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陽光,大叔一下子變得神采飛揚起來,滿臉是自豪之色,我不由地有點嫉妒起陽光來。
的確,在陽光身上有著太多的東西值得大叔去自豪的,你不服都不行。
和大叔聊天是輕松的自由的愉快的,他不像別的長輩那樣總是把自己擺在高高在上的位置,總認為我們都是一些什麽也不知的毛頭小子,當然也不像我老爸那樣總是給我施加壓力。
轉眼一個早上過去了。在大叔家吃過早飯,我知道是我該離開的時候了。失蹤了一個星期,老爸老媽應該急得差不多了吧,畢竟我是他們唯一的兒子。
“大叔陽光姐我該回去了。”我有點不舍地說。雖然相處時間很短,但他們給我的感覺卻是好像認識已久的朋友親人。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我只知道這樣的感覺很好很舒服。
大叔也不留我,說道:“好吧,常來玩知道嗎?”
陽光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有說。我感到一陣失望。我轉身向外走去。
“等一下。”陽光終於開口了。我快速地再次回轉身,急問道:“有什麽事嗎?”
“你好像還穿著我爸的衣服哦。”陽光指著我的衣服似笑非笑地說。
我低頭一看,啊!還真不是我的衣服,我的臉一下子熱了起來,這一下臭可出大了,一大早上竟然還沒有發現穿著大叔的衣服。我厚著臉皮問道:“我的衣服呢?”
“你的衣服上全是血,我幫你洗了在我的臥室裡面。”陽光解釋地說。說完就向早上我躺著的那間小屋走去。
跟著陽光來到小屋,我再次看見了早上被我拖出來的那兩個紙箱,我奇怪的問:“這些書全是你的?”
“是啊有什麽不對嗎?”陽光不解地問。
“沒有隻是有點不敢相信。”
“為什麽?”
我慚愧地說道:“高中以前的書我的可是一本都不在了,而你的好像都全在哦!”
“這有什麽啊!我爸說了隻有懂得愛書的人才會讀書。”
我感到一陣慚愧,趕緊岔開話題問道:“好了不說這些了我的衣服呢?”
陽光打開床邊那隻唯一的木質箱子,從裡裡拿出我的衣服。
接過衣服,看著陽光一點走的意思都沒有,我童心大起,指著衣服不懷好意地邪笑道:“光姐是不是想給小弟我換衣服啊!”
看著我的不懷好意的笑容,陽光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瞪了我一眼,轉身一溜煙跑了。
“哈哈……”我得意的大笑起來。
拿起衣服,一股洗衣粉的芬香味衝進我的鼻子,幾道被刀劃破的口子已經被縫補好了,不仔細看,跟本看不出來它曾經被劃破過。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從心底深處湧來。
告別了大叔和陽光,走在回家的路上,回憶著與大叔陽光相處的短短日子。那種在陽光房間裡突然出現的感覺再次出現在我的心裡。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我無法形容,我只知道這感覺很好,這已經足夠了。
快要到家了,沒有想象中的那種興奮,和平常幾乎沒有什麽區別。我不由得感到有點奇怪。這是我嗎?我可是離家一個星期啊。我記得有一次跟老爸鬧矛盾離家出走了兩天就因想家而向老爸投降啊!一個星期啊我竟然沒有想家的感覺這不活道理啊!奇怪啊奇怪。我在心裡嘀咕著。
老遠我就看見一個人影在我家門口晃來晃去,我加快步伐。啊!是妹妹。妹妹放假回家了。我一陣高興,都一個月沒有見到妹妹了。妹妹因為成績好,小學畢業後就被老爸送到市重點中學就讀。
奇怪,妹妹回家來怎麽不進去呢?而且看起來妹妹好像很焦急的樣子,我感覺到不對勁,趕緊走上去。
“燕兒出了什麽事?怎麽站在這兒不進去?”我問。
“哥你去哪兒了我去學校找你也找不到。”妹妹松了口氣地說。“我沒有鑰匙。”
拿出鑰匙,我邊開門邊說道:“說來話長先進去再說。”
打開門,一股難聞的臭味撲面而來。“什麽味道?這麽臭,爸媽去哪裡去了。”我不滿地嘀咕道。
