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就在仙都最為著名的悅來酒店住了下來。雖說是仙界最為知名的酒店,但仍然是簡陋之至,整個房間裡最豪華的裝飾就是衛生間裡刷得光潔白亮的抽水馬桶。因為來的客人大都是日行千裡的有道之士,並不是真正要住店的,有誰會在乎這個?
悅來酒店有兩樣東西長期以來在仙界享有盛名,其一自然是美酒。酒店裡的釀酒師被人稱為酒仙,據說他五千年前奉仙帝之命,在人間混跡數十載,最終偷藝於神農,自神農之後他便成了天地之間釀酒的第一人。
酒仙的酒喝來味美暫且不說,奇就奇在他的酒能根據喝酒者的心情進行自我調控酒性,所以幾千年來讓仙界中人莫不趨之若鶩。昔年戰神兄弟三人自然也是這裡的常客,據老板步驚天粗步統計,他們還在酒店裡欠下了仙界通用的白銀六千兩,如果算上五千年的利息也該有幾十萬兩白銀了。每每和朋友們說到這裡,步驚天就是一臉的痛苦遺憾狀,長歎道:“這年頭,錢是越來越難賺了。我多不容易啊,要交那麽多稅收和管理費,又要給那些當官的送禮,過年過節地還要讓他們一家老少白吃白喝,我都他媽的不想再活了。但一想起戰神那小子還欠我幾十萬兩白銀,也就隻得咬著牙挺下去。只是,他什麽時候才回來呢?”說這話時他表情確實很痛苦,但偏偏又給人一種快樂的感覺。因為每個人都知道,戰神當年是他的朋友,他只是在想**朋友,倒並不是真的在乎那點銀子。
酒店的第二個出名之處自然是男人們最感興趣的美女了。這裡的美女都來自獸族,獸族女子生來都有一種狂放的野性,她們的表演熱烈多情,自然成了神族中人的最愛。雖然不能和獸族女子談婚論嫁,但偶爾飽飽眼福總是無可厚非之事,就連仙帝也一樣不能脫俗,所以隔三差五地總要偷偷光顧悅來酒店。
無戰心情極是爽快,無架可打之時便纏著幾位兄弟看獸族女子歌舞,氣悶時再打上幾架。好在前來喝酒看表演的神族中人多是少年放浪子弟,意氣正豪,誰也不想在美女面前丟臉,所以十余天來他已經打了三十八場,場場打得人家抱頭鼠竄方才罷休。無敗也打了八場,卻輸了三次,但還是自得其樂地每天跟著無戰挑戰不休。
無風與無水可沒閑著,兩人一直在觀察著來到悅來酒店的客人。戰神生來好酒,來到仙界豈能不到悅來酒店?無火倒很安靜,他一到了帝都,便擺出了貴族子弟的氣勢,再怎麽說烈火家族也是赫赫有名的,他不敢象無戰和無敗兩位兄弟一樣隨性妄為。
只有新入會的兄弟無酒,整天抱著酒壇看著美女表演,或是欣賞著兩位兄弟大打出手。用他自己的話說是壺中乾坤大,酒中歲月長,人生豈能無酒?
第十五天的晚上,悅來酒店的人突然比平時多了十倍,以致無酒抱著酒壇費了好多功夫才找到合適的位置。但身旁立即便有人說道:“獸人小子,這地方也是你能來的麽?”無酒大怒,抓起那人隨手便丟在了台上,把那幾個美女主持嚇得花容失色。未等得那倒霉的家夥爬起來,只聽得一聲鑼響,幕後一個清脆的女聲說道:“各位,現在請大家歡迎仙界第一美女洛河女神登台獻技!”眾人聽了,無不屏息靜氣,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那緊閉的大幕。那個被無酒丟在了台上的老兄立即翻身下了台,順便搶佔了一個極有可能親近美人的位置,把剛才被獸人羞辱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過了好一陣功夫,從幕後款款走出一位輕紗覆面的女子。只見她身材修長,素手如玉,白衣勝雪,舉手投足間無不得盡風流,讓人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唯恐唐突了佳人。
洛河女神向觀眾微微行禮,慢慢地在琴桌前坐下,略調琴弦,一絲細不可微的琴聲竟自她手指間發出。琴聲幾經盤旋婉轉,聲調漸高。這時,她微啟朱唇,和著琴聲唱起了一首眾人從未聽過的歌。那歌聲如甘泉,緩緩在原野裡流過,潤物無聲。又如春風,輕拂過旅人的心房,讓滿腔的疲憊和惆悵一掃而空。那琴聲高低婉轉無不如意,意境高遠,和歌聲配合得天衣無間。所有人只聽得如癡如醉,不由身陷其境,不可自拔。
一曲方畢,眾人無不同時長籲了口氣,四周一片歎息聲。“多年未曾聽過這等仙樂,實在是太快平生!”
