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隊元兵破開人群,來到張囂的近前,那千戶馬上站起,對著領頭一員大將行了個軍禮,道:“啟稟將軍,我說的便是這個人!”說著一指張囂!
張囂目瞪口呆地站在當地,這人好大的架勢,想必是個非常大的官,要不然這千戶怎麽對他如此尊敬!
屋裡宋濂和李善長互望一眼,兩人雖是文人,可到了關鍵時刻,卻也現出了勇武之氣,兩人各抄起一根木棍,心中都打算好,元兵如要殺張囂兄弟,那麽就算要死,也得死在一起!
藍玉把郭興和郭英推到後門,道:“等會一亂,你們自己逃吧!”說罷,從櫃台下抽出把牛耳尖刀,元朝不許民間私藏鐵器,這把尖刀就是造反的鐵證,藍玉暗藏此刀,意味著他早有反抗元廷之心!
誰知,書站裡的各人都打算好了魚死網破之心,那元廷大官卻沒有下令捉拿,相反下馬對張囂笑道:“我聽說你的書講得不錯,而且還蠻有玄機的,所以特地來瞧瞧!你講到哪裡了,不要停,接著講吧!”
原來是慕名而來!張囂等人一齊松了口氣!宋濂與李善長再次互望,這次卻是滿眼笑意,藍玉也重新藏起了尖刀!
元將一說這話,那兩個公子哥急了,元朝時可有反坐罪,如果張囂無事,那麽便說明他們兩個是誣告,要反被處罰的!他們忙道:“將軍大人,這人說的書裡有兵法,老百姓說兵法,就是造反!”
別看這元將外表威風,可實際上頗有些糊裡糊塗,他是靠祖上蔭庇才當上官的,平時隻知吃喝玩樂,雖是大元守城將軍,可卻沒有讀過大元律,竟不知這條算不算造反,側頭看向那千戶!
千戶此時卻是大罵那兩個公子哥沒事找事,他情知自己這個上司是個糊塗蛋,可平常卻總是裝出一副深通兵法的模樣,自己今天正是投其所好,這才請他過來聽書,如果張囂的書變成造反言論,自己的馬屁豈不是拍在馬腿上?他立即道:“這人講的書是朝廷鎮壓反賊的,凡是對朝廷不敬之人都是奸邪之輩,所以不僅不是造反,而且還是我朝的擁護者,是個忠臣……是個善良之人!”人嘴兩張皮,怎說怎有理,他一句話就把張囂變成了大元的鐵杆支持者!
那兩個公子哥還要再說,千戶把眼一瞪,怒道:“如果百姓說兵法就是造反,那麽每個武舉在中舉之前豈不都成反賊了!”
“對呀,武舉在趕考之前都是要學兵法的!”元將拍手笑道:“不算造反,這就行了,你快說書給我聽吧!”
張囂一顆心終於放到了肚子裡,衝幾個演員一使眼色,幾人又表演起來,他在一旁賣力說書,旁白得極是得當,看得這元將笑容滿面,不停的拍手叫好!其實這元將什麽戲都看過,可就是偏偏沒看這種野台子戲,他身份高貴,平常哪能和老百姓擠在一起看這東西,再加上張囂說的確實有趣,他也樂意當個票友捧一把場!
演了幾段,那千戶俯在元將的耳邊小聲道:“將軍,你今天微服……官服出訪,來聽這一段戲,正是與民同樂,愛民如子之舉啊,朝廷前幾日不是在報各官員的政績嗎,不如咱們報上這一條,現在別處遍地反賊,可咱們這裡卻是官民同樂,這對大人的前程可是……”
元將恍然大悟,原來自己這個心腹大老遠把自己叫來,是為了這個,不是為聽什麽書!心中歡喜,聽書看戲竟也能算到政績裡,這書聽得實在開心!他點頭道:“本將軍正是與民同樂來的!”也不聽書了,書再好聽也不如升官重要,他站起身,對著百姓大聲道:“書說得好,說書的人好,聽書的人更好,此乃大大有益之舉!身為朝廷命官,我勸各位多聽這有益之書,少去青樓窯子聽十八……”
這將軍不說話還有些為官的架子,一開口立即露出草包本質,那千戶急忙為他遮醜,道:“古有勸學,今有勸聽,都是善舉,是為國為民的大功德!”
圍觀的百姓看他們這番做作,都不明白怎麽回事,怎麽聽個書竟和國家牽扯到一塊了,不敢反駁,都唯唯諾諾地點頭稱是!
元兵元將人人會騎馬,拍馬屁功夫自然不弱,急忙爭相拍上,不住口的誇上司是大元第一清官!這元將被拍得心神俱爽,哈哈大笑,翻身上馬離去,臨走時還給了張囂一塊金子,表示鼓勵!
張囂接過金子,心中著實好笑,這元將還真能搞笑,原來不是跑來聽書,竟是耍手段撈政績來了,當著成千上萬的百姓一頓表白,他還真會抓緊機會升官啊,趕情我賣力氣聚人氣,竟便宜他了!
那千戶也要離開,忽又見到那兩個告狀的公子哥,頓時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罵道:“看不出眉眼高低的家夥,當真欠揍!來人啊,抽他們每人一百鞭子!”元兵擁上,按翻兩人,一頓鞭子打下,直把兩人打得哭爹喊媽,大叫饒命!
圍觀的百姓見將軍誇完張囂,又痛扁“誣告”張囂的人,這不明擺著張囂成了將軍的紅人嘛,嗯,以後得和他拉拉關系,他如把自己編進書裡說說,將軍一高興,沒準兒能賞自己個一官半職的哪!
鬧吵吵的直到天黑,眾人才散了,不少人跑到張囂身前,向他預定報紙,眨眼之間竟訂出去五千余份,加上原先的一千四百份,起點中文報短短一天之間,徹底成了濠州的時尚讀物,用現在的話來講,它壟斷了濠州的實體書市場!
當晚,張囂等人回屋談話,今天是一日三驚,但峰回路轉,最後的贏家還是他們!宋濂笑道:“怪不得都說官商勾結好賺錢,今天一見,果然如此!”
李善長心思縝密,道:“現下各地義軍烽火不斷,都在反抗元廷暴政,這元將也不是真喜歡咱們的書,我看還是少和他接觸為妙,保不定哪天義軍打來,把咱們當成元廷走狗殺了!”
張囂點頭道:“義軍指的是紅巾軍吧?”
“正是, 郭子興的紅巾軍是現在勢力最大的,不過離濠州尚遠!”宋濂答道。
沉默了半晌,張囂道:“象今天這事,咱們無權無勢,錢賺得再多,也是朝不保夕,如果想有真正的發展,咱們得有自己的隊伍!”
這話說出來,就是公然造反了!宋濂和李善長雖早對元廷不滿,可卻也不敢這般把話明說,對視一眼,問道:“是要扯旗造反,佔了這濠州城?”
張囂搖頭笑道:“飯要一口一口的吃,咱們現在哪有那實力,我的意思是說先把一批人固定在身邊,比如那些報童,只要給他們穿上統一的服裝,他們就會變成自己人,以後有朝一日……”
宋濂拍手道:“好辦法,表面對元廷恭順,暗地裡招兵買馬,時機一旦成熟,便起兵反元,這主意好!”實際上他和李善長也想過這點,只是沒有張囂的支持,他們不敢做罷了。
三人圍在油燈下,細細地討論了好久,這才各自回屋睡覺!
有了理想和目標,只要有決心,必有實現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