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著了嗎?”晃著頭,青年男子雙手撐地,睜開了眼。才一清醒他便發覺自己身前空空如也,原本被自己抱在懷中的女子不見了蹤影。
一騰身,抖落身上的沙土,青年男子一躍而起,也來不及查看自己到底如何了便放眼四顧,搜尋起那女子的身影起來。
當他轉過身才發覺那女子正站在離他不遠處,此時正是朝霞初生,那點點絲絲的光線映照在她身上,似乎穿透了過來般,再打在他的臉上,淡綠的衣裙和著那橘黃的光芒,一時間讓那青年看得呆了。
“你醒過來了?”也不知過了多久,那女子緩緩轉過頭來,看著青年男子輕聲問道。
她這一側臉,立時讓半邊容貌融入了橘黃的光芒中,也讓青年男子的眼睛一下受到光線的刺激半眯了起來。
“是,是啊,我醒過來了。”愣了愣,青年男子才晃過神來,也不管看不看得清那女子的面容,急忙說了一句。
“我,我姓秦,單字一個民……”兩人對視片刻,青年男子見那女子悄無聲息的歎了口氣,神色說不出的帶點落寞要轉過身去,手臂一抬,象是要拉住她一般說道。
那女子停下了身形,靜靜瞧著秦民,隔了一會才道:“是你救了我?”
“姑娘解我危難,我卻不過是伸手之舉罷了,談不上救與不救的。”雙手合揖,秦民朝前走了去,直到那女子身邊才站定又問道:“不知該如何稱呼姑娘才是?”
“姑娘?”那女子低喃了一句,隨即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你就叫我三姑娘吧!”
這笑容來得突然消逝得也如初升的朝霞般,秦民隻來得及在心裡讚了一句“真美”便又滿是遺憾了。
“好了,你若是沒什麽大礙就好了,我也要走了。”三姑娘清了清嗓子,舉目朝東方看了看道。
“三姑娘的客棧不是……”秦民大是奇怪,剛說了一半卻發現放眼處除了一片黃沙之外就什麽也沒有了,更別說那叫“荒原扁舟”的客棧了!
“塞外風沙一日千裡,你救下我後在風沙中睡著了,就算沒有隨風沙飄了千裡,幾十裡數百裡恐怕是有的了。你沒來過塞外吧?”先是淡淡的說著,到了後一句,三姑娘卻便成了詢問的語氣了。
“是。”呆了呆,秦民老老實實的答道,“我雖然居住在離塞外不遠的地方,可是到塞外的機會並不是太多。”
三姑娘點了點頭,道:“是啊,我想也是,深知塞外的人都明曉在風沙來時,若是沒有躲過而卷入了風沙中,那是萬萬不能睡著的。那樣的人十有**是難以在風沙中活下來的……你算是命大福高的人呐!”
秦民一聲乾笑,又朝三姑娘身旁趨了兩步,道:“有了三姑娘的告誡,我在塞外是再也不會犯這樣的錯誤了。”他微一頓,又道:“就是不知道現在我們離三姑娘的那間客棧離了多遠。”
三姑娘搖了搖頭,道:“問我我也不是那麽清楚。風沙一過,什麽留下來的痕跡也給抹得乾乾淨淨,就算是塞外的老人也是不能說個清楚的,能知道的恐怕就是那些馬兒了。”
“哎呀!”看著三姑娘,秦民眨了眨眼,突然叫了一聲,“我的馬兒還在三姑娘客棧那裡,這麽大的風沙它不是……?”
三姑娘愣了一下,極其細微的皺了皺眉,道:“這都過了一天了,若是你那馬兒受過風沙應該還能活下來,若是從沒有受過的話……”
秦民苦著一張臉,道:“三姑娘笑話了,我都來塞外的時候不多,我那馬兒自然也是沒有來過了,更別說受過風沙什麽之類的。那馬兒跟了我數年,我實在是擔心得很,若是三姑娘現在就回客棧,不認為秦民厭煩的話……”
秦民話沒有說完就直盯著三姑娘,三姑娘側了側眼,象是望著他又象是望著他身後的地方,緩緩道:“既然如是,你便隨我一起回客棧。”
秦民大喜過望,深深做了一揖,朗聲道:“那是最好,雖然秦民對塞外不熟,但總也算是個還能辦事不討厭的人吧,有什麽不方便的事三姑娘盡管吩咐下來就是!”
三姑娘也不多說什麽,點了點頭轉身便走了開。秦民緊跟在一邊,一路走著,不時說上兩句,見到日頭剛升的塞外亦不時對此情此景感歎兩句。對此,三姑娘便象是沒有聽到般,面容清冷,也不答話只是朝前走著。
走了一陣,三姑娘的腳步突然一緩,臉色也蒼白起來,跟在她身邊一直注意著的秦民立時側身站到她面前,雙手虛張,問道:“三姑娘,你怎麽了?”
