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走投無路,又不知東華還有戰神的兩位兄弟在,更不知南海鹿女李小麗就在洛城,隻好獨自前往自己的出生之地泰山,想重招自己昔日的部屬以死相報故主。
來到泰山,白虎不禁觸目驚心。昔日的密林深山竟所余無幾,山上隨處可見廟宇賓館,沿途盡是酒旗飄飄,佛號與鍾鼓聲齊鳴,猜拳行令聲與呼喝叫賣聲交輝。當年他引以為豪的泰山景致,全都被人類以不少古怪稀奇的建築所取代,雖說看上去多了些奇特的文化氣息,但卻破壞了泰山渾然天成的壯觀和秀美。
最讓他難過的是,他五千年前在天燭峰的安居之處,竟被一個飯店所佔據,酒肉之氣四處洋溢,入耳盡是呼喝鬥酒之聲。想當年泰山是中華十大名山之首,風景秀麗,物產豐富,怎會淪落到如此境地?他開始對人類的所作所為深惡痛絕。難怪仙帝當年要把他發落到洛城的白虎洞靜修,而不許他重回故地。也許仙帝對人類的思想和行為了解得頗為透澈,所以特意讓他遠離故鄉吧,免得他和人類生出過多的衝突。
飛身上了泰山之巔,他現出原形,對著遠處的山澗長嘯數聲。遊人突然見到一條壯大的白虎現身長嘯,無不嚇得屁滾尿流,狼狽逃竄。良久,遠處山林中終於傳來幾聲稀稀落落的虎嘯,白虎聞聲立時騰空而起,往發聲處尋去。
在密林深處,白虎終於見到了他的子孫。幾隻瘦弱的老虎圍聚在一起,靜候這位陌生者的到來。白虎一見,低吼一聲,用虎語問道:“就你們幾個麽?你們的長輩去哪了?”好不容易才知道,幾個有法力的虎精全都在地底修煉,準備和人類交戰。說到這幾個前輩,老虎們都來了精神,仿佛長輩們一定能為虎族從人類手中奪回失去的家園。
白虎長歎一聲,為他的子孫最後的棲息地設定了保護圈,自此,任何人類也休想再進一步。做完此事後,他大喝一聲:“孩兒們,還不出關,隨爺爺同去!”
猛地一聲巨響,山澗深處一道石門大開,幾個虎精騰雲而出,見到白虎,立即上前請安問好。其中還有幾個老虎精,在五千年前追隨過白虎,所以還能認出老祖宗。
白虎說了原委,立即叫他們收拾好行裝,然後飛向華山,準備帶領子孫以死相報故主。他獨自不能靠近那萬年玄冰凝成的冰雕,更別想救戰神脫困,所以想借著子孫們的微薄力量,接近寒冰後救出戰神。然而,他半點信心也沒有。因為他清楚這些後輩們的力量,但此刻他也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可惜人事盡了,天命可不太妙。他們緊抱在一起,慢慢地想向冰雕靠近,無數次都是無功而返,反而有這幾個功力稍弱的虎精全身冰冷,再也不能站起身來。白虎無奈,隻得吩咐用巨石遠遠地去砸,用長槍長刀去砍,用火去燒,但最終還是動不了冰雕分毫。那萬年玄冰豈是尋常之物?功力稍弱的虎精連靠近它五尺之內也是不能。
且說柱天元氣稍複,就去拜見父皇。仙帝大喜,群臣大宴三天。這一日柱天屈指一算,得知戰神已經被困了十天,心中再也按捺不住。他所變化出的是萬年玄冰,法力稍差一點的神靈只要被凍住,三個時辰就要魂飛魄散,戰神功力再強橫,十天總該完蛋了吧?想起幾千年的死對頭終於魂魄無存,他的精神也好了幾分,急不可待地對仙帝說道:“父皇,不如我們前去看看戰神吧?他生前飛揚囂張,死後不知會是什麽模樣?”
仙帝於是召集群臣說道:“怎麽說戰神也為仙界立下過汗馬功勞,死後也得有人去祭奠一下吧?你們說呢?”
群臣盡皆暗笑,心知祭奠是假,要看戰神的悲慘下場才是真。不過他們也沒有人有太多的悲傷,反正三界之內太平無事,戰神的死活也就不再那麽重要。有幾個甚至很高興,因為當年他們就很看不慣戰神的囂張模樣。做神嘛,一點都不懂得謙虛為懷,尊重同僚,那還了得?戰神當年的朋友之流早就被仙帝借故疏遠,或是罷職,還有一些更是不知流放到了什麽地方了。大殿上的群臣中哪還有人真正關心戰神的生死?