“啊!哥……”妹妹指著父母的臥室恐懼地叫道。同時整個身子不停的顫抖著。
我順著妹妹所指的方向看去,“啊!”我也跟著大叫一聲。我趕緊拉住妹妹的一隻手,妹妹顫抖的身子稍稍好了一點。
父母臥室的門大開著,一個人面朝地背朝天撲在地上,兩隻腳上面裸露的小腿上附著一群黑壓壓的蒼蠅。那股難聞的臭味就是從那裡傳來的。從客廳的正中央一直到屍體的旁邊的地板上粘著一層黑黑的東西,那應該是幹了的血。
我緊了緊妹妹的手,同時深深地吸了口氣鎮定了一下緊張的心情,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父母的臥室。
來到那人的身邊,我蹲下身子,妹妹緊張地躲在我的背後。我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慢慢地翻轉地上的屍體,心裡緊張而又害怕地默著:“千萬別別是啊千萬別是啊……”
我閉上眼睛,終於用顫抖的雙手地把屍體翻了過來。
“啊爸……”妹妹的驚呼聲傳進我的耳朵,我全身一顫。“砰”地一聲,還沒有驚呼結束的妹妹已昏倒在地。
努力控制著自己快要崩潰的情緒,把妹妹扶起來放在沙發上躺著,再次來到父親的身旁,眼淚再也不受控制,不爭氣地掉了下來。我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能哭要冷靜,但是不行,我實在無法使自己心情冷靜下來。
我近乎癡呆地坐在父親的屍體旁邊,雙手機械地揮動著趕走父親身上蒼蠅。被驚動的蒼蠅四處亂飛,傳來一陣嗡嗡的亂叫聲,同時帶起陣陣惡臭,但此時我已經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淚已滿面――不,是血已滿面。血順著我的眼角流出,流過我的臉,最後掉在父親的衣服上。
“媽……”我聲嘶力竭地大叫起來,同時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父母的臥室。沒有,母親沒在臥室裡,我又衝出臥室,向其它房間衝去,還是沒有。母親沒事?母親呢?母親到底在哪兒啊?“媽……”我徹底地崩潰了。恐怖的尖叫聲回蕩在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叫過之後,我的大腦就處於一片空白中,整個人麻木機械地再次回到父親的身邊坐下,不說話,也不做什麽,隻是癡呆地看著父親。
“嗚嗚……嗚嗚……”哭聲?沒錯是哭聲。我的意識漸漸恢復。我機械地朝哭聲處看去,是妹妹。我打了個激靈,大腦也一下子徹底清醒了過來。
“嗚嗚……嗚嗚……”蘇醒過來的妹妹縮在沙發裡,全身不停地索索發抖,清秀的面孔上粘滿淚水,眼中充滿恐懼、悲傷、害怕、迷茫等等複雜的東西。
我暗罵了自己一聲混蛋。我清楚地知道現在絕對不是傷心絕望的時候,很多事還要我去辦啊。強忍著心中的痛,拾起那顆快要破碎的心,擦乾淚,強打起精神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輕輕地撫摸著妹妹的頭,溫柔而又堅定地說道:“燕兒別哭有哥呢一切都會好的。”妹妹一下子撲在我的懷裡大聲地哭了起來。
妹妹用顫抖的聲音邊哭邊說道:“哥我怕爸爸他……”
“沒事的隻是個夢而已。”我安慰妹妹說道。其實我也希望這真的是個夢就好了,但這是夢嗎?我再次看向父親的屍體,心卻在滴血。
“真的嗎?”妹妹懷疑地問道。
“是的這隻不過是個夢是的這是個夢……”我喃喃地說著,但聲音卻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沒了。
是的,這不是個夢,這是個真實得不能在真實的事實。
聽了我的話,妹妹安心地在我的懷裡睡了過去。再次把妹妹放在沙發上,用衣袖擦了擦妹妹滿臉的淚。今天的事對妹妹打擊實在太大了,這已經不在妹妹所能承受的范圍之內了。我歎了口氣,拿起旁邊的電話,撥了派出所的電話。
“喂是派出所嗎?”
“是的有什麽需要幫助嗎?”
“我爸被人殺了。”
“什麽?在那裡?”