三姑娘雙眼緊閉著,長長的睫毛不住的抖動,細細的貝齒咬著下唇,看那神態象是在忍受著什麽一樣。秦民心裡一驚,也來不及多想,跨前一步,攥住了三姑娘的胳膊,焦急而又快速的問道:“到底怎麽了?”說著他就想扶著三姑娘朝地上坐去。
三姑娘緊閉的雙眼緩睜開一條線,看了一眼秦民,那唇都咬得變成了白色,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般,一字一字道:“別碰我……”
“啊!”秦民一驚才醒悟過來,他也非是不諳武功的人,只是情急之下忘了這一層,聽到三姑娘的提醒,急忙將手放開,又是焦急又是無奈的看著她的身子一晃一晃的搖擺不定,生是怕她就一個閃神間朝地上摔落了去。
三姑娘一直沒有聲息的在那裡搖晃著,秦民也一直在那裡心神不寧的觀望著,漸漸的,他的眼神不再只看著三姑娘的眼睛,而是在她臉上、身上遊走起來。
女人真就是那麽奇怪啊!同樣的五官分在不同的人臉上再將其組合起來,居然有這麽大的不同,也許女人是天生就該享受這種上天賜予面貌的殊榮啊!宛然感歎著,秦民腦海中再沒有任何雜**,細細的,一遍一遍將面前這副美人輕顰的畫面在心中畫上了一幅又一幅。
是要醒過來了嗎?看到三姑娘的睫毛靜了下來,在心裡輕說著,秦民意似滿足又似遺憾的歎息著,他的眼神還駐留在她臉上的片刻,三姑娘睜開了眼。
“我們休息一下再走吧!”淡淡掃了秦民一眼,三姑娘除了臉色有點青白之外根本看不出異樣的神態。
注視一個女人且讓人瞧個正著,並沒有讓秦民感到任何的不好意思,見三姑娘盤膝坐了下去,他也坐了下去,道:“三姑娘是受了傷嗎?”
“嗯。”看了秦民一眼,三姑娘漫聲應了一句,“昨日便受了傷,若是沒有你搭救,我在風沙中恐怕也是難以活下來的……”說著,三姑娘話語一頓,再次將眼神瞟向秦民,“秦兄的救命之恩是一定要謝的。別說什麽施恩不圖報,待到了客棧,若是秦兄的馬不在了我便贈秦兄一匹馬以做報答。”
“姑娘送的馬必定是駿馬良驥。”秦民笑了笑,雖是道著謝,可從他語氣裡卻聽不出一絲一點高興的意思。
沒有多注意,三姑娘瞧了瞧日頭,淡然道:“我們找個地方先休息一下吧。”
“是。”秦民點點頭,“走了這許久,是要休息一下,三姑娘身上還帶著傷……”
正走著的三姑娘停下腳步,側眼看著他道:“這點傷還是不礙事的。只是一來日近晌午,在塞外這種天氣最是容易耗盡人的體力,雖然路程想來不遠,可我們身上連喝的一口水都沒有;再者,塞外天氣說變就變,這兩年也出了不少盜匪……”
正說著,兩人都聽到傳來的馬蹄聲,一愣之下,兩人便只有對望著,隔著片刻,秦民先笑了起來,三姑娘也是淺然莞爾,低垂下頭,讓他瞧了個模模糊糊。
“想不到三姑娘剛說到塞外盜匪,這盜匪就急切切的趕不贏要來了。”含著笑,秦民朝傳來馬蹄聲處看去,頓了頓他又道:“我素來聽說塞外遊牧頗多凶狠殘厲……唉,這短短一日間便叫我碰上了兩回。”
三姑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塞外寒苦,本不是你關中人能夠了解的;再且現今天下亂世,群雄並起,一個隋煬帝荒淫無道、四處征戰、窮兵黷武,你又叫天下百姓如何過活?更叫這塞外遊牧群族如何臣服?”
秦民一愣,有些不敢相信的扭過頭來看著三姑娘,隔了好一會才吐出口氣,道:“三姑娘這份見識真是讓秦民受教,只是天下雖亂,大可以依附關中群雄中的任何一位,又何必落草為寇?再說落草為寇搶的劫的不也是來往百姓?”
“搶的劫的是過路百姓也好,是官員商賈也罷,他們只要能活下去又能理會得多少?不論是落草為寇的人還是舉著推翻隋煬帝旗號的群雄,真正說起來又有什麽不同?都是要在自己的需要滿足了後才會考慮到全天下的百姓……”
聽著這段話,秦民是真真正正的呆住了,直到一支響箭落在了離自己腳不過三尺遠的距離才醒過神來。他深深看了一眼三姑娘,無奈又帶點不解的歎了口氣,低聲說道:“那是不同的,三姑娘,落草為寇的人和天下揚旗的群雄是不同的!”說著,他不再看三姑娘的神色,也不待她回答,扭過頭,直盯著看了過去。
“你們是什麽人?一群落草為寇的歹徒?”冷哼著,秦民對自己面前不遠處數十個騎兵逐一打量過去。
對面的騎兵沒有一人回答,手勒著韁繩,一時間除了馬偶爾的嘶鳴和揚起馬蹄敲擊沙土的聲音就再也沒有一點響動了。
風靜靜的刮著,吹起了一層細細的沙土,似乎是再也按奈不住心性,秦民低吼一聲,道:“對付我們兩個人你們還怕嗎?”
