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我們行進的路線還是跟上次一樣，先從上海飛呼和浩特，然後在呼和浩特機場直接轉赤峰的班機，因為已經是第二次來內蒙古，而且兩次相隔的時間只有數月，所以很多東西看在眼裡還是覺得頗為熟悉的。

　到達呼和浩特機場，一下飛機，就不禁打了個哆嗦，看來氣溫還是要比上海低上不少，再加上已經是半夜，就更冷了，不過我們之前也做了些準備，行李箱裡帶了不少厚外套，去取好行李，每人都加了件衣服，然後把行李繼續托運……

　因為飛機晚點，到赤峰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零點時分了，在赤峰匆匆吃了點東西，我們一行人沒有多耽擱，直接乘開往巴林右旗大板鎮的長途汽車，好在這長途車是通宵運營，雖然晚上班次較少，不過能有就已經不錯了。這一路累得夠戧，就連最喜歡唧唧喳喳的高敏，此時也閉上了嘴巴，披著件衣服在座位上睡著。倒是頭一次來的米雪精神不錯，不時給幾個夥伴遞水，看妙妙睡著了怕她著涼還給她蓋了件衣服，看來這次帶米雪來實在是個非常明智的決定，這些細節，是我和葉森兩個大男人都容易忽略的。大胡子那幫人雖然看上去一個個跟土匪似的，不過話倒也不多，該吃的時候吃，到了車上就都呼呼大睡。

　陳老畢竟年紀大了，比我們多穿了一件毛衣，還喊冷，米雪隻得又從行李箱裡給他拿出件厚厚的外套……

　第二天四點多的時候，我們終於下車，到了巴林右旗大板鎮，這回是第二次來，比上次可有經驗多了，下了車就直奔以前住的過的那家旅館，安排了一下房間，上次只要了三間房，這回可好，光安排房間就讓我和葉森忙亂了一陣子，陳老一人一間，葉森、大胡子和我三人要了一間三人房，米雪、妙妙和高敏三人也是一間三人房，大胡子手下那幫兄弟一共四間雙人標房……

　經過這一晚上的舟車勞頓，我們都不行了，也不急著趕路，得在這大板鎮上休整一個半天的，這地方就像我們的大本營，在這個地方休整就是覺得踏實，這也就是為什麽我們沒在赤峰過夜，而是連夜趕到這裡來的緣故了，在這雞血石之鄉，能讓人感覺礦脈離我們好象很近似的，雖然這只是內心的一種自我安慰，不過出門在外，還是很有用的……

　這一覺睡到晚上六點多，足足睡了十多個小時，我起來的時候，葉森早已經不知去向，大胡子還在睡，我站到窗前，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經過這麽長時間的休息，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服，感覺整個人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力量。

　出了房間，見葉森正站在走廊的盡頭抽著煙，我走過去，故意咳嗽了一聲，葉森見是我，扔過來一支“熊貓”道:“醒啦，我也是剛出來……”

　我掏出打火機，點上煙，說道:“走，出去逛逛，好長時間沒來了……”

　葉森點頭同意，兩人依次下了樓梯，出了旅館，迎面見陳老正走過來，忙打招呼，老人睡意就是比我們輕，“陳老，什麽時候起來的?”

　“哦，是你們啊”陳老笑道:“我下午四點多就起來了，已經在外面兜了一大圈了……”

　“我們剛起來，也正想出去逛逛呢”葉森說道。

　“哎呀，別去了，那些店鋪都已經關門了”經陳老這麽一提醒，我們才想到，這裡不是上海，那些賣石頭的小商店關門都比較早的。

　“走吧，去樓上聊一會兒，等他們都起來以後就一起去吃晚飯”陳老說道。

　跟著陳老上樓，因為他是一個人住的，所以在這裡聊天不會打擾到別人。

　“小方啊，那個大胡子人可靠嗎?”陳老坐下後，老規矩，一人一杯用他自帶茶葉泡出來的綠茶，邊喝邊聊天。

　聽陳老這麽問，我連忙道:“怎麽了?是不是你覺得這人不太可靠啊?”