“洛河女神,請您高抬貴手,讓我們看看您的芳顏,就算是死了我們也心甘情願!”
“摘下面紗,跳一曲回魂舞!”說話者竟是老氣橫秋,中氣實足。眾人回頭一看,竟發現一個相貌清雅地老者手裡正擺弄著手中的煙管,含笑注視著台上的洛河女神。他當年曾有幸見過洛河女神表演回魂舞,所以借著自己的高貴的身份大膽叫了出來。
洛河女神幽幽長歎一聲,低聲說道:“刀神,五千年前我已發下重誓,只在一人面前露出自己的容貌,也只在一人面前獻舞,所以今天實在抱歉了。”她說話聲音不高,但眾人卻聽得很清楚。於是有人開始狂叫起來:“他媽的,氣死我也!氣死我也!氣死我也!”那人連說了三聲“氣死我也”,飛身上台。
眾人一看,無不大樂。此人面相凶惡,殺氣騰騰,正是這半月來天天找架打的無戰。只聽得他大叫道:“那小子是誰?快快出來,和我先打上一架再說!”叫完便雙手叉腰,左右逼視台下眾人,戰意高昂。以往無戰鬧事時,捧場的本就多,此刻見他竟替所有的男人們出氣,自然是一呼百應,紛紛拔刀出鞘,狂喝道:“是男人的就出來!”“和我們無戰兄弟一戰,不要做縮頭烏龜!”
洛河女神緩緩站起身來,對無戰說道:“那人便是五千年前的戰神,你還要與他一戰嗎?”
“戰神又怎麽啦?我雖然打不過他,但卻有膽子與他打一場!”無戰突然亮出長劍,擊劍狂嘯。
“你就是無戰?不知清風徐來其它四人都到了沒有?”一個身著黑衣的漢子飛身上站到了無戰的身前。洛河女神眉頭一皺,正想說話,卻被幕後走出的兩個侍女拉了回去。
無戰大笑道:“要打架就打架,何必說那麽多廢話?”說著長劍當頭便向來人砍下。他不懂音樂,看了洛河女神的表演隻覺氣悶,早想找人打一架以解心中的氣惱。
來人身體一轉,輕松地避了開去,沉聲說道:“此地人多,你跟我來。”說完飛身從眾人頭上一掠而出。無戰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打架的,豈肯罷休,呼嘯一聲便跟了出去。
黑衣人片刻不停,把無戰引到一個黑暗的樹林裡,方才冷笑道:“無戰,你三年前殺了我兄弟劍神,可還記得?”
“那自稱劍神的小子?他竟然敢戲弄我大嫂,難道不該死嗎?你沒有這種兄弟,倒也乾淨!”無戰哈哈大笑。
“你死到臨頭,還要胡說八道!”黑衣人手中亮出一柄銀色巨斧,一斧橫削過來。這一斧並沒有什麽招法,好象只是隨意一揮,但已將無戰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他本是仙界的使斧高手,被人稱為斧神,手中的板斧自然不是吃素的。
無戰狂笑道:“好,你這小子有點門道!”他不退反進,身體已如箭一般地直衝向黑衣人的懷裡。只不過,饒是他速度奇快,腰上也被巨斧的利刃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黑衣人心中大喜,左手再亮出一道光盾,抵擋住無戰的劍,同時飄身急退。只要擋住了這一劍,他的巨斧便可以立時把對手的人頭砍落在地,他是仙界有名的使斧高手,這一點信心還是有的。
豈料那光盾竟是“撲”地一聲破碎無形,無戰的身影如附骨之蛆,越逼越緊,黑衣人甚至已經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了對方悠長的呼吸聲。背後是樹林,稍有不慎便要被高大的樹木擋住去路,黑衣人心中大是慌恐。他乾脆棄斧於地,準備與對方生死相搏,但突然感覺一隻手拉住了他的後背,人便被甩出了數丈之外。
無戰大怒,罵道:“哪個烏龜王八蛋,敢阻止老子打架?出來,與爺爺決一死戰!”