他的話剛一落音,那數十個騎兵整齊劃一的抽出了掛在背上的弓,另一隻手放開韁繩,拾箭,張弓,一連串的動作竟沒有絲毫差異!
看到閃著光的烏黑箭頭指著自己,秦民臉色不禁一變,自然他是看不見身後三姑娘的臉色同他一樣,沒有畏懼而是警惕,甚至可以說是警覺才是。
這些盜匪都是一夥的!
秦民剛閃過這樣的**頭,便聽到一聲長嘯從遠處連綿不斷的傳了過來,而且他也發現,隨著這嘯聲響起,那些騎兵不約而同的將頭扭了過去,原本整齊劃一的動作也散亂起來,跨下的馬更是躁動著,亂動著蹄子打著圈。
緊緊伴隨著這嘯聲的是一陣如急雨敲擊的馬蹄聲,嘯聲剛歇,這馬蹄聲便突然地變大變響了,仿佛就在耳徹。還在眨眼的功夫,秦民便看到地平線處一道火紅的影子如風如閃電般直朝這邊飛馳而來。
“是火雲——!”那些騎兵紛雜急促的呼喝著,神情更見慌亂,似乎對來人深為忌憚。忙亂中,他們再也顧不上面前的秦民和三姑娘,就連手上的弓也急忙拋掉,勒轉馬頭,幾乎是狼狽窮極的逃走了。
巡梭了幾轉,那道火紅的影子便在秦民和三姑娘面前停了下來。這時秦民才看清,那火紅披掛下的亦是一匹渾身如烈的馬兒。
馬上的騎士只有一雙眼睛露在了外面,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眼,眼神微露出點驚訝,道:“你們什麽也沒有就來到塞外了嗎?”
這騎士居然是個女子!看著她從馬上下來,慢條斯理的脫掉手上戴的手套,露出一雙潔白修長的手,接著那手便伸向自己臉上的面紗。
就在面紗揭落的同時,三姑娘看著火雲的眼神變得奇怪起來,臉上的神色亦喜亦疑。而下一刻,還在秦民迷惑的時候,火雲的手已經點在了三姑娘的身上。
“你……”秦民一驚,情急之下一雙手幾乎抓到了那被稱為火雲女子的肩上。
“這麽著急幹什麽?”火雲瞟了眼秦民,肩頭一晃,人閃到了三姑娘身後,再順勢一推,將她推向秦民,“她受了傷,我這麽做也只是讓她多休息一點而已。我若是要害你們還要等到現在嗎?直接任你們被那盜匪殺死好了。”
秦民一怔,下意識的張手將三姑娘接住了,喃喃道:“在下並不是那個意思,只是姑娘這一下也太過突然,若是姑娘身邊有你關心的人被人這麽弄暈過去,只怕也是與我想的沒有什麽不同罷!”
火雲側頭瞧了瞧他,咯咯一笑,道:“這話說的極是,不過能在我身邊將人這麽弄暈過去,只怕還沒有幾個吧。”說著,火雲眼珠一轉,道:“你與這位姑娘是情侶嗎?”
秦民看了看被自己摟在懷裡的三姑娘,搖了搖頭,卻道:“我見剛才那些盜匪見了姑娘,哦!應該是聽到姑娘騎的馬的馬蹄聲就嚇得魂不附體,可見姑娘的確是厲害,可姑娘後面說的話也未免太大了吧!”
火雲先是一愣,既而放聲笑了起來,道:“能將在我身邊的人弄暈過去,全天下數來也沒有那麽幾個,這話可真是不算誇大,甚至還有可能是說得都沒到點上。”停了停,火雲一斂大笑,微笑著道:“你可知道我身邊的人通常是誰?”
也不等秦民猜測,火雲又道:“那人通常都是我師傅,塞外大漠中的人都叫他‘結折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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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要去‘荒原’?”指示著秦民背負起三姑娘,火雲牽馬在前走了一陣,一問之下愕然回頭看著他。
“是啊,她是‘荒原’的老板娘,我自然要送她去那裡,再說我的一個朋友還在那裡。”停下腳步,秦民抬頭看了看火雲,很自然的說道。
靜靜的,火雲別過了頭,淡然說道:“照你們現在的行頭,一沒水二沒馬,隔著幾百裡的荒漠,走著去是不可能的了;再說,就算你們趕到了那裡,‘荒原’只怕早就不在了。”
“怎麽?”秦民一震,立刻他便想到了當時客棧遇到了那群盜匪,“難道是盜匪將‘荒原’……?”