“正心街108號。”
“好你別怕我們馬上到。”
掛上電話,眼淚又一次狂湧而出。“啪”地一聲,我狠狠地甩了自己一個耳光,火辣辣的感覺讓我再次冷靜下來。擦乾淚,我仔細地打量著四周。
家裡一切都整整齊齊,沒有一點打鬥過的痕跡。不對啊。父親是個練過武的人,不可能毫無反抗就被殺害啊,除非……
我不想就此下結論,畢竟就憑這麽一點是不夠的。我繼續觀察著。父親顯然不是在臥室門口被殺的,因為從客廳到父親身旁那條黑黑的血痕就是最好的證明。父親是在客廳被殺的,然後才爬到臥室門口死去的。看著地上那條彎彎曲曲的血痕,我的眼中浮現出了父親在地上一點點地蠕蠕向前爬行的樣子。閉上眼睛,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湧了出來。我努力地搖了搖頭,心裡頭不停地告訴自己:別哭別哭……但一切都是徒勞。父親在地上爬動的影子不斷地在我的大腦中出現,揮之不去。
我能不哭嗎?不能的。我畢竟隻是個不滿十八歲的少年啊!我經歷過的事情畢竟太少。
來到父親的身旁,父親的臉上腳上腿上再次落滿了那些可惡的蒼蠅。我揮動雙手,幫父親揮趕著身上的蒼蠅。此時我對蒼蠅的討厭已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但此時我的神智還算清醒,我並沒有亂動父親的遺體。我從電視上知道此時我不能動父親的遺體。我並不想把一些隱藏著的線索搞丟失了。我還想找到殺害父親的凶手為父親報仇血恨。
可惡的蒼蠅一次次被我趕走又頑強地一次次飛回來。我機械揮動著雙手,眼睛呆呆地望著父親的臉。父親的臉已經模糊一片,特別是脖子,已經開始腐爛了。父親應該被人害死好多天了。
“砰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警察來了吧。我收起悲傷的心情。打開門,派出所所長王叔叔帶著幾個手下和一個法醫站在門外。王叔叔是父親生前的好友。
“怎麽回事小傑?”王叔叔焦急地問。
我用與我年齡不相符的聲音回答道:“王叔叔你來了爸爸給人殺了?”見到王叔叔,我以為我會哭,但出乎我的意料,我沒有哭。我十分鎮靜,鎮靜得連我自己都有點不相信,這是我嗎?
王叔叔一愣,有點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緊張地道:“小傑你沒事吧?”說完還用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我冷靜地說:“王叔叔我沒事。”
王叔叔看我真的沒事,帶著幾個手下進了屋,那個法醫直向父親的遺體走去。
“所長,死者大約死於六天前,是死於槍擊,一槍斃命,正中心髒。”法醫簡明扼要地說道。
王叔叔仔細地聽著,問:“沒有別的發現嗎?”
“沒有。”法醫說。
“你們有什麽發現?”王叔叔向其他幾個手下問道。
一個很有經驗的老者不急不慢地說道:“具我所知,廖先生是練過武的人,但屋裡沒有一點打鬥過的痕跡,這很對勁啊!”
“是的,而且看樣子,廖先生是在客廳中央被人開槍射擊中的,他應該是重傷後才爬到臥室門口才去世的。那麽廖先生為什麽會在重傷之後要向臥室爬去呢?”一個看起來比較年輕的小夥分析過後提出問題道。
我聽著,聽得很認真很仔細,沒有錯過一個字。同時開始開動著自己的腦子思考一些問題。
“走,進去看看。”王叔叔說。
“所長你看那是什麽?”那個剛才提出問題的小夥子指著臥室的一角說道。
王叔叔走過去,拾起那東西。是戒指。我走到王叔叔的身旁,一看。“啊”我驚叫一聲,那是母親的戒指――是父親送給母親的結婚戒指――那是母親一向視為比命還重要的戒指啊!怎麽可能丟在這裡呢?母親肯定出事了。
我強裝鎮定地說道:“那是我母親的戒指。”
“是嗎?小強還有什麽發現嗎?”王叔叔顯然沒有在意我的話。
那個被叫做小強的既剛才提出問題發現戒指的年輕人道:“所長你看那被子十分凌亂地被丟在一旁顯然是有人掙扎過,但掙扎的不是十分厲害,因為臥室裡的其它地方的擺設十分有規矩。”
王叔叔又問道:“那這說明什麽呢?”
“這有兩點可能,一是廖夫人與那凶手的力量相差過大,廖夫人沒幾下就被打昏甚至死亡。”我的心一顫,小強接著說道:“二是凶手在殺害了廖先生之後進屋找東西, 但這個可能性十分小因為臥室的其它地方顯然沒有被翻找過的痕跡,除非凶手要找的東西在被子下面,但凶手為什麽會一進來就知道他要的東西在被子下面呢?”小強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接著道:“所以第二個可能的幾率幾乎為零。”
王叔叔思考了一下,問道:“沒有了嗎?”
王叔叔幾個手下沒有說話,搖了搖頭。
“好,封鎖現場。小強你去跟市公安局聯系一下。你們去吧。”王叔叔下命令道。
“是。”王叔叔幾個手下齊聲答道。
我仔細聽著他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特別是那個叫小強的分析,還有他看我的那一眼,我感覺到那一眼並不是這麽簡單,小強似乎發現了什麽。但他為什麽不說出來呢?
“小傑這裡暫時不能待了,你去我家住幾天好嗎?”王叔叔關心地對我說道。
我感激地點了點頭,從臥室裡拿出一條毯子蓋在父親的身上,然後抱起妹妹跟著王叔叔去了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