“就算是你大哥無風見了我,也得恭恭敬敬地叫我一聲長輩。你這小子如此狂妄,可怪不得我心狠手辣!”一個老者滿面怒容地從樹林裡走出,一路揮刀砍斷了十幾根大樹。
無戰不怒反笑,問道:“原來是刀神你這老小子,沒事砍樹幹什麽?”
“這樹擋了我的道,自然要砍掉。”老者似乎怒氣難消,繼續砍他的樹。只不過片刻功夫,倒在地上的大樹便將無戰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無戰心中暗驚,他向來仗著自己身法過人,與人爭鬥時無不立佔先機。此刻連閃躲騰挪的空間也沒有了,他哪還有必勝之道?
“幾年不見,刀神老前輩的刀隻用來砍樹了,可喜可賀。”林外幾聲掌聲響起,幾個人大笑著走了進來。
刀神見了無風,怒喝道:“你這小子,縱容無戰殺了我兄弟劍神,如今還有什麽話要說?”
“那小子功力低微暫且不說,還道德敗壞地欺辱良家女子,晚輩又怎知道那樣的人物竟是刀神的兄弟?老前輩,您千萬不要搞錯了,一生美名來之不易,還是好好珍惜吧!”無風輕笑道,突然間猛喝一聲:“破!”原來他突然感覺到不對,所以想先破了對方的法術。
但只見樹林輕輕地擅抖了一下,又安靜了下來。刀神冷笑道:“這空間可是我花了十年功夫建成的,包含了數十道高深的陣法,有這麽好破的嗎?”說著暗暗發動了陣中的機關。
無水突然叫道:“大家齊上,快殺了刀神!”但等無風等人醒悟過來,無數天雷擊下,等得雷聲平息,刀神帶著狼狽不堪的斧神已經逃得蹤影全無。眾人無不燒得焦頭爛額,就是無水的上衣也被燒了一個大洞,露出了雪白的肌膚。無敗打趣道:“刀神老小子的天雷術並不怎麽樣啊,如果把老三的衣服再燒多一點,我們可是大飽眼福了。”
無風趕緊拉過妻子,兩眼一瞪,正想發作,卻聽得無數野獸奔跑呼嘯之聲滾滾而來。有幾隻惡禽先到一步,被無火揮起烈焰刀擊落在地,立時便變成了烤熟的死鳥。無戰撿起一隻,咬一口便吐在地上,罵道:“難吃之極!”
“我們先對付了這些禽獸再想辦法離開這裡。”無風拉起妻子率先而行,其它三人見一向穩重的大哥臉上大有憂色,也不敢多話,尾隨其後。一路上猛獸不時地從林中衝了過來,竟是殊不畏死。開始還有林木擋著,便林木一少,猛獸們可就殺之不絕,他們雖說法力高強,但對那些無知無識又不怕一般法術的畜牲也是束手無策。
無戰殺得興起,飛身上了半空追擊一隻座山雕,還不等殺得了那扁毛畜牲,他的身體便從高空中直落下來,摔得個半死不活。無風扶起了他,苦笑道:“我們很多的法術不能在這個空間裡使用了,老四,你要小心些。”無戰這一次摔得不輕,但一爬起來便高呼著殺向迎面而來的三頭怪物。那三頭怪頭頸處皮多肉厚,等得他砍下三隻醜頭下來,劍也砍得鈍了,胸膛處衣服撕裂,血流了滿身。
無水大喝道:“快靠在一起,慢慢地走出林子!”五人依言背靠背與野獸們砍殺著,終於走出了樹林。
林外已經不是他們來時的道路了,入眼的只有漫漫黃沙。風一吹起,一陣悠長奇異的吼叫聲傳來,讓他們都聽得癡了。無水笑道:“這是沙漠的叫聲,你們喜歡聽的話就好好聽一輩子吧,我可要去找出路了。”
無戰長歎一聲:“無酒看來是不會來了。”他突然想起新結拜的六弟竟不能與他們同甘共苦,心中不免大是不滿。
“無酒肯定喝醉了。他要是知道我們被困在這裡,早就來了。大哥,你說是不是?”