對於秦民的反應火雲一點都不驚訝,看了他一眼,道:“塞外風沙雖然來得突然迅猛,可是去的也是極快……”
“風沙一過,那群盜匪就又趕去了?”象是在問火雲也象是在自答,秦民說完後歎了口氣,想到當時那盜匪居然在風沙來襲時進攻“荒原”,便可知道那群盜匪是如何強悍了。
見秦民怔怔出著神,火雲微微一笑,道:“先別想那麽多了,我知道前面不遠有個綠洲,再過去一點便是我常落腳的地方,你暫時隨我來吧,待我找人送你們過去。”
此時秦民還能說什麽,只有點著頭隨著火雲朝西趕了去。
“你是哪裡人?”走了一段路,也沉默了一段路,火雲淡淡問道。
“太原人。”秦民道,“想不到姑娘你也一眼就看出我不是塞外的人呐!”說著,他一笑,象是開解自己一般。
火雲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常年生活在塞外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而不是生活在這裡的人,一樣一眼就可以看出來。”說著,她再次上下打量了秦民一眼,“看你也不是個文弱之人,你在太原可擔當什麽官職嗎?”
秦民一怔,看了眼火雲,隨即搖了搖頭:“象我這樣的人太原遍地都是,我又怎麽能在太原混上個一官半職?”
“是嗎?”火雲漫聲應道,眼睛瞧向遠處,也不知在想些什麽,隔了好一會才緩緩道:“我聽說太原李家有一個人叫李世民,雄才偉略,只要是人才他就不會任之而棄……”說著,她轉過頭,直直看著秦民,接著道:“就算你們這樣的人才,我想他也是不會平白放過的吧!”
秦民臉上掠過一絲奇怪的表情,嘴角扯了扯,看著火雲,緩緩道:“我也不知道李世民是個什麽樣的人,在下素來自由慣了,最是受不得管,更別說任別人對我指手劃腳的吆喝了。”
火雲咯咯一笑,道:“你這人也有趣得很,觀看天下群雄,也就只有在李世民手下才有一展身手的機會,莫不是你想自己成就一番功業吧?”
秦民微怔便放聲笑了起來:“姑娘真是高抬在下了。且不說秦某有沒有這個心,就算是有,看如今天下形勢,等我搖旗呐喊的時候,只怕天下早就定了!”
“是非成敗的事情那麽容易定棺嗎?”火雲再次將眼睛瞟開。
正說著的時候,一隊駝商從她不遠處經過,見到她的人都停下腳步,合掌行禮,而火雲也住了口,合掌回禮過去。
“火雲姑娘,尊師結折宗師身體還好嗎?”一個似乎是商人中領頭的中年瘦高個走了過來,他的手上還捧著一些飾物和水袋。
“他老人家身體還過得去。”火雲微微一笑,看了眼商人手上的東西,隻將水袋拿了過來,反手遞給了秦民,“你們這幾趟還安好吧?還有沒有不服輸的盜匪打你們的主意?”
那商人笑了笑,見火雲沒有理會其他的東西,將手收了回去,道:“都是火雲姑娘幫的忙,這幾年那些常出沒的盜匪都沒敢動我們這裡幾支商隊的主意。”
火雲點了點頭,道:“要是有你就告訴我,或者放出我給你信煙,我一定不會任那些盜匪欺負你們的。”說著,她轉身示意了一下秦民,“我的這個朋友昨天遇上風沙,迷了路,又什麽都沒帶就來到了塞外,若是方便的話,我想帶他到你那的綠洲去休息一下,再找幾個熟悉路途的年輕人送他回去。”
中年商人滿臉堆笑,忙道:“那有什麽關系,火雲姑娘的朋友就是我們的朋友,你盡管去,在綠洲的人是非常樂意接待姑娘和姑娘的朋友的,至於帶他回去那更是沒有問題的。”
一邊說著,中年商人一邊朝後招了招手,立時一個矮瘦的漢子牽了匹駱駝走了過來。他一直微弓著身子,顯然是恭謹萬分,走到中年商人近前,合掌對著火雲一揖。
“這一路還有段距離,這匹駱駝就給姑娘的朋友當做坐騎吧!”中年商人接過繩子,雙掌平攤,做了個敬奉的動作。
火雲輕聲一笑,道:“這駱駝得來不易……”她的話還沒說完,秦民卻毫不客氣的走了上去,道:“多謝了……只是這駱駝怎麽坐上去才是?”
