刃,刀尖銳利其後略略斜闊,整個刀身呈現出優美的弧度;刀柄看起來是木製的,長度在一米以上一米五以下,刀身與刀柄之間有定手,刀柄尾部有鐵鐏。

 這個時候我不禁有些疑惑:以前也看過幾部J國戰國影片,裡面所謂長刀、雉刀或者大剃刀、小剃刀……似乎並沒有出現過小林清稚手裡拿著的這個樣式。唐霜在我身邊這時低低地驚呼了一聲:“怎麽會是眉尖刀?”我連忙問她:“什麽眉尖刀?她手裡那把刀的名稱麽?”唐霜點點頭指著場上小林清稚道:“她使用的長刀,正式名稱是眉尖刀。屬於我國宋朝的‘刀八色’之一。”我再細細一看那柄刀的外形,果然看起來宛如一條彎彎細眉。

 “不過……”蘇儀突然擔憂地說道,“之前提供給李繼軍大哥的資料裡說到小林清稚隻說她使用J式‘小剃刀’,現在小林清稚突然改了武器,會不會……”我明白小儀的意思,如果資料有誤,那李繼軍就得在對敵手的武功不了解的情況下作戰。

 唐霜微微一笑,搖頭道:“這個問題倒是不太大,不管是我國的大刀也好,J國的長刀也好,這種長大武器的基本使用方法都是大同小異,無非就是扎、劈、砍、斬、切、拖、拉等手法,就算有微小差異,對於李繼軍的影響也不會很大。只不過……”她沉吟道,“……這樣一來,這個小林清稚的來歷就值得關注了。”

 聽她這麽一說,我不禁好奇地向小林清稚看去,只見她依舊是早先看過的那樣――表情平靜,但眉目之間隱含煞氣。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什麽異樣。

 這時裁判一聲哨響,第四場比武開始了!

 李繼軍一開始就向小林清稚撲過去――沒有人認為他莽撞,實際上像他這樣赤手空拳(鋁合金護具忽略不計)對付敵方的長大利刃,一般來說利用快攻和身法相配合切入對方的內線進行貼身肉搏,將對方的兵刃所造成的威脅降到最低的做法是很明智的。更何況李繼軍擅長的是散打搏擊,只要能夠靠近小林清稚,將她的眉尖刀放在外門,李繼軍就能獲得大約六七成勝算。

 看得出李繼軍曾經深研過西方拳擊,他靠近小林清稚時那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組合步法立刻引起看台上一片喝采之聲。李繼軍沒有戴拳套,而是像大國利正一樣在手上纏著白布條,這樣形成的打擊力會更強勁直接。

 不過小林清稚也不是等閑之輩,豈能讓李繼軍如此輕易地貼近?她右手緊緊握在眉尖刀刀盤下的定手處,左手把持著刀柄靠近尾部的地方,雙臂運力處,眉尖刀閃出一大片白亮的光芒――先是平斬,然後是直劈。一個完美的“十字斬”封住了李繼軍靠近的所有路線。李繼軍唯有後退,待小林清稚收招,再尋機靠近。

 兩人的“距離爭奪戰”維持了短短的數分鍾,李繼軍沒有機會順利切進小林清稚的內線,小林清稚也不得不全力保持與李繼軍的距離而無法出刀反擊。但是明眼人一望即知,如果這種局面維持下去,終究對李繼軍不利――無法到達自己最佳攻擊距離的他實際上處於隻守不攻的狀態,而防守永遠不如進攻有利!

 李繼軍開始有點不耐煩。一開始他也許想憑借步法和角度貼近小林清稚,但在無功而返之後,他非常迅速地采取強攻!花哨的組合步消失了,李繼軍正面逼向小林清稚,當後者的刀斫過來時,他非常乾脆地抬起左臂,用超硬鋁合金護臂硬接了一刀,同時飛快地踏前一步徑搶小林清稚中宮。雙方之間的距離現在已經相當短了,李繼軍的右肩略略一沉,收臂握拳,跟著一拳向小林清稚正面轟去!

 小林清稚連忙拖刀而退,避開了第一拳。但李繼軍並不打算放過這個大好機會――他已經取得了自己的最佳攻擊距離。小林清稚退,李繼軍進。他始終讓她的眉尖刀處於外圍而無法對他造成威脅。

 小林清稚越退越快,漸漸變成轉身背朝李繼軍而繞著比武台奔逃,而李繼軍緊追不舍。周圍看台上漸漸響起噓聲。

 我身邊的唐霜卻突然高聲喊了起來,把我和蘇儀嚇了一跳。“小心她的回馬刀!”

 不過此時台上的兩個人似乎已經無睱去聽台下的人在說些什麽了。

 唐霜話音未落。場上局勢突變!卻不是“回馬刀”!

 小林清稚在奔逃的過程中突然用力將手中的眉尖刀柄向身前比武台地面上拄去!“撲”的一聲響,刀柄末端的鐵鐏竟然破地而入,插進了地面!同時,小林清稚的身體在前衝和已經固定住的刀柄回拉兩股力的相互扯動下,竟然一下子懸空而起,並以刀柄為軸飛快地回旋轉至面對李繼軍,兩條腿則像是不由自主甩過去般、一前一後地踢向李繼軍!

 李繼軍急挫身形!但高速奔跑之下,豈是說能停下就能停下?慣性使得他的身體仍然保持著強勁的前衝之勢,迎向小林清稚懸空踢過來的雙腿!

