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兩天以後的下午。不知道為什麽,這次回家時候的心情比哪一次都興奮,特別是踏上村頭土路的一刹那,我居然不知不覺的笑了起來。我用從沒有過的目光,仔細的打量著這個我熟悉的地方。村前的那個土地老爺還在,小時侯,那個一尺來高的土地老爺對我們來說就像城裡孩子的洋娃娃一樣,我還曾經因為在它頭上撒了泡尿,結果被我爸一頓好打。小時侯不知爬過多少回的那棵樹還在那,不過現在往上爬的不是我了,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坐在樹上往下招手呢。
我順著土路一步一步的向家走去。到了家門口,院子的門沒有關,我一眼就看見我媽正帶著一個小孩在院子裡玩呢。小孩在攆著一隻雞,一邊攆一邊笑,我媽生怕他摔倒了,在後面亦步亦趨的跟著。
我就站在院子門口看著祖孫倆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裡說不出來的高興。我媽好象感覺到了門口有人,站直身子,向門口看了過來,我迎著她的目光,心裡不知道為什麽激動了起來,聲音顫抖著喊:“媽,我回來了。”
我媽愣了一下,好像又仔細的看了看我,幾步跑了過來,拽住了我的胳膊,上下打量著我,嘴裡說:“木頭,真的是你?你怎麽回來了呢?”說著,說著,眼圈紅了。
我趕緊放下手中的東西,把手搭在她的手上說:“媽,是我,我回來看看。”
“瘦了,瘦了,不過變精神了。快,快進來。”說著,牽著我就往院子裡走。
“東西,東西。”我出言提醒道。
“看我糊塗的。”說完,低下身子,想幫我拿行李。
我趕緊擋開她的手說:“媽,我來。”
提著行李進了院子,剛把行李放下,我媽就端來了熱水說:“快,洗把臉,累了吧?”
我衝她傻笑一下,說:“不累。”
還沒往下說呢,那邊那個小孩哭了起來,原來是那隻雞被攆急了,啄了小孩一口。我媽趕緊丟下我,抱起了那個小孩,哄了起來。
我一邊洗臉,一邊問:“媽,這是誰家的小孩啊?”
我媽看了我一眼說:“什麽誰家的小孩?這是你的侄子,我的大孫子。”說完,又對那個小孩說:“大毛啊,看你這個叔叔多糊塗,連我們大毛都不認識了。”
我趕緊跑過去,對我媽說:“讓我抱抱,我記得信上說的時候沒有這麽大啊。”
我媽也笑了,說:“你傻呀,小孩子不長了呀。”
我接過孩子,仔細看看,別說,還真像我哥。我抱著他,對他說:“大毛,別哭了,讓叔好好看看。”
小孩子一見陌生人抱他,自然哭的更凶了。我哄來哄去,沒有辦法了,我衝他說:“別哭了,再哭我就打你。我小時侯,你爸可沒少欺負我,現在我可有機會報仇了。”
一聽我這話,小孩哭的是天昏地暗。我媽在旁邊不樂意了,一巴掌打在我頭上,說:“小孩怎麽能像你這麽嚇啊。”說完,把孩子搶了過去,又哄了起來。
我嘟囔著:“媽,你怎麽打我呀。有了孫子就不要兒子了。”
“要你,要你有什麽用,你又不能給我生個大胖孫子。”
我傻笑兩聲問:“爸和哥呢?”