仙帝一行十數人出了問仙石後,看到幾十個虎精們正在一座冰雕周圍放置了大量的柴薪,烈火熊熊燃燒,但烈火中央的冰雕依然絲毫無損。
柱天大笑道:“你們這些小妖精,還不快快滾開!大爺我今天高興,饒了你們!”
白虎狂笑:“怎麽突然有這麽臭啊?莫非有人在放屁?兒郞們,你們聽到誰在放屁了嗎?”虎類本是地上的走獸之王,王者自然膽大包天,聽了老祖宗的話,無不哈哈大笑應道:“老祖宗,我們沒聽到有人在放屁啊。或許是有條無知的野狗放屁也未可知,否則怎會這麽奇臭難當?”
柱天怒起,飛身欲上前殺了白虎,無奈剛飛上半空便無力地跌落在地。他耗盡真元才將戰神以萬年玄冰凍住,雖然修養了十日,但體力還是不濟,如何還能動手相鬥?
仙帝哼了一聲,袍袖一揮,大小虎精們全被他以定身法定住,再也動不得分毫,連功力最強的白虎也不能例外。
柱天站起身,慢慢地走向冰雕。越靠近冰雕,他就感覺精力便多恢復一分,眾人也就覺得寒氣便少了一分。只見他春風得意地把雙掌按在冰雕上,慢慢地吸收那萬年玄冰的奇寒之氣。他自小苦練玄冰神功,在洛河之下更是竭盡心智苦修此道,別人不能忍受這萬年玄冰的寒意,他卻是離了這無窮無盡的寒冷就全身無力,筋骨酸軟。
寒冰終於全數被他吸收了進去,冰中人的模樣終於顯現在眾人的眼前。他的宿敵僵立在地,一隻腳還保留著邁步的姿勢,雙眼已如死魚之珠,臉上也已灰暗毫無生機。柱天縱聲狂叫道:“戰神啊,五千年前你殺死我,五千年後我殺死你,現在終於公平了!只是我死了還能復活,可你呢?你已是萬劫不複了。安息吧,看在五千年同殿為臣的份上,今天我給你個全屍!”
仙帝心中也是得意萬分,因為這世上他又少了一個極大的隱患。想當年戰神武功和才華遠遠出眾,朋友和兄弟又無一不是功力高強之輩,已經對他的寶座構成了巨大的威脅。直至五千年後的此刻,他見了戰神的屍體才大大地放下心來。
仙界眾神無不微笑點頭,心情愉悅。不過他們心中還是有點失望,原來號稱仙界法力第一的戰神死了也和別的死人一般的難看!
柱天依然哈哈狂笑,抬頭向天。仙帝心懷大快,正想說話,但細看了僵立在地的戰神屍體一眼,心裡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恐懼。就在他想叫兒子退後時,驚變陡生!看上去已死去多時的戰神突然一手插進了柱天的丹田,順手掏出了柱天賴以生存的內丹,隨手便吞了下去。
柱天大吼一聲,轟然倒地。他到死也不明白大少是如何逃生的,他只知道一件事的最後答案。五千年前戰神殺了他,五千年後戰神還是殺了他,只是多用了七天而已。這就是他悲慘的宿命嗎?
其實大少的功力還遠不及他五千年前的鼎盛時期,只是在獄中隨那桔山老道修道,深深地領會了清靜無為的道家至理,於是在極度冰凍之下拋開了一切的恐懼和欲**,固守住了最後的一絲真元。當柱天在吸取萬年玄冰之時,他立時覺醒,順勢便把體內的寒氣送回給了柱天。他的軀體本與常人大異,竟在萬年寒冰之下絲毫未損,這可大出柱天的意料之外了。也是柱天宿命難逃,如果大少沒有那幾個月的牢獄之災,如果與大少同室的不是那個精通道學的桔山老道,死的就不是他而是大少了。
大少活動了一下筋骨,靜靜地看著驚恐的仙帝,心裡充滿了憐憫。自己已經殺了他兒子兩次,以他這把年紀還能經受得住這沉重地打擊嗎?
仙帝良久才從震驚恐慌中回過神來,怒喝道:“戰神,你為何要趕盡殺絕!”