 從我的角度能夠清楚地看到李繼軍臉上的表情:那一瞬間他並未驚慌而且已經作出了正確的反應――在前衝的過程中,李繼軍揚起左臂,以合金護臂防禦小林清稚的飛腿。而他的右拳也已經自腰部提起,準備給予對手正面痛擊!

 這一刹那間我身邊卻傳來了兩聲驚呼:

 “風擺荷葉!?”“少林譚腿!?”

 比武台上啪啪兩聲響!李繼軍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接著他的整個身軀如同一隻裝滿了麵粉的口袋似的轟然塌倒在地。發生了什麽事?我剛才竟然沒有看清楚!我猛地轉頭看向蘇儀,她和我一樣滿臉疑惑。我跟著看向唐霜和丁建中,剛才發出兩聲莫名其妙驚呼聲的就是他倆!

 丁建中一臉目瞪口呆:“沒錯……不可能……是少林譚腿……”

 唐霜則要鎮靜得多,她甚至注意到了我詢問的目光。“剛才小林清稚用以對付李繼軍的是少林譚腿中‘風擺荷葉腿’的變招。她借助身體的衝力和繞刀柄回身的旋轉力而擺動雙腿踢中李繼軍――兩腿先後到達,其中的時間差異把握得相當精確:第一腿破防、將李繼軍用於招架的左臂蕩開,第二腿跟著踢中李繼軍的下巴……”唐霜心不在焉地向我解釋著。她似乎正在心中作出一個決定。

 李繼軍已經暈過去,裁判讀秒之後,他被抬回中方休息區後才醒過來,隊醫趕緊為他檢查和止血――在被踢中下巴的那一瞬間他咬破了自己的舌頭。李繼軍面色鐵青,懊惱不已地嘀咕道:“太大意了!如果雙臂全力防守,那婆娘別想踢中我!”

 第四場,J方取得了來之不易的一次勝利。看台上一片歎息之聲。J方選手那邊卻也只是輕輕地鼓了幾下掌――四戰止一勝,這一局的勝利已經不足以讓J國人欣喜若狂。

 第四場和第五場之間的休息期有半個小時之長。唐霜到底厚著臉皮跑到J方休息區找到小林清稚,兩人談了半天,然後唐霜走了回來,神色尷尬。當丁建中好奇地問她與小林清稚談了些什麽時,唐霜答道:“她是華裔!”

 中方休息區裡一片低低的驚呼之聲。甚至連快要上場比武的我也被牽去了注意力!小林清稚是華裔?她使用的功夫真是我中華武術?她為什麽甘心為虎作倀?李繼軍甚至衝動得想要馬上去進行質問,但唐霜立刻阻止了他。

 唐霜複述了小林清稚的話:

 “沒錯,我使用的是中國的眉尖刀,我擊敗你們選手的是少林譚腿,我也是華裔。但你不要指望我有任何一絲一毫愧疚的心理,我已經不再承認自己是中國人了,從九八年起就不再承認!你知道九八年吧?你知道那一年發生在印尼的屠殺華人事件吧?是的!那個時候我和我的家人住在印尼,我的功夫是我父親傳授的。我家被同村的幾百個印尼人圍住,那些都是平時熟悉的人,他們拿著砍刀,拿著棍棒衝進我家,我母親死了,我妹妹死了,她才十一歲!她被那幫畜牲**了七次!最後被他們用木棒塞進下體而死!我父親和我一起逃出來,我們去找你們的大使館,和我們一起找你們大使館的還有許多其他希望得到‘家人’幫助的印尼華人,你知道結果怎麽樣嗎?大使館的門緊閉著,無論我們怎麽樣哀求,沒有人出來幫我們!最後,大批印尼人趕來,就在大使館門前,當著你們大使的面大肆地屠殺華人!我父親也在那個時候死了。我逃了很遠,遇到了一個好心的J國人,他幫我躲起來,並最後把我弄到了J國。你不要質問我為什麽幫著J國人打中國人,這只是比賽!而且,從我離開印尼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再當自己是華人了!以前我父親對我說過:祖國是自己溫暖的家。 可是,我們需要幫助時,為什麽這個‘溫暖的家’卻對自己的遊子關閉了門扉?九八年,那段混亂恐怖的日子裡,新加坡機場二十四小時開放為印尼華人提供逃難渠道;J國聲稱為了保護自己僑民的利益可以隨時出動自衛隊……可我們自己的祖國呢?‘關注事態’、‘抗議’?對了!今年印尼遭遇海嘯,中國不是還發動捐款嗎?你們知不知道、遭遇海嘯的正好是九八年殺華人最厲害的地區?我和其他幾個從那場惡夢中逃出來的華人都說那是老天報應,可我們的‘祖國’卻又一次讓我們齒冷!不是我不愛祖國,是祖國把我拋棄了!對不起,我不想再和你談這個問題了,我是一個忘祖叛宗的女人……你就當是一個學會了中國武術的J國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好了!”

 我們都沉默了。我不知道對於小林清稚這個女人,應該用一種什麽樣的態度去看待她。我問唐霜:“她的中國名字是什麽?”

 “林清稚。”唐霜的情緒也並不高,“她對我說那些話時,是強忍著眼淚的。我能讀出她眼裡的失落!”

 然後她拍拍我的肩:“好了,小光,別再為這事費心神了,馬上輪到你上場了,好好平靜自己的心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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