中年商人先是一驚,想不到他會打斷火雲的話,可眼角瞟處卻看到火雲臉上絲毫沒有不高興的意思,即笑道:“這駱駝都是馴養熟了的,你只要輕拍一下它的後駝峰它便俯下身來讓你坐上去了。”說著,他在駱駝後駝峰旁一拍,那駱駝輕嘶一聲,果然跪曲下來。
秦民看得嘖嘖稱奇,彎下腰,先將背上的三姑娘放在駝峰之間,才笑容滿面的望著中年商人,道:“百畜之中想不到還有這駱駝也通人性啊!”說著他便打量起駱駝來。
這隨便一瞟,瞧到駱駝頸項間掛著的項圈,讓他愣了一愣,不由得輕咦出聲,移了兩步,上前仔細瞧了起來。
那項圈並沒有什麽特異之處,只是在項圈合口處掛著鈴鐺,那鈴鐺中垂下的叮呤子卻是精美異常,仔細看去上面似乎還刻著個字。
秦民心**一動,不禁朝三姑娘瞧去,眼光落處,正是三姑娘垂下的手腕處。
“怎麽?喜歡那駱駝頸項上的鈴鐺嗎?”對中年商人和他商隊的離去只是點下頭表示知道,火雲漸漸斂了笑,看向正來回仔細打量著駱駝和三姑娘的秦民。
秦民站直了身子,搖了搖頭,道:“我是在想,這駱駝掛著個鈴鐺,應該是那商隊駱駝中領頭的,想不到那人居然將它送了過來。”一邊說著,秦民一邊將眼移開,看向了火雲,歎了口氣。
微微一愣,火雲似乎才會意過來,淺淺一笑,只是道:“現在你有了駱駝,我倒也省了走路的苦……”她抬頭看了看天,“綠洲隔著還一段距離,我們就趕快趕過去了,要不等到日頭出來了,那我們就難走了。”
有了駱駝自然行走的速度要快上了許多,秦民騎上了駱駝,雖說他只是用手扶著三姑娘,但其中的滋味卻讓他每每對火雲問的問題聽而不聞了。
沒過多久,秦民便隨著火雲來到了一片綠洲地。初時還不覺得什麽,下了駱駝進到綠洲裡面秦民才發現綠洲之大,而且在這裡聚集的人多得自己無法想象。
平頂的土泥房前都是來往胡人擺放的攤子,來回觀看、討價還價的人也是一個隔著一個。
“在這裡你可要小心點了。”拉過在一邊看得出神感歎不已的秦民,火雲把聲音壓得極低,說著的同時嘴角還掛著一絲讓人捉摸的笑。
見秦民有口無心的應和著,火雲也不說破,將駱駝的繩索遞給秦民,道:“在這裡,別以為以我的身份就可以萬事無憂……”話沒說完,她便將頭轉了過去,牽著馬徑自朝前走了去。
胡人很多習慣都與關內人並沒有什麽不同啊!秦民四處張望著,雖然聽不懂那些胡人說些什麽,但從神態來看,與關內人買東西時的樣子沒有多大的區別。他正瞧得有滋有味的時候,隻覺得自己前面的人群突然一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覺得胸口一緊,雙腳已經離開了地面。
秦民大駭,拚著力扭頭朝自己胸前看去,赫然發覺自己已經被人抓著胸口舉了起來;再一細看又發現那抓著自己的人居然是那荒原客棧中見過的棄宗弄讚。
“你、你幹什麽?不認識我了嗎?”一開口說話,秦民才發覺自己胸口悶得發疼,說完這一句話就眼前一陣陣發黑。
棄宗弄讚虎著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秦民,直到看見秦民翻起了白眼才悶哼一聲,松開了手,任由秦民摔倒下來。
“三夫人了?”棄宗弄讚甕著聲,沒有絲毫客氣的用腳踢了踢坐在地上,正大口喘氣的秦民。
聽他這麽一問,秦民無奈的笑了笑,站起身道:“我說小兄弟,你為這事就這樣對我?虧我還將三姑娘……”說著,他反身抬頭將手指向了駱駝的駝峰之間。
可這一看之下,他的心神便全部亂了起來,頭腦中也是一片空白。那駝峰之間有什麽?什麽也沒有,剛剛還在駝峰之間的三姑娘居然不在了!這一下,他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棄宗弄讚冷哼著,打量了秦民數下,突地大聲喝了起來:“蟬兒姐!蟬兒姐!”
隨著他的叫聲,他的頭就被扇了一下,緊接著蟬兒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叫什麽?怕我不知道麽?”
對於這個性子辣,連棄宗弄讚這麽壯實的胡人漢子也怕上三分的店小二蟬兒,秦民實在是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一看到蟬兒又是一身男裝的從棄宗弄讚後面閃現出來,秦民便在心底暗自歎了口不長不短的氣。
棄宗弄讚苦著臉,一手摸著被扇的頭,一手指著秦民道:“蟬兒姐,我是想告訴你這小子我抓到了。”
蟬兒沒好心情的看了他一眼,道:“我不知道麽?你一抓到他我就看到了。”說著,她將臉轉向秦民,秀眉一皺,“我三姐是你帶走的,現在我三姐人了?”