“我不殺他,他必殺我。我為何還要留他在這世上?仙帝,您年歲已高,還是節哀順變吧。”大少向仙帝微微行了君臣之禮,不再去看那蒼老無助的面容,隨手解開虎精們的約束,帶著他們掉頭而去。他也不想再回仙界,五千年前那裡的一切都已讓他厭倦,五千年後只怕更會讓他不堪了。
仙帝和群臣們眼睜睜地看著大少離開,沒人敢出言相阻。赤腳仙看到仙帝憤怒的表情,心中不忍,鼓足勇氣揚聲叫道:“戰神,你幾千年來守護三界安寧,勞苦功高,如今殺了太子也是因為個人恩怨,用不著反出仙界!如果真是反出仙界,我們定要把你捉拿歸案,絕不寬容!”只是這幾句話說得外強中乾,讓大小老虎們都齊聲狂笑。
大少回道:“我尊重仙帝,無意反出仙界。只是人間還有俗事未了,我先去了!”只聽得陣陣虎嘯連天,他的身影漸漸地遠了。
仙帝終於平靜下來,揮手示意擺架回宮。他心中已有對策,不管戰神反是不反,他都要將之碎屍萬段,以解兩次殺子之疼。
赤腳仙媚笑道:“聖明的仙帝啊,您老人家不必心憂。那戰神想必也不能再狂幾時,只要兩位正在修煉大夢神功的殿下夢醒,還怕不能報了這殺子之仇?”
仙帝狠狠盯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你再多嘴,明天就去赤龍監獄去守牢房。”嚇得赤腳大仙再也不敢說一句話。
回到洛城,大少一聽白虎細說去仙界求救時所見所聞,不由大怒。原來仙界眾神都恨不得自己死在柱天手下,這讓他隻覺幾千年來拚死守護仙界安寧的無數心血終於白費了。他隻氣得咬牙切齒,恨恨不已。自此,大少心中對仙帝的怨恨深種,故導致日後生出無盡事端。
且說李小麗買了飛機票回來,不見了大少,便終日在洛城尋覓,終於探聽到大少與白虎協助公安局抓捕林長松的消息,心中稍微安定了些。這一天,她正在院了裡的菜地上幫著大少母親鋤草,忽然被一雙大手攔腰抱起。回過頭一看,一個胡子拉碴的男人正向她吻過來。不是大少又是誰?
她慌忙擋住大少的突襲,大叫道:“媽媽,大哥又要欺侮我!快救命啊!”
兩人鬧畢,李小麗才發覺一個白衣青年正獨自站在遠處默默沉思。她奇道:“大哥,那位是你朋友嗎?”
大少看了呆呆的白虎一眼,若有所思,突然笑道:“小白,你這些日子也很辛苦,不如去看看姚賽男吧,叫他們就在洛城演出不要到處漂泊了。這地方多好,人傑地靈,百姓富足,何必再走?過些日子你再幫他們建一個遊樂城,讓他們在洛城安定下來。”白虎高興地領命而去。
這時,大少的父親走了出來,笑道:“這幾天有人在傳說兩個神仙協助公安局抓捕林長松, 我想其中必有我的好兒子在吧?不過,現在的形勢可不太妙啊。電視上報道那林長松的關系網錯綜複雜,已經有很多高層人士在向公安局施壓,要求立即釋放林長松。大少,你說這事要怎麽辦?”老教書匠話中頗有深意,大少與他父子幾十年哪有聽不懂的道理?他點了點頭,說道:“父親,東華事急,我可沒時間在家裡多呆了。這樣吧,我叫白虎留下,讓他協助公安局和檢察院偵查林長松一案,你看可好?”
“也好,有一個在就不怕林長松搞什麽大亂子。東華事態越來越來嚴重了,你這就去吧。不過,你得把小麗留下。她是個普通人,不能跟著你去衝鋒殺敵。”
李小麗聽了,大驚失色,卻聽得大少說道:“不礙事,我神功蓋世,誰能動得小麗分毫!”他早就堅定了心意,今生都不想再離開李小麗一刻。
老父親歎了一聲,也不再多話,轉身跑到酒窖裡拿酒。兒子明天肯定要走了,今晚總得陪他喝上幾杯。只是,很快一個憤怒的聲音從酒窖裡傳來:“大少啊,你怎麽把我的酒全喝光了?快,去給我買三十壇上好的紹興女兒紅,免得你下次回來沒酒喝!”
大少與李小麗相視一笑,相伴走出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