“那是自然,我們的兄弟從沒有貪生怕死之輩。”無風冷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眾人都表示同意,因為他們不希望有一個沒有兄弟義氣的六弟。就連一向喜歡鬥嘴的無戰,也不再持懷疑態度。
“看來我們只有橫穿沙漠了。好在有我無水在,保證你們渴不死。”無水思量了一會,開始帶著眾人向沙漠行進。她對危險有一種天生的感應,所以很多時候這個看起來瘦小的女人才是清風徐來真正的老大。
悅來酒店裡,人們還在苦苦地等候洛河女神上台表演。但一直等了兩個時辰後,那些在台上跳舞的獸人女子才在眾人的倒彩聲中走下台去。在眾人的千呼萬喚之下,洛河女神終於手拿玉笛再次登台。只見她素手輕抬,拂起了面紗的一角,露出了半點朱唇。
只聽得笛聲悠揚,似在向遠方的愛人傾吐相思之情,又似在徐徐道來懷春少女心中無盡的憂怨,讓人們無不迷醉,隻盼自己就是美人心中所想**的情郞。自製力稍差的少年兒郎大都口水長流,有幾位仁兄竟然鼻血狂流而不自知。
突然一個巨大的瓷器掉地的碎裂聲發出,一個高大的獸人漢子站起身來,愣愣地向台上擠去。老板步驚天一見這獸人,當即冷笑道:“你也是清風徐來的人麽?無風兄弟幾個正在跟刀神他們拚得個死去活來,你怎麽還有心思呆在這裡?”他與無風等人相識已久,見清風徐來的老六竟然置兄弟不顧,自然大是不屑。
無酒站住了,沉思片刻,突然展顏笑道:“老不死,你可知道他們在哪裡?”
步驚天臉色大變,冷冷地說道:“小子,他們正在仙都外的桃花林。那刀神的刀法也還罷了,陣法倒是一絕,你不可大意。”眾人聽了,無不心中暗笑步驚天。都那麽大年紀了,在仙界也算是與天衣大神等有數的幾個長者同輩,被這年輕獸人叫做老不死也不敢生氣,實在是窩囊得可以。
獸人聽了,立即快步走出了大廳。台上,洛河女神早停了吹奏,怔怔地看著獸人高大的身影出神。
清風團的人又陷入了無盡的麻煩之中。不可勝數的長蛇與不知名的毒蟲已經把他們團團圍住,稍一不慎便要被咬上幾口。好在他們雖說功力施展受到了很大的限制,自身的抗毒能力倒還在,要不早就魂歸極樂了。即便如此,功力稍差的無火與無水已經腿大如盤,再也不能走得半步。
無戰奮力砍殺了十數條長蛇,歎道:“可惜啊,臨死也不能找人打上一架,實在遺憾。”無敗笑道:“你這話有兩大錯處。 其一,你要打架還是有人陪你的。我上次輸了給你,一直沒有服氣,真要是死的話我定要討回公道。其二,我們未必便會死。無酒還好好地在外面,只要他酒醒了,一定就會前來救我們,以他的神力說不定可以破了那老畜牲的空間陣法。”
無戰一聽這話,精神大漲,揮劍斜指無敗笑道:“好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來,打上一架,我們再到閻王老子那裡做兄弟去!”
無敗怒道:“無酒定會來救我們的,你要打架也不急於一時!”
“他說不定還醉著沒醒,一醒來自然會來救我們的。我們與他既然是生死與共的兄弟,就一定要相信他絕不是那種不顧兄弟之情的小人!”無風插話道。何謂兄弟?這才是兄弟!生不相棄,死不相離,永遠信任,絕無懷疑!
“他也說不定正抱著獸人女子在行歡作樂呢,哪裡還會想著我們?來,老五,我們先打上一架再說!”
就在此時,一個懶洋洋地聲音說道:“他媽的,是誰在說我壞話?”不等眾人回過神來,接著便是一聲巨響,沙漠連同長蛇毒蟲一齊消失了,一個高大的獸人漢子微笑著負手站在他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