　“也不能這麽說，我只是感覺這人和他的手下不像什麽好人，所以就問了”陳老道。

　“哦，這人是我一個朋友的表哥，這不是找個工程隊困難嘛，正好經她這麽一介紹，我覺得技術上他們還算過得硬”我解釋道，“看他們這樣子的確有點讓人不太放心，不過他們這樣成天在外面跑的人，看面相差一點也是正常的，人應該還行的吧”

　……………………

　直到七點多大家才都陸陸續續起來，我們十五人找到一家口味比較地道的小飯館，這飯館不大，也就三張桌子，我對老板說我們是一個旅行團，今天晚上把這裡包了，讓他趕緊上幾樣特色的地方菜。

　老板見來了個生意，自然是滿口答應，不一會兒，根據我點的菜，很快就上來了，陳老、葉森和我三人喝了一瓶白的，大胡子那幫人更是誇張，九個人乾掉十二瓶白酒，這些做工程的人果然夠厲害的，難怪陳老對他們都有點不放心呢。

　大家休息了一整天，又美美地吃上了一頓，酒足飯飽就回了旅館，睡了一整天，現在肯定都睡不著，我就把大家召集進了我們的房間，三人房比較寬敞，道:“今天大家都休息了一天，我們明天白天一早就要出發了，直接包輛車去烏蘭蓋戈壁，車程會比較長，估計得整整兩天，那還是樂觀的估計，要是路上耽擱了，還會更長”雖然這時間是我自己推測出來的，不過根據上一次的行程，我們如果中途不在罕烏拉停留，坐車起碼要兩天工夫才能到戈壁那裡。

　眾人倒也沒什麽特別大的反映，米雪性格向來溫和內向，不會叫嚷不滿，妙妙來過一次，自然是早就想到條件的艱苦，高敏是死纏著葉森要來的，所以也不好多說什麽，至於大胡子他們幾個，估計坐兩天車這樣的小事情根本就不放在眼裡，以前他們私開煤窯那會兒，生死就在一線，眼前這點事情算什麽……

　大家又坐在一起討論了一會兒，就各自回了房間，雖然睡不著，但躺在床上養精蓄銳也好啊，接下去的幾天工夫可是硬仗，到了烏蘭蓋戈壁，睡覺就只能用帳篷的，沒睡過的人肯定以為睡帳篷特浪漫、特寫意，其實不然，帳篷因為空間狹小，所以睡進去極為不舒服，一個人睡的話還好，但上次我們因為人力有限，隻帶了兩個帳篷，所以兩人擠一個帳篷的滋味實在不好受，這次人很多，但有大量的開采工程所需儀器和設備需要攜帶，所以也只能跟上次一樣了。而且晚上露天睡覺感覺特別冷，那種冷到骨子裡的感覺是沒有經歷過的人所無法體會到的，雖然那帳篷是鴨絨的，而且還是號稱野外旅行專用，但寒冷，還是依舊……所以我們晚上睡覺都不敢脫衣服，但是不脫衣服還有一個最大的壞處，那就是當你走出帳篷的時候，會更冷。在帳篷這樣一個小空間裡，溫度肯定要比外面稍微高一點，這樣走出去，就會很容易生病。

　躺在床上胡思亂想，想著於夢現在會在幹什麽，現在是晚上十點不到，於夢應該還沒有睡吧，我起身，走到走廊裡，撥通了我們房子裡的電話，響了沒幾聲就接了起來，聽見於夢那久違的聲音，覺得特別親切和自然，“夢，是我”

　一聽到我說話，電話那頭立即就傳來了哭泣的聲音:“小山，我好想你……”接下去就沒有聲音了，剩下的只是哭泣……

　我只能安慰幾句，別的什麽也做不了，相隔萬裡，也許只有思**可以詮釋此時的感覺，原來，不管我在哪裡，和於夢的心都離得很近，近得只有一個指尖的距離，而當我們指尖相碰的時候，握在一起的手，將永遠不會再分開。

　跟於夢打完電話，心裡卻有著莫名的傷感，現在這兩份錯綜複雜的感情，讓我很是煩惱，雖然左擁右抱的事情是個男人都想做，但在這風光背後，我卻要面臨抉擇。

　“一個人在這兒想什麽呢?”我抬頭一看，是葉森，這家夥正站在走廊裡看著我呢。

　“沒什麽，剛給於夢打了個電話，她哭了……”我說道。

　“呵呵，你小子啊……”葉森笑了一下，“我看你那兩個女人怎麽辦?真不知道應該羨慕你呢，還是同情你，我看那個叫妙妙的小姑娘好象對你也有點意思，老是小山哥哥小山哥哥地叫著，聽得我都快起雞皮疙瘩了”

　其實妙妙對我的感情，我也是明白的，但我知道不能接受她，因為我已經傷害了兩個女孩子，為什麽還要再傷害第三個呢?

　我見葉森這麽說，連忙轉移話題:“好了，不說這個了，明天就要出發去戈壁了，你覺得我們這次會順利嗎?”