“當時我救了三姑娘後,受一個朋友幫忙,她剛剛人還在駱駝上,可這一轉眼的功夫……我也不知道她人到哪裡去了?”話到嘴邊,秦民才發現自己無論如何解釋好象都不對勁一般,潛意識裡他更不知道怎麽了,沒有把火雲和她師傅“結折宗師”的名頭報出來。
“三夫人會讓你在下面走自己坐在駱駝上面?”棄宗弄讚瞪大了雙眼,一副你說謊的樣子。
而聽到三姑娘在駱駝上的時候,蟬兒的臉上閃過一絲焦急,隨即她的臉色又恢復了正常,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其間含抑的怒氣,道:“你跟我來,我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
他這一說,秦民和棄宗弄讚才發覺因為他們三人,本來就不寬敞的過道就被擠得走不動了,甚至更有甚者都對他們怒目以對,可當眼光看到秦民身側的駱駝時,眼裡還是閃過了一絲敬畏。
走過兩個拐角,蟬兒剛停下棄宗弄讚便迫不及待的道:“蟬兒姐,他說的話你也相信嗎?”
“閉嘴!”蟬兒怒視著喝了一句,然後便來回踱起了步子,那臉上的神色卻又明顯的焦躁不安。
等了片刻,見蟬兒還沒有開口的跡象,棄宗弄讚實在是忍不住了,剛把口張開,卻又聽蟬兒道:“我三姐是自己暈過去的嗎?”
“不是。”想了想,秦民說道,可一見到聽了他的話臉色一變,秀眉一豎的蟬兒他又急忙解釋著:“她好象受了傷,是一個朋友為了讓她多休息才讓她睡過去的。”
“那人是誰?”蟬兒盯著秦民,“就算是你朋友,我三姐只怕也會沒有這麽容易同意就讓別人弄暈睡過去。”
秦民苦笑了一下。的確,是火雲突襲之下才把三姑娘點暈過去的,若是先問了,恐怕他也會想到三姑娘是不會同意的。
“她叫火雲,是她救了我和三姑娘。”再次在心裡歎了口氣,秦民說道。
“是她?”果然,蟬兒微微動容道,“那她人了?”
幾乎與蟬兒同時開口,棄宗弄讚驚呼一聲,道:“是她?她可是塞外有名的女俠客,只是她將三夫人弄暈過去……?”
蟬兒將頭扭向棄宗弄讚,再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她我還不知道嗎?”
秦民心中一動,欣然道:“姑娘和火雲認識嗎?”
蟬兒冷笑兩聲,望著秦民道:“認識?當然認識,我們很早前就認識了。既然是她的話,那將我三姐弄暈過去就再自然不過了。哼哼,只是這怕是沒安什麽好心吧!”
一席話說得不僅秦民目瞪口呆,就連棄宗弄讚也是茫然不知所措,驚訝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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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夫人是她劫走的嗎?”先是一驚,接著棄宗弄讚便點著頭說道。
蟬兒搖了搖頭,看了秦民一眼,冷嗤一聲,道:“那倒不可能,她將他帶到這裡來,我三姐又沒了威脅,哼哼,宰起什麽都不知道的白羊自然是不用費什麽功夫的。”
“呵呵,呵呵。”棄宗弄讚摸著頭,拿眼瞧著秦民,傻笑了起來。
聽了這話,秦民心裡老大不是滋味,正欲開口辯駁,卻又聽蟬兒長歎一聲,道:“三姐不見了,這下麻煩是大了。”
“蟬兒姐,你是說……是說大老板他知道了?”棄宗弄讚臉色一變,一張臉立時苦了下來。
蟬兒此時也沒了什麽主意,只有瞪了棄宗弄讚一眼權當是發泄心裡的焦急,喃喃道:“他怎麽會不知道?就算我想瞞,大姐她們又怎麽會瞞著爺?再說瞞下了,若是人找不到你來承擔後果麽?我,我是承擔不起的。”
棄宗弄讚吐了吐舌頭,面色如土,偷瞟了蟬兒一眼,搖頭道:“蟬兒姐,你就別嚇我了!還記得我第一次出錯時,我第一次見到二老板,一掌讓我半年沒下床……那還只是……哎!這次是三夫人被人劫走了,若是見到了大老板,估計我這條命也就沒有了。”
聽著他們兩個說的話,秦民也不知道再想些什麽,隔了一會才道:“人是我弄丟的,我來負責。”
話剛落,蟬兒和棄宗弄讚便象是看怪物一樣看著他。秦民訝然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自己,才道:“你們不信我能將三姑娘找回來?”
棄宗弄讚沒說什麽,蟬兒哼了一聲,道:“相信!與你同來的那位同伴當時便一個人走掉了,連個信也沒有,至於找你的話那就別想聽到我們轉述了。”
“哦?他還好吧?”聽到這話,秦民也只是淡淡的表示了一下。
對於秦民,蟬兒沒有多做理會,一邊歎著氣,她一邊又踱起碎步來。棄宗弄讚實在是受不住了,道:“蟬兒姐,你快說一下好嗎?至少我們也有可能在大老板趕來時將三夫人找到啊!”