“下地去了,估計一會就該回了吧。”
說著,說著,我爸和哥就進門了。我趕緊迎上去,說:“爸,我回來了。”
“回來了,好。”說完,就在也沒話了,蹲在牆根底下抽起煙來。
我哥見我親熱的不得了,上來就捶了我兩下,說:“不錯嘛,有個男人的樣子了。”
我連忙說:“不行,不行,哥你才是真正的男人,不然,我媽哪來的孫子抱啊。”
我們兩個人哈哈大笑。這是嫂子也進門了,一進門,見到我也是一愣,然後很熱情的說:“他叔回來了。”
一開始聽這個稱呼還真是不習慣,但是,我知道我這個嫂子可真正是個好人,所以我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嫂子。”
她有些不自然的說:“你們進屋坐吧,我去燒飯去。”
我媽在旁邊說:“殺隻雞,晚上多搞兩個菜。”
嫂子一邊走一邊說:“知道了,你放心吧。”
嫂子在廚房裡燒飯,我和我哥就在院子裡面聊天。家裡的情況還算不錯,一家人都健健康康的。自從添了個孫子後,我媽更是天天笑的合不攏嘴。哥哥和嫂子就伺候著那幾畝地,雖然余不下來錢,但是吃飯還是不成問題的。姐姐嫁到了鄰村,聽說丈夫也是個老實人,對我姐也挺好,現在我姐也懷孕了,那家人更是把她像菩薩一樣供著。
我也和他們說了些我在外面的情況,當然只是挑高興的說,甚至這次回來的目的我也只是說想他們了,所以回來看看。我說到好笑處,一家人自然樂得是前仰後合,連我爸在旁邊也聽的是津津有味。
嫂子燒了不少的菜,所以晚飯一直到天黑了才吃。一家人坐在有點昏暗的燈光下,喝著酒,吃著菜,聊著天,還有個小活寶,自然是其樂融融。不知道是餓的,還是好久沒有吃到家裡的飯了,我覺得家裡的飯菜吃起來特別的香。我爸的酒量不行,喝了兩杯,就有些醉了,所以只剩下我和我哥一杯一杯的喝著。
一瓶酒都快喝完了,我哥端起酒杯對我說:“李木,這杯我敬你。本來我這個當哥的,應該多幫助你這個作弟弟的,但是,你哥沒本事,反而讓你貼補我。唉!來喝了。”
我趕緊端起杯子說:“哥,你怎麽還和我說這個。我不在,父母不還是你來照顧。”
嫂子在旁邊說:“他叔,你哥說的都是真心話,我們真的打心眼裡感激你。”
聽他們這樣說,我心裡真的有些愧疚,我從來沒感覺我對這個家有過什麽太大的貢獻,這個家其實都是哥哥和嫂子在撐著。悶聲喝了這杯酒,萬般滋味在心頭啊。
等吃完了飯,他們幹了一天的活,於是早早的就睡下了。我媽從箱子裡翻出鋪蓋,在給我鋪床。我一邊看她鋪床,一邊問:“媽,哥他今天怎麽了。”
我媽把床鋪好,坐在床邊上說:“唉,你哥他也難啊!家裡就那點地,收的東西只夠吃的,哪還能余下錢啊。你哥要出去打工,這上有老,下有小的,他要一走,不全丟給你嫂子了,所以我就沒讓他去。你嫂子也是個好人,嫁到我家來,沒少受苦,但是一句抱怨也沒有。現在又有了小孩,我尋思著苦了誰也不能苦了孩子,所以我把你每個月寄來的錢,分一半給了你嫂子,她也夠苦的了。 ”
說完,她歎了一口氣,接著說:“你也老大不小了,那一半錢呢,我替你攢著呢,等夠了,我就想給你說門親事,等你把事辦了,我的心也就安了。”
我歎了口氣,的確,哥哥和嫂子不容易啊!我每月寄來那點錢夠幹什麽的呀。我們母子倆絮絮叨叨一直聊到了深夜。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我以前的想法的確有些自私了,我隻想著自己,卻沒有考慮到這個家。要不是哥哥嫂子支撐著,這個家哪會有今天的樣子。哥哥和嫂子不僅沒有埋怨我,反而還感謝我,我真的有些愧對他們。我必須對這個家有點貢獻,讓家裡的條件好一點,不說報答養育之恩了,至少讓我不會覺得有點愧對哥哥和嫂子。想來想去,我還是決定出去打工,我必須承擔起我應該承擔的責任。
在家裡住了半個月後,我決定走了。臨走時,我丟給家裡2000塊錢,1000交給了父母,另1000交給了我哥。起初,我哥說什麽都不肯收,最後我說:“這是我給我侄子的見面禮,不收我就跟他急。”他才勉強的收下。
就這樣,我在親人的眼淚中,又一次乘上了去廣州的火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