　葉森搖了搖頭，“誰知道呢，希望能順利開采到雞血石礦，早點回去吧，雖然比起那次冬天感覺好多了，但這地方我還是不習慣”

　其實我也有這樣的感覺，這大概就是在南方呆久了，不習慣北方的氣候吧。

　聊了幾句，考慮到明天還要早去，就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六點多，手機鬧鈴準時響起，然後我和葉森挨個的敲房間門，讓大家快點起來，收拾好行李，去吃早飯，吃完早飯我們就去聯系車輛準備出發了。

　一行人拖著大包小包，去吃完早飯，我們就直奔大板鎮汽車站，在汽車站附近，有不少私人的麵包車，用於旅遊的人包車出行用，不過這次我們的情況可有點特殊。

　因為有十五個人，所以一般的麵包車滿足不了我們的需求，我們得找小型的巴士才行，我們這次包車不是單單把我們送過去，上次因為欠考慮，走了好多路才攔到回程的車，這次可不能再這樣了。來之前我和陳老已經商量過了，也問過大胡子，他會開車，所以打算直接包一輛車，由我們自己來開，這樣一方面比較自由，另一方面畢竟這裡的人大多知道雞血石的價值，所以我們這次開采工程，越少人知道越好，這樣的風險我們可承擔不起。

　走到一輛小巴士前，車主正頓在地上抽著煙，見我們這麽多人過來，看是來生意了，連忙殷勤地打招呼，我們說明來意，“不過我們不打算讓你開車，我們有自己的駕駛員，要包你的車，這樣我們自己也自由一些，你看成嗎?”

　這話一出口，車主現出了為難的神情，猛地吸了一口煙後，道:“其實也不是不行，但這車是我做生意吃飯的家夥，要是被你們租去了，我這幾天不就沒活幹了?”

　車主是個憨厚的高大漢子，我笑了一下，道:“這個你放心，我們可以按天支付你車費，還會放一筆押金在你這裡……”

　不放押金是不可能的，這年頭人心叵測，誰也不相信誰，那漢子一聽我開的條件還不錯，就繼續問道:“這樣倒是可以，我這車一天租金是300元，汽油得你們自己負擔，押金的話，你們看……”

　我一聽，心裡不禁直樂，真是便宜，在上海這樣一輛車，租上一天的話，沒個千把塊根本拿不下來，於是說道:“押金你看要多少合適，你這車也比較舊了……這樣吧，我給你五萬塊押金，怎麽樣?”

　他想了一下，道:“行啊，不過你們要是碰壞了要賠的啊”

　“那是當然”

　他這車已經是很舊的型號，在上海的話這樣的車連中環線都不讓進的，賣掉的話，頂多也就值個六七萬的。我身邊隻帶了八萬現金，考慮到這附近銀行卡肯定不好用，所以在臨走前特意去銀行取的。

　我取出五萬，遞給他，那人倒也實誠，見是五扎捆好的錢，點也沒點，就寫了收條，我把收條揣進褲兜，道:“我們這次估計要租一個多月時間，你就放心在家待著吧”

　這下他可傻眼了，但凡旅行團，頂多也就租上個把禮拜，沒想到我們要租這麽長時間，連忙道:“哎呀，原來你們要租這麽長時間啊，這樣好了，給你們200元一天”

　車主果然是個淳樸的人，如果是我，既然對方都已經同意租車的價錢，哪有自己傻不拉嘰再降價的道理。我笑著點了點頭，接過他遞來的行駛證，交給大胡子。其實這地方開車只要不出事就行，開到戈壁那種荒無人煙的地方，哪有警察來查你。

　上了車，大胡子開始發動，待車子起步，我才想起一件事情，問道:“大胡子，你考的是什麽駕照?能開這種車嗎?”倒不是怕被警察抓住罰款，實在是怕他路上出什麽事故。

　“放心吧，我的是A照，能開大型巴士的”

　我們打算先去當地的加油站，把油缸加滿，然後再用車裡的備用汽油桶打了滿滿兩桶汽油，這才放心上路。其實一路上城鎮還是有的，只是靠近戈壁那裡比較荒涼而已，所以並不用擔心太多，更何況，我們到了目的地以後，基本上就不用車了。

　大胡子開著車，我們一行人就向北出發了，一路上的景色，有些很是熟悉，不過很多已經記不清了，到中午時分，我讓大胡子把車停到路邊，稍作休息，因為這十五人中，只有大胡子會開車，所以沒有人可以換他，只能休息一陣再上路。米雪、高敏和妙妙拿出乾糧和水分與眾人吃了，又讓大胡子下車抽了根煙，我們繼續上路，直到天黑，我見大胡子也已經累得快不行了，而此處又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就讓大家在車裡休息，女孩子睡到車的前幾排，男的睡後面。

　大胡子下車去抽煙，這家夥煙癮比我和葉森大多了，我和葉森喝著水在車上聊天，葉森尿急，下去解決去了，可是過了挺長時間才上來，一上車，環顧了四周，就道:“小山，咱們下去抽根煙吧?”