蟬兒停下腳步,望了望棄宗弄讚,眼神已不複剛才的神采,帶著無奈的語氣道:“我能有什麽辦法?火雲在這裡的名氣都大得很,哼,盡做些假仁假義的事情來收買人心;再說她師傅‘結折宗師’,那個老不死的賊頭盡想著如何與我們作對!我們找她或她師傅都是不可能的。”
聽著蟬兒的話一半是說,一半卻是在罵人,棄宗弄讚鮮有的對她翻起了白眼,倒是秦民疑道:“聽姑娘的口氣,你的家族怎麽會與火雲女俠他們結仇?”
蟬兒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但還是說道:“怎麽?想來做和事老?我勸你想都別想!他們自稱為俠,自稱為宗師就不能跟他們結仇了嗎?”
秦民搖了搖頭,道:“我想火雲女俠幫塞外的人驅除盜匪應該有不少時日了,她是個女子尚且不顧其他,何況一路上我見很多人對她都是恭敬得很,想來不是虛名吧?徒弟如此,作為師傅護短是有的,大惡但我想是沒有的。姑娘為善我也是知道的,想來你們之間是有什麽事情誤會了。”
蟬兒象是看怪物一樣看著秦民,隔了好一會才失聲笑了起來,斷斷續續道:“你還真做起了和事老?你知道我們有什麽仇嗎?”說到後來,她的笑容一斂,“這天下還真沒有人能解決他和爺的恩怨……”
“哼哼,蟬兒姐你真這麽認為嗎?”話由遠及近,幾聲細碎的步音過後,火雲便如一片樹葉般,整個人斜掛在了牆角拐彎處。她依然沒有換下那一身火紅的裝束,只是將秀麗的面容露了出來,臉上的神情似笑非笑的望著下面的三人。
蟬兒沒好臉色的看了火雲一眼,重重哼了一聲,道:“你來幹什麽?別以為只有我一個人你就可以佔到什麽便宜!”
火雲輕聲一笑,看了秦民一眼,道:“你說我與你鬥起來了那個叫秦民的小子會幫誰?是幫三夫人的姐妹了還是幫我這個救了他一命的恩人?”
她的話一落,秦民便暗暗叫苦,忙道:“兩位姑娘,你們都是千嬌百媚的人物,動刀動槍的那成了什麽樣子?”
蟬兒沒有理他,盯著火雲,撇了撇嘴:“你不會無聊到來找我們聊天吧?找我們打架我倒是願意相信一些。”
“我們都是女孩子,文雅些好點。”咯咯笑了起來,火雲道,“如果你願意,我師傅倒是很想見見你們,至於三夫人在不在我們那裡,自然會有個交代的。”
“見我們?”蟬兒微微一驚,隨即冷笑起來,“見我有什麽用?說得上話的我可是不佔份兒的!”
火雲再次微微一笑,也不作勢,人輕飄下來,淡然道:“話可是告訴你了,我就在前面走,來不來就是你的事了。”說著,她轉身之際對秦民點了點頭。
看著火雲朝遠處走去,棄宗弄讚愣了愣,低聲道:“蟬兒姐,我們去不去?”
蟬兒咬了咬牙,跺了跺腳,斷然道:“去!她師徒倆還能拿我一個丫鬟做什麽?”
穿過幾條狹窄的小道,見火雲上了一棟灰色的房,蟬兒停了停才跟上去,剛上得一半便聽到一個聲音笑著道:“她那種好奇心重的女孩子怎麽會不來?來了的話,就算半途想走為了面子也會硬著頭皮上來的……哈哈!”
蟬兒心中一陣氣惱,重重咬了下唇皮,清聲喝道:“來了又怎麽樣?我大姐二姐來了你照樣要逃跑?也不見得你這個自稱的宗師有多厲害!”說著,她一步跨將上去,人從樓梯中躍上了頂,站在了門口,直朝樓頂房內望了去。
“你怎麽變,變……?”待眼睛適應了屋內暗淡的光線,蟬兒的神色變得又驚又懼。
房內沒有什麽擺設,當著房門口的中央,一個垂垂老矣的男人閃著一雙銳目看著蟬兒;在他左右各站著個女子,居右手的便是秦民早已認識的火雲,左手的女子秀麗無方,面容清冷,僅管如此,神色間仍透出一股子嬌媚天成的神態。
“兩位請坐。”淡淡掃了眼棄宗弄讚和秦民,老人一抬手,他身後的兩張椅子便輕忽忽的飛落到兩人身前,頓了頓,老人才又望向蟬兒,淡淡一笑,“至於蟬兒姑娘,你就自己隨意了。”
出奇的,在這點上蟬兒沒有過多的與老人爭執,看了看老人身邊面容清冷的女子,歎道:“她們都沒有變,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記得上次看到你的時候你還不是原來的那個樣子……”
老人微微一笑,揮手打斷蟬兒的話,“容貌算什麽?那是對你們女孩子來說極其重要的,至於我……呵呵,不過是恢復了我臨死記憶前的樣子罷了。”他微一撇頭,瞧了瞧自己左右的兩個女子,“上次他輸給了我只怕心裡不服氣得很,我找你來和你來見我恐怕都不是為了說這些瑣碎的事吧!”