　我見他眼神閃爍，而且樣子有點急，想是大概有什麽話要跟我說，於是就跟著他下了車，遞給他一根軟中華，點上，道:“怎麽了?看你慌慌張張的樣子”

　“剛才我去尿尿，聽見大胡子在遠處打電話，雖然有些聽不清楚，但他說什麽到了那地方只要有貨，就會想辦法聯系什麽的，你說他會不會聯合別人黑我們啊?”

　我順著葉森手指的方向，大胡子果然還在打手機，這地方還不算太偏僻，這年頭手機信號的覆蓋范圍還真是廣。

　“應該不會吧，這人雖然看模樣挺粗獷的，但也不至於這麽壞吧?”話雖這麽說，但我心裡也不免有些起疑，只是沒有親耳聽到，怕葉森離這麽遠，聽岔了……

　這一晚上睡得還可以，只是起來感覺背有點疼，應該是這車上的座位不舒服的緣故吧。大胡子繼續開車北行，車速還算挺快，終於在第二日的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到達了戈壁前的那條小河浜，上面還是有一些浮冰，可見氣溫較之大板鎮那裡還是低一些的。

　在河浜附近大家下車原地休整，這裡有水，會比山裡舒服，所以我們打算在這兒過上一夜，明天進山區。

　因為上一次的教訓，這次我們特意帶了個汽油爐，這樣不僅可以燒水，還可以煮些東西來吃，要待很長時間，每天喝冷水，吃乾糧可不行。燒了開水，大家美美地喝上幾口，又把罐頭拆了一些，煮熱分給大家吃。這次已經想好了，食物並沒有帶很多，反正本來就打算租輛車來用，可以讓大胡子開車去附近的小鎮采購。

　大家吃過熱氣騰騰的晚飯，妙妙高興極了:“好久沒吃到這麽好吃的飯了”看這小丫頭那興奮樣，倒像是幾天幾夜沒吃飯一樣，不過在車上的這兩天大家的確是很辛苦，整天吃點乾巴巴的東西，喝著冰涼冰涼的礦泉水，坐車上又不舒服……

　晚上，我和葉森找來一些乾的枯灌木，點著了，可以取暖，也可以防止野獸的攻擊。

　………………

　第二天我是被吵醒的，聽見妙妙的叫聲，這小丫頭昨天是跟米雪一塊兒睡的，不知道又出了什麽事情，我鑽出帳篷，和我一起睡的陳老早已經起來了，一出帳篷，就見妙妙正看著自己的手機，“這破地方，怎麽一點手機信號都沒有啊?”

　真是笑死我了，戈壁這兒怎麽可能有手機信號呢?

　“妙妙，你要給誰打電話呀?”我問道。

　“恩……我要給我爸爸打電話……”妙妙有些委屈地說。

　這我就幫不上她了，只能安慰道:“放心吧，沒事的，你爸爸知道你跟我一起來的內蒙，不會擔心的”這話倒沒錯，劉哥對我還是很放心的。

　等大家草草吃過早飯，我們就開車繼續前進，有車代步，速度比起上一次來，自然是快了不少，沒過多久，就到了山口，裡面的路因為太窄，再加上地勢高低不平，已經不能再開車，我讓大胡子把車停在一處相對比較隱蔽的位置，然後帶上陳老和他們工程所需的工具儀器，把食物什麽的留在車上，然後把車門鎖上。

　這裡離我們要開采的山體並不遠，步行十多分鍾就可以到了，所以要吃飯的話可以過來，省得東西搬來搬去的，又累又麻煩。

　等一切準備停當，我們就進了山，餓了就集體回來吃飯，陳老有了上一次的研究分析，已經能夠準確判斷礦脈的走向和趨勢了，所以我們動手很快。

　到第三日，已經確定了開采的位置，因為不可能借助挖土機等大型的設備，所以只能用大型開采衝擊鑽，再由大胡子的工程隊搭建一個簡易的支架，用中型的機械設備開始開采作業……

　好在他們個個都經驗豐富，在設備相對落後的情況下，雖然進度有所減慢，不過開采出來的第一塊大原石讓陳老很是滿意……

　工程進行了幾日，女孩子幫忙搞好後勤，弄弄吃的什麽，我們則幫著大胡子的工程隊打些下手，不過我見大胡子這幾天老是心神不寧的樣子，該不會真的有問題吧?

　有一天，大胡子突然提出要開車去附近的小鎮，我見食物還夠，而且也不需要采購其他什麽，就問原因，他很鎮定，說一台衝擊機出了點問題，得去買點配件，他既然這麽說，我當然不能不同意啦，只是心裡卻非常疑惑，於是，給葉森使了個眼色，葉森走過來，我輕聲道:“把他引開一會兒，我得想辦法跟蹤他。”