“爺才不會傷這個神,再說她不過是笨得沒法救了。”對於老人的話蟬兒不置可否,說著,用下巴示意了下火雲,哼了數聲,“說吧,你找我來幹什麽?你不是都是來陰招嗎?難得出來見一次人!”
聽著蟬兒這樣損老人,秦民微微皺了下眉,老人眼光一飄,笑了起來:“這麽多年你爺都沒有教你什麽叫規矩嗎?”
蟬兒一斜嘴,道:“只有你才有這些臭規矩,有話都不敢講。再說對你這樣的人說話還要什麽規矩?”
老人笑聲大了起來,當頭平起時,眼中精光一閃,笑容漸斂了去,正色道:“自古以來,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今日我便替寒生兄給你個懂規矩的教訓。”
說著,也沒見他如何,手掌微晃,一道勁風朝蟬兒追了去。
三人臉色一變,蟬兒更是下意識的“呀”的一聲叫了出來。可下一刻她卻沒有感到任何力道擊中自己,此時只聽一個女音清清宛宛的道:“武帝你真的舍得對一個女子動手嗎?”
“大姐!”看到身前一個淺灰色紗裙的女子,渺渺婷婷的站著,蟬兒又驚又喜,叫了一聲,人也上前一步挽了上去。
那女子回過頭來,滿臉的淺笑,先是無奈的望了一眼蟬兒才道:“就你這張嘴啊!我是管不了你了,等爺來了自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蟬兒嘻嘻一笑,吐了吐舌:“我都這樣快急死了大姐還風涼我,還要看我的笑話。”
看到那女子的目光瞧向自己,棄宗弄讚忙站起身來,必恭必敬的道了一聲:“大夫人好。”
那女子點了點頭,柔聲道:“弄讚辛苦了,本來不是你的事卻讓你也跟著奔波,不論昨天風沙你損失了多少駱駝我們都會賠給你的。”
“是。”棄宗弄讚低下頭,象是怕驚擾了那女子般,輕聲說了聲。
見棄宗弄讚連謙虛拒絕的話也沒有說上一句,秦民大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而此時,那女子的眼光也瞟到了他身上:“真是多謝秦兄弟救了我三妹,我三妹答應你的事你放心好了。”
秦民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禁不住道:“是你將三姑娘帶走了?”
聽到秦民這麽一說,蟬兒、棄宗弄讚都是一愣,拿眼朝那女子瞧了去。那女子似乎也沒想到秦民會這麽一說,瞧了他一眼後,淡然道:“是啊,她是被我帶走了,想不到這倒給你帶來麻煩了。”
原來是她大姐給帶走了。默**著,秦民在心中長舒了口氣,也不知道是放松了一直緊張的心情還是原本還懷著的一點希望卻突然落空了。
“大姐,是你帶走了三姐?”蟬兒瞪大了雙眼,仿佛不敢相信般,“你是什麽時候……?”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那女子輕輕瞪了一眼,隔了一會,她還是說道:“風沙欲起時,爺就說了恐怕那群盜匪不會放過這麽好的機會進攻‘荒原扁舟’的。可等我和你二姐趕到時卻已經晚了。”
說著,她的眼光轉到那老人身上:“只是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碰上故人。 ”頓了頓,她嘴角掛起一絲微笑,“若是武帝沒有其他的事,我想我們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老人沒有說話,只是拿眼瞧著那女子自說自話,待那女子最後一個走在門口的時候,她突然緩下了腳步,側過臉,輕聲說道:“原來木蘭便是這些年久傳盛名的火雲女俠啊!”
說著,她不再停留,徑自下去了,完全沒有感覺到身後那老人眼中爆射出來的光芒。
剛下了樓,幾人便聽到綠洲集市中一陣喧鬧,時高時低的呼聲傳了來:“快走啊,有大部隊趕過來了,好多的騎兵啊!”
幾人相互看了一眼,內心都是一震,緊走了幾步,臨街處便看到綠洲入口處一隊隊的騎兵前後簇擁而來,那數千馬蹄揚起的塵土遮掩了半個天空。
“這不是盜匪,可能是吐蕃或鐵勒的騎兵隊。”蟬兒輕歎一聲,隨即她一怔又道,“不對,不是他們的騎兵,看那裝束根本不是塞外的騎兵。”
而此時,秦民的臉色卻是微微變了色,定睛處並馳的騎兵當中一分,一員武將從後疾射而出,臉色剛毅,一雙虎目四處巡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